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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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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时钟奏响，定格在午夜十二点的位置。
厨房里的疯癫痴狂已经过去，洗漱后的两人相拥躺在被窝里，无关情欲，只是静静靠着对方，等待着逃避不了的最后一天来临。
“…我和别的吴邪不一样。”
轻轻的，张起灵听见吴邪这样说道，他的身子像铸铁一样发烫，火辣辣的贴着自己。
“我知道。”
吴邪动了动脑袋，痒痒的擦过张起灵的下巴，“他们跳舞肯定没我学得快。”
“我知道。”
“不可以找别人跳广场舞。”
“我知道。”
“别的吴邪也不可以。”
“我知道。”
“…不可以忘了我。”
张起灵一僵，酸楚的眼眶又变得潮湿。
“睡吧。”他柔声在吴邪额头落下一吻，像之前好多个炎热的夜晚，在关灯前对吴邪道一句好梦晚安。“不管你去哪里，变成怎样，我都不会忘记你。”
吴邪却固执的摇摇头，“我舍不得睡。”
张起灵抱住他的手不由又收紧几分。
“几点了，小哥？”吴邪问道。
“十二点二十五。”
“那我们还有三十五分钟。”吴邪又用脑袋在张起灵下巴上蹭了蹭，他是凌晨一点破的壳，离最后一天年龄的切换还有三十五分钟。“你给我讲些有趣的事情好不好，我怕明天耳朵不好使，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张起灵深深呼吸一口，他不想让怀中的吴邪察觉到自己声音里浓烈的哀伤。
“…很久很久以前，我买了一颗大金蛋，想用炉子煮熟让里面的小孩出来。”
吴邪低低笑起来，“八天前也算很久很久以前？这是讲故事的标配开头吗。”
“小孩出来没地方住，恰巧哪天炖了小鸡蘑菇，我就洗了锅把他放进去。”张起灵低头在吴邪领口嗅了嗅，逗得吴邪直痒痒，“从此之后他身上就有一股独特的菜香。”
“这叫秀色可餐。”吴邪厚脸皮的偷换概念道。“小哥，让你讲有趣的，你干嘛总讲我的事。”
因为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从前没有你的世界多么枯燥无味。
张起灵紧紧搂着怀里的人，飘忽的目光陷入那些并不算久远的回忆里。
真快啊，八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完了。
“我给小孩喂啤酒…”
“我让小孩骑在肩上坐飞机，后来撞在了门框上…”
他一件一件讲着，吴邪就一件一件认真的听着，直到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叮”的一声，完全重合在数字一的位置。
怀里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然后慢慢的，难受的弓作一团。
张起灵隐隐听到了血肉撕裂和骨头弯曲的声音。
一个大活人要经历几十年的岁月摧残才会变得伛偻蹒跚，可吴邪却要在一夜之间被剥离掉所有的活力，那该是怎样万锥心刺骨的疼痛啊。
“…小哥，别看。”吴邪低声喘息着，伸出手轻轻搭上张起灵的眼睛，指尖因为疼痛而微微痉挛。“很快就过去了，你继续讲，我听着呢。”
张起灵的声音在发抖，他讲他们第一次去游乐园，讲他们第一次坐摩天轮，讲误会，讲和好，讲着讲着，滚烫的热泪从吴邪蒙住自己的手边滑落，灼烫了吴邪的掌心。
怀里的颤抖果真渐渐停了下来，许久，吴邪的手慢慢放下，他的皮肤擦过张起灵的脸颊，像干枯的老树皮一样粗粝。
“小哥…”
是谁在唤他，声音陌生又熟悉，不过只是一个名字的工夫，也累得仿佛耗费掉全身气力，让后面的话语拖沓成粗重而疲惫的喘息。
“你的...眼泪很珍贵…不要轻易掉下来。”
眼前蓦地闪现出公园里被欺负的六岁小吴邪，张起灵越过人群把他放在自己肩头，严厉却温柔的对他说出这句话。
悲恸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张起灵紧紧搂住怀里已经老去的爱人，呜咽着爆发出一声哀伤的低鸣。
“吴邪啊……”
第九天的吴邪。
八十五岁的吴邪。
张起灵一夜未眠，流干的眼泪带走了眼眶里所有的水分，顺带着也带走了眼里最后一点光泽。吴邪像所有年迈的老人一样陷进漫长的沉睡中，他的皮肤皱巴巴的松弛，塌陷的脸颊生出棕褐的老人斑，嘴巴微微张开，在不安稳的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几声呼吸不畅的低低喘息。
唯有头顶的假发乌黑油亮，极具讽刺的嘲笑一般，扎眼的附着在这具苍苍老矣的躯体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起灵打来一盆清水，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给睡梦中的吴邪擦拭身子。
先是脸，然后脖子，最后手脚。
吴邪生了老茧的掌心粗糙地硌着张起灵的手，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双手，白白胖胖的，像肉乎乎的莲藕。
张起灵死死咬住下唇，无声地把脸深深埋进吴邪苍老的手掌中。
这一睡便睡了一整天，偶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很快又沉沉睡去。张起灵滴水未进的守在床边，坐成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像，只在吴邪醒来时火烧火燎的凑上前，又在吴邪沉睡后黯然的坐回原处。
明明是在夏日，张起灵却手脚冰凉，宛如跌进了深渊万丈的冰窟。
邻近傍晚的时候吴邪精神渐渐转好，他说话虽然费劲，但依然认得张起灵，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咽。
“游…乐园…”
张起灵听得不很真切，耐心的俯下身子，轻轻握住吴邪的手柔声问道，“什么？”
“游乐园…”吴邪费力地动着嘴唇，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些。“我想去…游…乐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