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长篇]9 Days》大荒不更文

56、56、 和黑眼镜的

　　和黑眼镜的告别算不上太愉快，自从认定了张起灵不怀好意的人设以后，黑眼镜在离开时看向吴邪的眼神里挥之不去带着的都是对他执迷不悟的痛心和惋惜。一路无言回到家中，仿佛就连走在一起都变得尴尬和不知所措起来，临睡觉的时候张起灵照例抱来被子要铺床，却被吴邪接了过去。
　　“我来就好。”男孩的头微微低垂。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放下被子往旁退开了。
　　吴邪真的长大了，尽管做得并不熟络，连正确找出被角都花了好长时间，但他确实已经长大到足够应付这些家务了。张起灵忽然想起他刚刚来到这个家里时还是一颗蛋的模样，再后来破了蛋，便一直睡在这张沙发上，小小的，肉肉的，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也还没有这沙发腿高。
　　明明只有六天，却过出了时光飞逝的沧桑感。
　　“铺好了。”吴邪站起身，床单皱巴巴的摊开一层，被子堆在上面，马马虎虎也算能睡了。
　　“嗯。”张起灵点头，“那…晚安。”
　　吴邪躺进自己的被窝，沙发的皮垫被空调吹得冰凉，寒意从皮肤浸到血肉。“…晚安。”
　　客厅大灯关上的最后一刻，张起灵听到男孩蜷在枕头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什么，话语呢喃而含糊，破碎在紧紧裹住自己的单薄被子里。
　　“抱歉让小哥为难了……三天，只用再等三天就好…三天之后，我自己就离开了。”
　　「砰」
　　有什么东西碎了。
　　张起灵紧紧揪住胸口的衣襟，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终于溃不成军。
　　这一晚张起灵彻夜未眠，脑海中反反复复闪过“还剩最后三天”这几个字眼。
　　张起灵的确从未对吴邪生出哪怕一点不堪或者龌龊的想法，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爱这个孩子。他一个人过了太久，久到吴邪的出现与其说是一个异数，更不如说是一份惊喜，让他形单影只的生活忽然变得热热闹闹起来。从此漱口杯里要放两把牙刷，餐桌垫上要摆两份碗筷，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个跟屁虫寸步不离的黏在身边，看向他的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原来啊，最害怕离开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吴邪，而是张起灵。
　　那么九天之后，早已习惯了吴邪陪伴的他，又该怎么独自面对这个重新变得空空荡荡而又冷冷清清的屋子？
　　张起灵辗转反侧，从未有过的焦灼让他久久难以入眠。
　　就这样心事重重的捱过一个漫长的夜晚，也许是太累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男人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他在梦里想起了曾经告诉过自己一定不能投入太多感情，紧接着却也梦见了也告诉过自己一定要让吴邪快快乐乐的长大。可现在吴邪却因为他迟迟不敢回应的感情而不再快乐，恍惚的梦境中感性与理智激烈碰撞，张起灵踌躇而彷徨，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偏袒哪一方。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脑海中斗争了一晚仍然没有答案，走出卧房前男人还有些犹豫不决。好不容易穿戴整齐推开房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其他人的痕迹。
　　张起灵心里咯噔一颤，疾步朝着客厅走去，只见吴邪专属的那张沙发床上被子和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昨天穿过的衣服和裤子却不见踪迹。
　　——”离家出走。“
　　这四个突如其来的字眼像巨石一样猛地捶向张起灵，男人极力稳住快要紊乱的呼吸，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吴邪？“
　　没有回应，客厅和厨房安静得出奇，再没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存在。
　　门...还剩下房门......
　　张起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搭上把手的胳膊会微微颤抖，「咔」，轻轻一压，大门向里打开了。
　　门没锁——
　　吴邪果真从这里出去了。
　　胸口一瞬间凉透到底，张起灵只记得自己稀里糊涂地抓了钥匙便冲了出去，仿佛丢了魂一样，沿着小区胡乱的朝外一路找去。
　　可他又是寡言的，不像别人寻人那般高声呼喊，只是闷着脑袋抿着唇往道路两旁绿化的灌木丛里钻，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衣上沾满了草屑。
　　终于，路边围在一起下象棋的几个大老爷注意到了他。
　　“小伙子，你家的狗走丢了？”
　　张起灵愣了半晌，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讲话，失魂落魄的走上前。“是人。”
　　“人丢了？”一个嗓门很大的老大爷拍起手，“人丢了你往树丛里钻干啥？”
　　“别理他。”另一个老大爷摆摆手，热心的插嘴道，“你要找什么人，你说说，我们一直在这下象棋，说不定见过。”
　　张起灵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我在找一个男孩。”
　　“他多大？”
　　“他……”张起灵顿了顿，对啊，他连吴邪今天到底多大了都还没有见到。张起灵艰难地思考几分钟，在极致的混乱中勉强理出一点思绪。“他今天十八岁以上，一百岁以下。”
　　吴邪昨天十八岁，DM娃娃最高寿命一百岁，这是他目前能够推断出有关年龄的所有信息。
　　大嗓门的老大爷瞪起眼，“你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我不是。”张起灵很认真的反驳道。
　　这一下连热心帮忙的老大爷也觉得他不正常了。“那，那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很好看，”张起灵答得坚定，“他长得很好看。”
　　“能不能再具体一点，比如身高、发色什么的？”
　　“他比我矮一点，大概在我眉毛的位置。”张起灵伸出手在自己眉骨上比了比，“发色偏浅，但发量很多。”
　　“五官什么的呢？”
　　“五官很端正，脸很干净清秀，没有疤痕。”
　　“照你这么说应该是个挺耐看的年轻小伙子。”一个围观下棋的大妈忽然开口道，“对了，今上午这街上发生了一起抢包案，一个长得挺帅气的小伙子挺身而出把歹徒揍了一顿，现在估计还在警局录口供，你要不要去那里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张起灵摇摇头，“吴邪不会打架…”
　　话音未落，小街的尽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那人额角贴了几处显眼的OK绷，眼眶青了一大片，鼻梁边还有几处抓痕。他左手拎了一袋包子，右手拎了一面“见义勇为”的锦旗，似乎远远看到张起灵，忽然加快步子朝着这边走过来。
　　“来了来了，刚刚和歹徒打架的就是他！”
　　说话间那人已经来到张起灵面前，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倒是好看，只是因为伤痕的原因，瞧不出清秀，倒有几分不好惹的霸气。再仔细一看，个头比张起灵还要高出一点点，头发柔顺是柔顺，只是头顶的发际线清晰可见，隐隐有种发量堪忧的隐患。
　　果然，除了年龄，没有一项符合张起灵的描述。
　　“唉，”热心大爷惋惜的摆摆手，“可惜不是你要找的人。”
　　张起灵的目光却牢牢黏在对方脸上，良久，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谢谢，就是他。”
　　“啊？！”
　　错愕的大爷大妈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大嗓门的那位一拍大腿，“我说吧，这孩子就是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