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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须臾一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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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与箫长乐运气不好,七月初八是鬼王樾祈的一年一日游荡的日子,而他们就在这一日撞上了樾祈。之所以说他们运气不好是有原因的,毕竟樾祈游荡归游荡,但自从千年前鬼族与天界那一场大战之后,他安分了许多。自己游荡自己的,即便是在三十六天之上,也不过偶尔去那天河边上坐坐,看看金乌落水而已。但这次,司命与箫长乐却是被樾祈直接抓回了鬼界。
前面的箫长乐沉浸在那温柔的男声之中的时候,身后的司命暗道了一声不好。而后,大片黑鸦袭来,气势汹汹地往那仙咒之上撞去,一只接着一只往上撞,死了一只,便又上来第二只。直到那仙咒开出一条裂隙来。
司命正要用法,却是晚了。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而后仙咒彻底地,被破了。
两人就这么被黑鸦包裹着带回了鬼界。
司命与箫长乐,被关押在不同的地牢之中。对于两人身处的境地如何险恶,司命是心知肚明的,但对于眼前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箫长乐却是浑然不知个中凶险的。她从未来过鬼界,从未了解过樾祈,从未了解过须臾山外的一切事物。
地牢湿冷昏暗,箫长乐是被冻醒的。
箫长乐从小到大身体倍儿棒,除了一点,幼时的她很是怕冷。这似乎是从娘胎里带出的一种顽疾,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师傅将她捡回来带回须臾山教养这么久,从前在山下的事情她早就已经忘光了。唯一不忘的一点是,似乎总有那么个温柔的声音提醒自己多穿点,那声音久远得让她分不清男女,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很久了,久到很早之前她就会用仙术带给自己温暖,不需要穿那么厚重的衣服,过得和平常人一样,再后来,是和平常人不一样。她不怕冷,不怕任何的东西。
可当寒冷袭来的这一刻,她慌了。
寒冷的感觉并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她的仙力被人封住了。
双手相合,指尖轻点间,偶然可见一点灵力,却是极快地散去,因为实在是太弱了。
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将她困在这里,又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将她的仙力困住?难不成,是自己惹了人家?想到这里,箫长乐开始细细地思索起来。
自己的本事在同门之中算不得好的,惹事的本事在同门之中也算不得好的。自打跟了师傅,每日就是修炼修炼,唯一下山的一次还是跟着大师兄去人间游历,按照师傅的话说叫开眼界。可那次下山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且她日日都与师兄在一起,从未惹是生非过。
箫长乐一下子便是可以确定不是仇家寻仇。
那么,是为什么呢?
这问题的答案,很快就有人回答了她。
那是个长相英俊的男子,不该说英俊,应该说惊艳,像女子一样美丽的容颜,女子一样白皙的肌肤,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更显其魅惑。
男子缓步走到牢门前,居高临下看着角落里的箫长乐,声音无波无澜,“你叫什么名字?”
箫长乐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长得甚是好看的男子,就是抓他来这里的人。
“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箫长乐脱口而出心中的问题。
她这样说,男子的反应却是古怪的很,像是遇见了十分恐怖的事情,又或者是令他意外的事情,那脸上的惊诧并未收住,过了会儿,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看了许久,甚至上前了两步。
只不过一扇牢门阻挡他的前进,门外是他,门内是她。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将话又问了一遍,这次,话里带着急切的味道,“我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对于男人的后半句问话,箫长乐蒙了,眨巴眨巴眼睛,带着一脸不得己的苦笑,“不是你抓我来这里的么?你不知道我是谁?”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男人,“既然你我之间并无联系,你干嘛要将我困在这里?”
一连几个发问过后,男人愣在了那里,许久,仰头大笑。
他笑了许久,直笑得箫长乐头皮发麻。
眼前这个人,莫不是疯子吧!?
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个疯子。
未等箫长乐反应过来,只见那男人宽袖一挥,那牢门瞬间化为无形。她只觉得身后有一股力量推动自己起身向前,由不得自己。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子已经在男子的怀里了,被箍得紧紧的。
那怀抱并不温暖,反而有些凉,甚至可以说是冰冷。已经手脚发凉的箫长乐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头顶上传来那男子的声音,那是与之前两次截然不同的一种声音,声音如五月的风,暖意融融,“湘湘,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你一定会回来的。”
一夜之间,箫长乐体会了一把地狱到极乐的感觉。
那个叫做樾祈的男子,将她安置到了这处叫做潇湘居的住处,与别处不同,这里修建的,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的错误,她总觉得与她在须臾的避雨阁有些相似。不止如此,内室各处的布局物品摆放,也有些相似。
她住在这里已经有三天了,总觉得怪异无比。那个叫做樾祈的男子似乎是这里的主人,似乎有些狠厉,每次她提到他的时候,被派伺候她的婢子身形总会不自觉地抖动一下。
做主子做到丫头听见名字都觉得害怕,那这主子一定很厉害。
的确是很厉害,尽管这三日她未再见那男子,也领悟到了男人的厉害。
譬如说,这满屋子的丫头,没有一个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因为所有的丫头,都是被拔了舌头的。
从前箫长乐听师兄们说过十八层地狱。那是用来惩罚生前作恶的人的好地方,人死后做的坏事多了是不能投胎转世的,要在那里受尽苦处永不能转世轮回。这第一层便是拔舌地狱。
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的,死后便是要被打入拔舌地狱。
箫长乐不知道地狱的鬼如何拔舌,如何恐怖,只是在看到那丫头空洞的口腔的时候,有些抑制不住,干呕起来。
什么也没有,却是最令人害怕的。
终于吐干净了,她将丫头拉到自己的身边来,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那人又是什么人?你这样该是他做的,他这样对你们,你们如何还要在他的身边留着!不如这样,我们一起逃出去!我带着你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
那婢子看着她,眼神之中充满了欣喜,可那欣喜不过一瞬,下一刻,眼睛里有了恐惧,连带着那张美丽的小脸都变得扭曲。
丫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后面的一片,齐齐跪了一地。
“你们这是干嘛?”箫长乐要去扶人起来。
“不过是见着我而已。”身后男声响起,带着冷冽的味道,“我不过三日未归,就敢在主子的面前这样的放肆,原以为没有了舌头总该会乖巧一点,可是事情似乎不是按我想的那样。”
箫长乐转过身去看那说话的人,是樾祈,他回来了,下意识地便是往后退了两步。
樾祈的术法在她之上,毫无疑问。犹记得三日前,眼前的这个男人就仗着这个,轻薄了自己。想起那个吻,箫长乐有些脸红。
女子所有的小动作都被樾祈看在眼里,也就是这么一退一眼红,男人所有的愤怒失望烟消云散。
挥退众人,樾祈向着箫长乐走近了一些。
“你做什么?”女子做出防御的姿态来,“我,我可不怕你的。”说这些的时候,箫长乐已经进入了防御的状态。
可一眨眼间,因防御而伸出的两只手转眼间便是被男人的一只大手握住,至于另外一只手,则是爬上了女子的腰间。
樾祈希望她离自己更近些,再近一些。
“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如从前那样,胆小如兔却是不肯乖乖地听话。”樾祈的声音带着愉悦,“尽管如今你忘记了我,但不要紧,你总会记起来的。”
樾祈将怀里的人搂得更加紧,似乎要将人揉进骨子里一样。尽管事实就是如此,她已然渗进了他的骨头,他的血肉,他的灵魂。
“再等我三个月,只要三个月就好。这次我会好好听你的话,守着日子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