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林总立眼前》柯绪

6、何处

　　我坐在包厢里，看着王超唱歌的样子发笑。大家闹着要为了和瑞安的合作项目庆祝，一起出来k歌——其实可能只是想让老板请吃饭。灯光环绕，衣香鬓影，气氛一时火热。

　　很奇怪在这种耳边噪音众多的情况下，我还能清晰的听到手机的震动——我后来无数次想起这天，都觉得好像是命中注定。

　　“喂，您好，我是李安宁。”
　　“到【宁】来，我等你。”

　　我为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一愣——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果然是他，这样有些霸道的，又带着孩子气的风格，还有谁？

　　宁是我很喜欢的一家茶楼，我没去想他这几年在国外，为什么会知道我常去的地方，只是下意识的听从吩咐赶到现场。
　　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我匆匆走进去，门口的侍应生接过我的包和外套:
　　“李小姐，请这边。”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上这家店的三楼——我光顾这家店许久，似乎自从大学毕业之后，这店的三层就封起来了，据说是换了老板，故而三层变成了老板的私人领地——不过换了老板之后，这家我最爱喝的几种茶价格却都降下来，为此我高兴了许久。

　　此刻，我站在三楼的竹门前，已经看见里面背对我而坐的那个人影，心里感到一丝害怕。
　　我不想让这扇门打开，可是两名侍应生一人推一边，门就开了，不顾我的意愿。

　　硬着头皮走进去——他没发一言，这种摸不清对方的意思的感觉，让我十分为难。

　　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试试看。”

　　还没将杯子凑到唇边，薄荷味便扑面而来，仿佛带我回到那些年在一起的时光，从初识，到在一起，到分开，七年的过往竟似流水般拂过脑海，融入一杯茶里。

　　现在，他就在我对面，既熟悉，又陌生。
　　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为。

　　“怎么？”他难得温和的笑起来:“我泡的茶已经入不了李小姐的眼？”

　　我摇摇头，喉咙似乎被哽住了，说不出话，只能抬起手腕把茶一口饮尽——就是牛饮。
　　甜的腻人的味道在我嘴里化开——那是我曾经最爱的甜味，在他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沾过，似乎只要不像以前那么爱甜，失去的痛苦也能一并消失。

　　这久违的甜茶，在此时却让我落泪。

　　明明很好喝，明明和自己说好了当年的事就这样过去，明明七年很短，我有一辈子去忘记，可是为什么只是一杯茶，一个笑容，就能让我伪装许久的坚强溃不成军？

　　温暖的手指在我脸颊上轻轻的擦，他的声音带着就算我们热恋时也很难得的温柔:
　　“傻姑娘，既然这么难过，当时还那么绝情？”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你对自己可真残忍。”他似乎已经在叹气了，又无奈的从皮夹里拿出我大学时的证件照放在我面前:
　　“你看，长发的时候这么漂亮，干什么把头发剪短？”

　　人家都说剪发代表着对过去的告别，这三年，我从未让头发过肩，一如三年来，我从未如他在时那般任性。
　　至于我有没有想他，只有我自己的心知道。

　　泪还在落，我心里嘲讽自己，女人就是这样，越有人怜惜，眼泪就越发止不住。

　　我还记得当年我硬拉着他去游乐场，非要吵着去坐摩天轮时他无奈的表情:
　　“你非要验证一下是不是？可真幼稚。”

　　那时的我，只是因为听舍友说，一起做过摩天轮的情侣都会分手，我不信我和他结局会是悲剧，所以拉着他去，确实是很年轻幼稚。
　　谁能知道，后来确实分手了。

　　我总是抱怨他看我的目光和对我说话的语气像把我当成孩子，哪怕是现在，他坐在我对面，语气里仍然有包容，无奈，种种。
　　这些他对白莺从来不曾有过。

　　他对白莺，永远用着成年人之间的方式，这让我嫉妒，纵然是现在，依然嫉妒。

　　见我还是没停止垂泪，林与城明智的放弃了为我擦眼泪这项繁重的工作，干脆起身，站到我面前抱住我，我头埋在他肚子上方一点，手不由自主的去环他的腰——

　　多年前留下的习惯，我无措时喜欢捉住他的腰，好像这样子就很有安全感，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这个习惯还没改。

　　他似乎被取悦了，轻轻笑了一声之后，手指插进我头发，一下下的梳理起来:
　　“李安宁，你是不是欠我什么？”

　　我在他西服上蹭两下——他西服料子真的舒服，虽然挺括却也柔和，不会让我的脸难受，把眼泪都蹭掉后我才抬头:
　　“我欠你什么？”

　　就像以前做过许多次那样，他修长的食指刮刮我的鼻尖: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欠我一句对不起。”

　　我楞:“我没觉得对不起你，再来一次我还是那样子的选择。”

　　他无奈的叹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那现在呢，你还要不要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让我怎么要？难道做他和白莺的第三者？我不敢开口问你和白莺分手了么？
　　我怕一问，以后连片刻的温暖都得不到。

　　今天我和他已经够亲密了，他是有女朋友的——我猛然间被这个意识击中，似乎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一般，放开他。

　　呆呆盯着他西服上一片湿湿，居然说不出半句话，我摸摸自己的眼角，泪已经不再流了，声音却还有点哽咽:
　　“我没办法要，我们都回不去当年了，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李安宁。我要回去了，林先生，再见。”

　　“等等，我送你。”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推拉门上的时候回头看他正在穿风衣的身影:
　　“不必了，林先生，祝你和白莺幸福。”

　　又是一次迅速逃离，我跑的很快，走在城市晃动的灯影里，不知为什么，这几天以来，每次见他的结局，都是我狼狈走远。
　　世界之大，何处能安吾心？

　　这一问，没人为我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