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长篇]9 Days》大荒不更文

71、71、 依然是雷打

　　依然是雷打不动的半小时，新闻联播片尾曲熟悉的响起时，吴邪的呼吸声也在风里均匀的响起来。
　　这小子…居然靠着自己睡着了。
　　吴邪的脑袋毛茸茸的凑在张起灵的脖子上，毕竟是商店买的假发，到底比不上以前吴邪自己的头发来得柔软。张起灵有些孩子气的冲离得最近的几缕发丝吹着气不让它们靠近自己，他忽然有些懊恼，为什么吴邪要变老，又为什么要永远的离开自己。
　　吴邪的确老了，像他今天一直反复叨念的那样，即使样貌和性子还能隐隐见着年少时的影子，可体力已经大不如前。前几天的他总有着永远也宣泄不完的精力，屁颠屁颠的寸步不离跟在张起灵身后；可今天呢，不过只是逛了书店看了电影，才坐下一眨眼的工夫，竟然枕着自己沉沉睡去。
　　张起灵抱住吴邪的手渐渐收紧，许久，又徒然的放下。他知道，无论再紧再牢固，怀里的人终究是要离开的。
　　时间啊…
　　我求求你，停下来好不好。
　　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一大群老大爷和老婆婆扛着音响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肩上的人动了动，吴邪揉着眼睛坐起身子。
　　“我睡着了？”吴邪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迷糊的鼻音，“抱歉啊小哥，我刚才眼睛也不知怎么就合在一起了。”
　　“没事…”
　　张起灵的安慰还没说出口，远处的音响里平地一声吆喝猛然响起，紧接着激烈的音符如爆裂雨点一样疾速驶来，直听得吴邪浑身一颤，顷刻间睡意全无。
　　只见大爷婆婆们秩序井然的站好队形，各自寻好舞伴，齐刷刷一拍手，在音乐的伴奏中精神抖擞的舞动起来。
　　“这叫广场舞。”张起灵在吴邪惊愕的目光中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跨进被音乐覆盖的领地。“欢迎来到第四项体验：老年人的约会。”
　　“这么激烈？”吴邪刚从睡梦中苏醒的身体还有点踩不上音符快速变换的节奏。
　　张起灵莞尔，“用心感受。”
　　动次打次。
　　动次打次。
　　还好这强烈的节奏只是热身的铺垫，一曲前奏后音乐终于变得舒缓，大爷婆婆们两两作一对，改而跳起了浪漫的华尔兹。
　　这一下张起灵和吴邪变得分外尴尬起来。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夹杂在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中也就算了，也不知吴邪是因为紧张还是真不会，每一次都能准确无误的避开节奏，让两人的配合乱成一锅粥。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无聊地喝起倒彩，张起灵和吴邪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过堂风，没想到一旁跳舞的大爷却火了，没好气的朝那人竖起小拇指还击起来。
　　“笑屁，你行你上。”
　　吴邪心里一暖，却见大爷冲他安抚的摇摇头，趁着变奏的空档，和不远处的一个老婆婆交换了站位。
　　这一下不仅张起灵和吴邪，那个仗义的大爷也和另一个大爷抱在一起跳起华尔兹。
　　“谢谢。”吴邪在心中默默道谢。
　　也许是因为有了陌生人善意的支持，吴邪逐渐摸索到了所谓的节奏和韵律，慢慢的竟也乐在其中。虽然偶尔还会踩在张起灵的脚上，但男人却一声也没吭，只是更加轻柔的握住他的手，引导着吴邪跟上自己的步伐。
　　一曲接着一曲，汗湿的薄衣衫紧紧贴在背上，不知不觉坚持到了中场休息。
　　张起灵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给吴邪，他知道，这个善良的小子还差一句当面的道谢没去跟那个大爷说。
　　“大爷，刚才谢谢您。”吴邪递上矿泉水，真挚的感谢道。
　　大爷认出了他，瞧了瞧吴邪和他身后的张起灵，倒也没客气的接过了，在自己身侧拍了拍，示意两人坐下聊。
　　“你们俩是恋人吧。”
　　吴邪坐下的动作一滞，他没想到大爷的目光这么毒辣，一眼就看穿了真相。
　　倒是张起灵自然的“嗯”了一声，客客气气的坐在台阶上。
　　“大爷我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没见过。”大爷拧开瓶盖，眼瞧吴邪还傻站着没动，又在自己身旁拍了拍，“你这小子，看起来年长，怎么遇上点事就乱了阵脚。”
　　“谁乱了？我都四十了！”吴邪不服气的一屁股坐下去，撞得龇牙咧嘴的直抽冷气。
　　“多向你的小情人学学吧。”大爷无情补刀道。
　　张起灵极配合地朝吴邪淡淡露出一个“承让”的表情。
　　“不是情人。”吴邪想起之前自己一直落于下风的窘迫，连忙抓住机会冲张起灵回了一个鬼脸，眼睛贼兮兮的弯下来，恶劣的龇开牙，“是爸爸。”
　　边说着，又脆生生的唤了一句：“爸爸！”
　　“爱谁谁吧，我是管不着咯。”大爷喝了口水，拍拍屁股站起身要走，表明自己并不关心。
　　动作却又拍着拍着停了下来。
　　“...自从我老伴走了后，我就觉得这世上的一切东西都没意思了。”许久，他回过头，看向两人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种名为“羡慕”的东西。“你们能这样吵嘴…挺好。”
　　街心花园里的音乐重新响起来，下半场的广场舞要开始了。
　　“老李？老李！”是大爷的舞伴在叫他。
　　“哎！来咯！”
　　“还跳吗。”张起灵也侧头问道，
　　“跳不动了。”吴邪抹去额头的汗，自己体力的确有点跟不上了。“我都40岁了，跳不动了…”
　　“把这句话收回去。”
　　两人静静的坐在台阶上看远处的老人们欢快起舞，后背的汗被凉风吹散，变成沁人心脾的清凉。
　　吴邪知道快没时间了，逃避没有用，是时候直面他们刻意回避了一天的问题。
　　“小哥，”他深吸一口气，“等我走了，你一定不能这样。”
　　“…嗯。”沉默片刻，张起灵郑重其事的点头，“我一定不会和别人跳广场舞。”
　　吴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能开玩笑，说明状态还不错。”
　　两人都没再说话，撑着身子默默感受着晚风的温柔。
　　夜幕里的钟楼发出沉闷的敲击，九点正了。
　　真快啊......
　　你瞧，连倒计时的单位也不知不觉从“天”变成了“小时”，他们只剩二十七个小时了。
　　最后的二十七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