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鹅与杀手鹤》山竹李

7、第七章 谁要抢亲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顾承屹挂着满身的露水翻进屋子里，带回了一个令人悲痛异常的消息。
　　刚刚过去的那个黑夜，《光明晨报》的主要工作人员殆无孑遗。最新一期的版面刚刚设计好，头版上那些慷慨激昂的大字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作坊变成人间地狱，浓浓的血腥味盘旋在那条偏僻的小巷中，久久没有消散，放佛是刚刚死去的亡灵留下的最后的呐喊。
　　《光明晨报》是一份由许多仁人志士和爱国青年自发创办的报刊，大量揭露了日本侵略者的暴行和汪伪政府的丑恶嘴脸，唤醒大众的爱国热忱。也是水仙屋子里没有燃尽的那份报纸。
　　萧天朗听着顾承屹和叶瑾礼故作平静的低语，微微湿了眼眶，“我饿了，早饭吃什么啊？”
　　顾承屹看着这个大麻烦气就不打一处来，“找到你师父，我请你们吃德荟楼。”
　　“谁耍赖皮谁是乌龟王八蛋！”
　　......
　　汽车一路向东驶去，行人越来越多，原来是新一轮的游行队伍正在慢慢聚集。
　　瑾礼放慢速度，汽车小心地穿梭着，好不容易驶离了游行的人群，又迎面碰上一只娶亲的队伍，喜庆的鼓乐卖命地演奏着，八抬大轿上雕鸾画凤，跟在轿子后面的不是羡煞旁人的十里红妆，而是清一色的黑衣打手。高头大马驮着得意洋洋的新郎官——年近六旬的大烟馆冯老板，难为他竟将意气风发和鄙陋猥琐两种气质融合的天衣无缝。
　　萧天朗贱贱地把头从后面伸到前座旁边，“呦！娶新娘子啊，你往那边开，我要看看新娘子。”
　　瑾礼不理他，只是慢慢转方向，想把车停在路边，“又不是你媳妇儿，有什么好看的。”
　　萧天朗不停地用头拱着瑾礼，“不是自己的才好看呢，看看，看看嘛。”
　　顾承屹嫌闹腾，扯着萧天朗被反绑的双手，将人固定在自己身边，“坐好了，就你事儿多。”
　　“我看看怎么了！”
　　萧天朗突然挣脱开，一猛子扎进瑾礼的怀里，撞歪了方向盘。瑾礼急踩刹车，小轿车冲进娶亲的队伍里，横在了花轿前。
　　道路两旁等着讨喜糖的小叫花子们唯恐天下不乱，“抢亲啦！有人来抢新娘子啦！”
　　......
　　“冯老板！有人要和你抢媳妇啦！”
　　......
　　“新郎官！新媳妇给你带绿帽子了！”
　　......
　　花轿后面压阵的黑衣打手全都围上前来，将汽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顾承屹刚开门下车，不待开口解释，人群中又鼓噪起来。
　　“那不是顾少爷么？”
　　......
　　“是顾少爷来抢亲啊？”
　　小叫花子也跟着起哄，“冯老头你老牛吃嫩草，太不要脸了！”
　　......
　　“小莲和顾少爷才是一对儿，你棒打鸳鸯，老不羞！”
　　顾承屹的解释声，冯老板的呵斥声全都被淹没在围观人群的嬉笑怒骂中。
　　冯老板骑在马上，脸色比奔丧还要难看，“上啊！愣着干什么！老子白养你们啊！”
　　黑衣打手听令从后腰处抽出系着红布条的刀子、斧子、棍子朝顾、叶二人冲了过来，难得他们还知道娶亲的时候带凶器不吉利，可是系上红布就能趋吉避凶么。
　　叶瑾礼临危不惧，见招拆招，一群散兵游勇岂是他的对手，夺过一个喽喽的棍子，舞得虎虎生威，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来一个撂倒一个，来两个撂倒一双。
　　再瞧顾承屹！顾承屹不敢在人前显山露水，只好往车里躲，大多数人碍于他的身份不敢朝他动手，偏偏有几个愣头青硬是把他揪出来揍了个鼻青脸肿。
　　待巡街的警察过来维持秩序，围观群众顿时做鸟兽散，连鼓乐手和轿夫都跑没影儿了，只剩下挂彩的顾承屹、威风的叶瑾礼、憋屈的冯老板及他的手下。
　　花轿里空空如野，新嫁娘不知所踪。
　　萧天朗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趁乱溜走了。
　　一行人都被带回警局，顾承屹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腰杆就硬了，“姓冯的，你是不是抽大烟抽傻了，本少爷会抢你的亲？还敢叫人打我！本少爷的脸要是花了，我就叫人一把火点了你的大烟馆！”
　　“顾少爷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人都让你弄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人？谁弄走了？新娘子自己跑了，你赖我干什么！”
　　冯老板一口咬定，“她爹把她卖给我了，她有什么地方可去！要不是和你有一腿，她敢跑？她往哪跑？”
　　顾承屹疼得龇牙咧嘴，“你和她的关系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的人打了我，这笔账怎么算？”
　　“顾承屹！你别恶人先告状啊，你拐走了我的第二十四房小妾，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是疯狗吗，到处乱咬人，我顾承屹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得着抢你个大烟鬼的！”
　　“顾承屹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人看你老子面子，尊称你一声顾队长，我可不怕你！”
　　“我知道你有日本人做靠山，你有本事让日本人赔你一个小媳妇儿啊，少在我们警局撒泼。”
　　正剑拔弩张时，刚好冯老板的手下把小莲的亲爹秦老汉从大烟馆提溜到了警局，“老板，人带来了。”
　　冯老板的怒气终于有处可撒了，对着秦老汉当胸就是一脚，“你个老不死的，敢拿别人穿过的破鞋糊弄我冯老五，害老子丢人丢到黄浦江了，今儿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老子活剐了你！”
　　冯老板的手下在来的路上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的告诉秦老汉了，“冯老板，您消消气，女儿没看管好是我的错，是她没那个福气伺候您，我给您磕头赔罪了。大女儿不中用，我家里不是还有个小的么，您要是不嫌弃，过两年养大了，我就给您送来，一定全了您的脸面，您看成不成？”
　　“过两年？想得美！你之前欠的钱怎么算，一直赊到你二女儿长大？”
　　“怎么能呢？小莲不是傍上顾少爷了么，就算是入不了顾家的门，那怎么也算是顾少爷的陪床丫头吧，那我就是顾少爷半个老丈人了，您说是这个理儿吧？顾少爷。”
　　顾承屹眼睁睁地瞧着飞来的屎盆子扣在头上，避无可避，“是个屁！我不认识什么大莲小莲的，你要卖女儿找别人卖去，我这儿又不是收容所！”
　　“顾队长，你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账啊，我们家小莲怎么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可不能让你白睡了，你要是不愿意娶她也行，一根小黄鱼，咱们两清。”
　　“黄鱼？咸鱼也没有！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秦老汉何尝不知道这只是一场误会，小莲要是真的能抱上顾家的大腿，自己又何必把她绑上冯老板的花轿呢。可是现在人跑了，他也不敢真的赖上顾承屹，只是想在冯老板那里好交代一点。
　　可惜以冯老板的精明怎么会算不明白这笔账，被愤怒冲昏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顾队长认不认是你们俩的事，咱俩算咱俩的账，要么还钱！要么嫁女儿！我丑话说在前头，小莲那个破鞋我可是不要了，你要嫁就嫁二女儿。”
　　“可......可我家小梅才十二......”
　　“十二怎么了，早点嫁人，就少一张吃饭的嘴。省出一个人的口粮，你也能多抽几口，何乐而不为。爷帮你养个闲人，你还不乐意啊！”
　　秦老汉立马点头哈腰，“哪里的话，哪里的话，我这就回去让她拾掇拾掇，明天就过门。”
　　解决了一头，冯老板扭头开始解决另一头，语气异常平静，“顾队长，咱们实事求是地讲，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总归是你，砸了我的婚礼，让我冯某人在上海滩颜面扫地。而我的手下，有眼无珠误伤了您，这笔账我也认，现在您看您想怎么办？”
　　顾承屹努力表演出幼稚又抓狂的样子，“我想怎么办？我想揍人！嘶——我想把你们每个人的脸都揍成猪头！”
　　冯老板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精，“我看不如这样，这几个是刚才不识相冒犯您的蠢材，我交给您，但凭您处置，您治伤的医药费也全都算在我的头上，至于我冯某人的面子嘛，如果顾队长不嫌弃，明天晚上来我府上喝杯喜酒，咱们就算化干戈为玉帛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只喝德荟楼的女儿红！”
　　“没问题，管够。”
　　“那就这样吧，算我倒霉，出门没看黄历。”
　　“顾队长大人大量，明晚我在府上恭候您，告辞。”
　　冯老板抱拳离开，留下的几个倒霉蛋被顾承屹安排去翻修警局的仓库了，为局里省下了一大笔开支。
　　几个倒霉蛋一边摸索一边学习一边修葺，前前后后干了整整一年，意外学成了泥瓦匠的手艺，有了一技之长，不用再靠打打杀杀混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