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长篇]9 Days》大荒不更文

72、72、 两人并肩走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上九点过的城市还很热闹，四处亮着霓虹彩灯，将车水马龙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一样。
　　“…其实死亡不可怕。”出乎意料的，张起灵头一回主动谈起这个他一向闭口不提的话题。“因为死亡是每个人的归宿。”
　　吴邪安静听着，他明白张起灵的意思，事实上就算没有所谓的九天这个期限，总有一天，他们也是要分开的。
　　没有谁能够逃得过寿命的自然法则。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样想想，似乎觉得即将到来的离别没有那么残酷了。因为在一起久了，分开的时候反而会更疼。
　　“你离开后我会照顾好自己。”
　　真是个让人头痛的男人，连自己想说的台词张起灵也要提前抢过去。
　　吴邪做出释然的模样，摊开手耸耸肩，“我很开心你能这么想。”
　　“偶尔我可能也会去找别人跳广场舞。”
　　走了两步，张起灵冷不丁的又冒出一句。
　　“你放心，”吴邪笑着摇头，“我不会吃醋。”
　　脚步依然朝着家的方向迈开，街道上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行人们匆匆走过，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眉眼俊朗的中年男人明天就会变得垂垂老矣。他直挺的背脊会渐渐伛偻，好看的眼睛会慢慢浑浊，生命像案桌上烧到尽头的蜡烛，枯槁而苍老，从指缝间不可挽回的永远逝去。
　　“…其实我和其他的吴邪没有区别。”
　　真奇怪，今晚是真心话大冒险的主题party吗，不然为什么一个接着一个敞开心扉，主动踏进那些他们曾经唯恐避之不及的话题禁区。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比起我这个测试版，他们会拥有更完美的性能，也更加知道怎么履行陪伴型人工智能的职责。”
　　张起灵也释然的点点头，“嗯，听起来不错。”
　　“如果你要跳广场舞，到时候买一个回来陪你，肯定会比我学得快多了。”
　　“嗯，我会考虑。”
　　两人又谁都不说话了，只是默默低头走着，明明手牵在一起，却觉得分别仿佛提前来临了，将他两人的心分割在遥远的两地。
　　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家里还是白天离开时整洁的模样。
　　“饿吗。”张起灵问，折腾这么久，他们还没有吃晚饭。
　　“还好。”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忽然就变得这么客套生疏，“厨房里应该还剩了些昨天买的零食没吃完，我今早收拾的时候把它们全部塞在最高的橱柜里了。”
　　张起灵应了声好，换上拖鞋朝厨房走去。
　　站在玄关的吴邪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又或者说，自己到底在这个家里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主人？不不，哪有只住九天就没了踪影的主人。
　　那么客人？也不对，哪会有客人像自己一样，对这个家的一块砖、一面墙乃至一个沙发放置的位置都牢记于心。
　　吴邪的指尖缓缓拂过玄关旁的落地挂衣架，连这实木冰凉的触感也让他深深的贪恋。
　　厨房里忽然传来玻璃器皿摔碎的巨响，吴邪猛的从沉思中回过神，快步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小哥？！”
　　张起灵背对着厨房门，蹲在地上收拾着一地狼藉的玻璃屑。
　　这么惨烈的现场，看来不只是杯子摔了，连橱柜第二层的几个瓷碗也没有幸免于难。
　　吴邪叹了口气，试图换上一副轻松的调侃口吻化解掉这场突发的小事故。“小哥，你要实在够不着可以叫我帮忙的，毕竟我比你高一点对不对。”
　　边说着在张起灵身边蹲下，同他一起清理起地上锋利的碎玻璃。
　　男人埋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没有得到回应，吴邪用肘子轻轻撞了撞张起灵，不怕死的再次重复起来，“小哥，我比你高这件事可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你绝对不能抵赖。”
　　“…一厘米。”张起灵的声音很快掠过，没听出情绪。
　　“一厘米也是高。”吴邪摆出讲大道理的正经模样，煞有介事的掰起指头，“你看，高一厘米叫高，高十厘米也叫高，所以只要是高，那就是质的差距……”
　　“砰！”
　　杯子清脆的声响再次阻断吴邪的话语，张起灵手里的碎玻璃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摔在地上，男人转过身，不管不顾的一把抱住他。
　　只有呼吸。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耳畔炽热而滚烫的呼吸。
　　“小哥…”
　　吴邪想说“你箍疼我了”，想开玩笑“是不是箍死我这一厘米的威胁就消除了”，可他刚开口叫了一句“小哥”，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谁也知道彼此在害怕着什么。
　　停滞的空气是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奏，吴邪的动作忽然变得粗暴，拽住张起灵狠狠的将自己压倒在地。两具成年的躯体在满地碎玻璃中濒死挣扎紧紧相拥，恨不得把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方毛孔都拆碎了融进对方的血肉里。
　　“我知道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张起灵死死抱住身下的人，他埋进吴邪的脖颈，像孩子一样带着无助的哭腔。
　　那么骄傲的男人啊……
　　连笑也是吝啬的，却把眼泪和颤抖都给了他。
　　“做不来题是假的...害怕恐怖片是假的...跟不上节奏也是假的…”
　　吴邪拼命想要翘起嘴角，可眼泪却不停的往下淌，“小哥，你这人真恶劣，看破不说破，干什么要拆穿我…”
　　做题是假，看你是真。
　　害怕是假，牵你是真。
　　跳舞是假，陪你是真。
　　少年的爱情是作业和习题，青年的爱情是咖啡和电影，中年的爱情是柴米油盐新闻联播，老年爱情是广场舞。
　　原来啊，他们都心照不宣戴上一层快乐的假面，用这一天的时间陪伴对方过了一生。
　　可最后释然是假，舍不得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