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长篇]9 Days》大荒不更文

74、74、 张起灵从没

　　张起灵从没想过自己头一次在DM官网订购的产品会是一张轮椅，果真如广告里承诺的火速到达，让他得以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推着吴邪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官网正品配件的福，一路上吴邪的状态看起来不错。张起灵推着他走进“勇敢者乐园”时，轮椅上的吴邪忽然费力地想要坐起身子，眼睛怔怔的盯在熟悉的招牌上。
　　“我们三岁的时候来过，”张起灵弯下腰，在他耳边温柔的轻声问道。“还有印象吗。”
　　吴邪想了很久，缓慢的点点头，他迟滞的表情让张起灵心疼。
　　“没关系，”张起灵安慰道，“走一走就想起来了。”
　　游乐园里依然人声鼎沸，欢乐的器械开动开来，承载着大人小孩们的尖叫冲上云霄。张起灵推着吴邪走过大摆锤，走过海盗船，最后停在一片叫好的小摊前。
　　“三元一投，两元两投，十元五投啊 ！”熟悉的吆喝声传入耳畔。
　　“这位大姐只投一次就投中了，等同于只用了三块钱就给他们家儿子买了这么大个玩偶啊！”怎么连这句话都这么耳熟。
　　只见空桶投球的老板从悬挂着的玩偶堆里取下一只大黄鸡，一旁的小男孩满心欢喜的接过去，蹦蹦跳跳的回到母亲身侧，吧唧一口亲在了脸上。
　　除了大哥换成大姐，女儿换成儿子，剩下的内容和几天前如出一辙，原来都是老板请来的托！
　　围观的人群里很快有人中招，有个小女孩哭哭啼啼的坐在地上，不依不挠的要让父亲也给自己赢个大玩偶。
　　轮椅上的吴邪轻轻抓了抓张起灵的手，“我有。”
　　“嗯？”张起灵没听清楚。
　　“我有…大黄鸡。”吴邪声音很慢，但说得很清楚。
　　张起灵心里一暖，他知道，吴邪都记得。
　　“嗯，我们有。”他低下头，在吴邪戴着帽子的脑袋上浅浅一吻，“我们的大黄鸡，是世界上最好的大黄鸡。”
　　人群里女孩的父亲终于缴械投降，万般无奈的掏出钱包买了五次，蹲下身冲女孩妥协道，“只投五次，无论中没中都不能撒娇闹脾气好不好。”
　　“好。”女孩抽抽嗒嗒的点头。
　　吴邪笑起来，张起灵也抿嘴笑起来。
　　毫无意外，五次之后又是五次。橡皮球总是在跳进桶子的瞬间又毫不留情的弹出来，憨态可掬的大玩偶就悬挂在桶子上方，只是作为优胜者的勋章，让人看得见，摸不了。
　　屡战屡败的父亲投红了眼，就连女儿拽他离开也不应答，摆明和这球杠上了。
　　这个熟悉的场景让人忍俊不禁。
　　“你看他像谁。”张起灵搭在吴邪肩头轻声问道。
　　“像…傻子。”吴邪回答道。
　　要不是害怕敲出脑震荡，张起灵真恨不得当真给他一记爆栗子。
　　吴邪歪在轮椅上吃力的笑起来，脸蛋红扑扑的，眉眼间依稀见得几分年少时的狡黠模样。
　　“再逛逛？”
　　“逛逛…不回家…”
　　也许是因为昨天已经痛到麻木，即便知道即将到来的才是永恒的离别，张起灵的心头也如死水一般，再没有泛起更大的波澜。他只是平静的推着吴邪走过熙攘和喧嚣，一直走到热闹的游乐园散了场，三三两两的游人们挽着手离开，兴致阑珊的消失在街道拐角。
　　乐园门口站了一个面熟的小姐姐，正给离去的小朋友们送上花花绿绿的气球。张起灵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就是当时那个卖泡泡枪被三岁吴邪“相中”的小姐姐。
　　小姐姐也看到了他们，似乎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只好抱歉的笑了笑，挑出一个红色气球友好的系在吴邪的轮椅扶手上。
　　“老爷爷，欢迎再次光临哦。”小姐姐亲切笑道。
　　张起灵垂下眼帘，“…谢谢。”
　　闹了一整天，就连游乐园也在夜深时变得萧条起来。这样的场景似乎勾起了吴邪的愁绪，他的表情有些黯淡，恹恹的靠在椅背上。
　　张起灵看出吴邪不想回家，罢了，在这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走走，总好过在冷清的家里从两个人变成一个人。
　　“有一条酒吧街，”张起灵搭上吴邪的肩膀，“即使天黑了也很热闹。”
　　吴邪抬起脸，微微的点头。
　　“好，那我们去。”
　　张起灵重新推动轮椅，就像不知疲倦一样，推着吴邪慢慢朝着最盛的灯火深处走去。
　　红气球拴在轮椅扶手上，在闷热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时间…大概没剩多少了吧...
　　也不知道在一切结束前，能不能走到酒吧街...
　　“小...哥…”也许是预感到了什么，走着走着，轮椅上的吴邪忽然轻声喊起他的名字。
　　“我在。”张起灵应道，他已经依稀听到音乐的响声了，酒吧街就快到了。
　　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的话，就该说再见了。
　　“小哥…”吴邪颤颤巍巍在扶手上寻觅着，他在找张起灵的手。
　　大红的气球愈发剧烈晃动起来。
　　张起灵伸出手，紧紧握住吴邪摸索的指尖，仿佛握紧了，手里的人就不会走了。
　　快到了，我们就快到了。
　　“小哥。”
　　最后一声小哥，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苍老的断断续续。
　　吶，起风了，有什么东西化作成细碎的粉末，洋洋洒洒地飞进风里。
　　手心交叠的温度一点一点消失，张起灵推着的轮椅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大红气球，停留在喧哗的路口。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街道两旁的小店传出来，酒吧街到了。
　　“秒针转动滴滴答/小小时差滴滴答/我早茶月光洒在你头发…”
　　“平行的画滴滴答/几时交叉滴滴答/下个路口再见吧…”
　　真是的，下个路口再也无法相见了。
　　张起灵闭上眼睛，摊开的手心放置着那枚被遗忘许久的微型说明仪，那是吴邪消失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