《放不下》魅锦戏

12、须臾一梦醒

　　箫长乐在徐山呆了约莫一个月的时间，对自己脚下踩的这片土地有了更深的了解。或许该说，对这座地宫有了更深的了解，连带着这座地宫的主人，算是，了解得更深些。
　　她所了解的，来自于樾祈，男人将她想知道不想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很多，很多。
　　譬如说鬼族的地宫之所以称之为徐山，是因为原本这座地宫之上是有一座叫做徐山的山的，不过万万年前，鬼族与天族开战，这座山便化为平地，没有了山的遮掩，鬼族却也不慌，将地宫之上施法布了三十六迷阵，加之前人用法幻化出来的瘴气迷雾，除非是熟悉的鬼族兵士，不然没有人进得来。就算进得来，也该是半残不死的。
　　说这话的时候，樾祈的眼里带着快意的笑，“说到底，天上的那帮人太过于自负，以为是神便能百毒不侵，却不晓得那迷雾瘴气里的毒，是专门为他们天族人而准备的。”
　　“这是，什么意思？”箫长乐皱眉，试探地问了一句，又道，“可我没事啊？”
　　樾祈蹲下身，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换了一番语气，“你是不一样的，湘湘。有我在你的身边，你如何会有事？”
　　说着，手便不规矩了，就要附上那鹅蛋小脸。可却被女子不着痕迹地避过。
　　许是心情好，樾祈并未在意，只是笑笑，与身前人温言软语道，带着宠溺的味道，“地宫的彼岸花近日开了几株，你要不要去看看？”
　　彼岸花是什么东西？箫长乐并晓得，也并不感兴趣，可是望着对面男人的那双眼睛的时候，心忽地就软下来了，那双眸子里有情，纵使她这个不懂情的人也看得分明。他，应该很喜欢那个叫做湘湘的女子，只可惜她不是。
　　犹犹豫豫之间，箫长乐已然被男子半推半拉地来到地宫的花园里。
　　虽说是花园，但更像草园。
　　郁郁葱葱地绿色植物种了满园，唯独不见花。
　　樾祈知道女孩儿会疑惑，故一边将人拉着往某处去，一边解释道，“这天上地下的彼岸花，除了幽冥地府，酆都，便是我这鬼界有了。花开不见叶，叶现不见花，花叶永不想见。这便是彼岸花。”
　　没走多远，箫长乐就见到了樾祈口中的彼岸花。
　　“曼珠沙华。”见到那红色花朵的一霎那，女子轻声喊出这个名字来。
　　箫长乐见过这样的一株花，在须臾藏经阁十三层最高一格的柜子里。那是一本如何的书，她忘记了。只是翻到那一页，看到那火红的花瓣儿时候，被那美给惊住了。然后，迎来的却是师傅的震怒。为此她还扫了三个月的大殿。师傅为何而怒，箫长乐到如今都不知道。只不过偶然一次听大师兄说过，十三层大多的书都是禁书，看不得的。
　　可她看了，到如今都记得那火红的花株。
　　箫长乐蹲下身，看着那修长的花枝，拿手戳了一下，花朵轻轻摇晃着，似乎有些不乐意。光洁修长的杆子，的确不见一叶。至于边上未开的彼岸花，却是如草一般，绿绿悠悠。
　　女子望着那花好一会儿，似乎看痴了，隔了会儿，转过头去看身后立着的男子，声音里带着祈求，“你把这株花送给我，就放在我的房间，好不好？”
　　不过是一枝花，那一头的男人却是迟疑了很久。
　　“怎么？你不愿意？”箫长乐咬了咬嘴唇，装作气恼地道，“那你成日与我说的便是假的了，对不对？”
　　终于，男子松了口。
　　“好，不过这花儿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放在房内不出三日便会死去，你真要养着么？”
　　箫长乐重重地点头，“自然。”
　　一句自然，缘起。
　　吃过晚饭过后，箫长乐看着那花儿发呆了许久，因为一句“我困了”，樾祈悄然离去，房内只剩下丫头悄然无声地收拾着碗筷。
　　“一一！”箫长乐喊了一声，那边收拾碗筷的丫头停了手里的活计，转眼过来看她。
　　箫长乐带着笑意，对丫头招手，“你过来！”
　　一一乖巧地点头，然后走到女子面前。正欲打着手势询问姑娘有何事的时候，只见眼前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再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看着倒在地上的丫头，箫长乐轻声道了句抱歉，俯下身，用幻化出来的刀子往那女子的手心划了一刀。
　　一刀下去，有红色的液体冒了出来。
　　箫长乐用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小瓶子接了些许，确认血是足够的，撕下一段衣服草草地包扎了下。
　　“对不住，可没有你的血，我是走不掉的。”
　　抱着白日里樾祈送给自己的那盆彼岸花，与地上的人对换了衣服，幻化了容颜，箫长乐很快避过一个又一个樾祈的眼线，来到地牢之中。
　　司命被关在和自己来这里时的那间牢房里面，按照自己对樾祈的了解，他的性命应该无虞，若是有苦头受，不过是皮肉之苦而已。
　　箫长乐来到司命面前的时候，倒是将司命惊了一惊。
　　“是我，箫长乐。”
　　“你如能来这里？”话刚说完，箫长乐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有脚步声一点一点在靠近，假若她没有听错的话。
　　可地牢之中的守卫并不多，她来时已用仙法一个一个撂倒了。那么此时的来人是谁？
　　正疑惑着，那步子在离他们数步之远却停下了，不会儿，又是步子渐行渐远的声音。
　　想来虚惊一场。
　　箫长乐带着司命一直逃到了徐山的出口，瘴气开始的地方。
　　将手里的彼岸花递给司命，箫长乐神色庄重，“外面的毒气瘴气十分严重，你将这株花好好守着，它会保你无虞地回到三十六天。”顿了顿，又道，“你若是见着我大师兄了，烦请你与他说一句····”说道这里，停了。
　　司命疑惑，“为何是我说？你不与我一起走么？”
　　箫长乐摇头，“我要继续留在这里，这里有些事情我还一直未弄懂。你若是见着我大师兄还有师傅他们，帮忙与他们说一句我一切安好。还有，与我大师兄道一句抱歉。”
　　说完了这些，箫长乐又递给司命一个小瓶子，“这是鬼族族人的血，若是这盆彼岸花的香气还是不能保你周全，你便将这个小瓶子打开，抹点血身上。”
　　一切交代完毕，待回到房间之中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了。
　　箫长乐将一一与自己的衣服换了过来，将地上的人抱到床上去，自己则在窗前坐了一夜。
　　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窗前的清风吹得人太过于惬意，箫长乐竟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樾祈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莫不是，他还没有发现地牢之中的司命已经逃跑的事实？
　　箫长乐有些不安，试探地问道，“你今日，很高兴？”
　　樾祈大笑着点头，“自然！许久没有这样痛快了！湘湘，你可知道我今日遇上了何人？”
　　箫长乐猜不出，摇头。心里却暗暗想着，奇怪，为何不是丢了人？
　　樾祈哈哈大笑起来，“你自然猜不到！我遇上他了。如你所说，是个君子，也算是个对手。只可惜这样的人才却生在天界这样的地方。若是在我鬼族，必定要封他一个王，赏他一座宫！”
　　箫长乐听不懂樾祈在说些什么，淡淡应着，“这样啊。”
　　“你今日怎么了？不开心？不该啊，你不是很喜欢他么，为何今日转了性子？难道说···”樾祈话只说了半截，脸上露出邪笑来，“莫不是，与我相处久了，喜欢上了我，讨厌起那些个神仙道人了？”
　　这话说的，让箫长乐更加糊涂了。仔细地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他所认识的樾祈之后，道，“你真的是樾祈么？”
　　樾祈自然是樾祈，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樾祈了。
　　这是一个梦，梦醒时候，窗边多了一株彼岸花，以及一个人。
　　樾祈捯饬着手里那株花，见她醒了，漫不经心地道，“地牢里那个算命的竟然给他跑了，真不令人痛快！”
　　箫长乐刚睡醒，分不清梦和现实，一双大眼迷茫地看着樾祈，“你又在说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樾祈盯着眼前这个女子看了许久，确认那眼中的迷茫不是假的之后，装作不在意地道，“无事。”指了指手中的花儿，“不过是你的花儿不见了，所以又给你送来了一盆。再者，给你送个人！”
　　男人拍了拍手，很快上来个人，是个穿着鬼族守卫服饰的男子，身材高大，戴着一张鬼脸面具，那面具上面的一张鬼脸惨白无比，一下子将箫长乐吓醒了，哪里还有什么睡意迷茫！眼前的这个，不是梦！
　　樾祈淡淡解释，“鬼面将会是以后将会是你的贴身侍卫，保护你及你周围的一切。你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会天明时候不见。”
　　而我，再也不用担心，你什么时候会不见，彻底地消失在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