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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唯见江心明月白 ...

  •   秦初年洒脱豪迈,楚歌笑一壶酒便能一生一世,沈梦白清逸淡定,三人都对了各自的脾胃,在水上行了几日大家相处的颇为愉快。至于凌御雪,她自那日上船后便和沈梦白分开,这两日也不怎么露面,即使出现了却都是苏妍衣陪在她身边。
      有时候沈梦白一个人在房里的时候会想晚上,她想晚上凌御雪会不会也和那个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苏妍衣在一起。即使她这么担忧着但她好像不怎么难受,甚至于只是有那么点儿挥之不去的无聊,除此外竟再没了别的情绪。
      这天傍晚,残阳霞光瑰彩纷呈地照在江面上,映得一半瑟瑟一半红。沈梦白本只想看看这夕阳残照,不想竟见了凌御雪孤身一人立在船头上,她的身子也被这夕阳照得半红半暗。
      江上风大,吹得凌御雪衣袂翩飞,她几缕理不顺的发在这夜风中乱乱地向后飞舞,像是……
      ——像是要跳脱人世,飞升成仙一样。
      沈梦白走过去握住了凌御雪纤长温软的手,和她并站在一列,一起看凌御雪看着的风景。
      凌御雪反握过来和她十指相扣,轻轻地喊:“沈姐姐……”
      然后再没了言语。
      一向冷静自持的苏管家拿着一件披风隐在暗处看了,娟秀的容颜上闪过一抹凄楚。
      却见远远的江水上有一个和尚立在一苇上渡江而来。
      这样好的轻功!沈梦白吃了一惊。
      凌御雪只是笑笑,她抬起右手曲起中指,一只蓝色的蝴蝶在她的指尖一点一点生长出来,从曲卷到展翼飞去,然后又一只蝴蝶从她的指上飞去。一只,一只,又一只,不一会已是一群蝴蝶围绕着一苇渡江的和尚。
      那群蝴蝶围绕着那人飞舞,不断有蝴蝶跌落进江中,但那和尚的身体也越来越薄,他一直朝着凌御雪等人的大船渡来,却在离船百丈处薄如纸张浸水而沉。
      “阁主,是拜月教的幻术。”苏妍衣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愁苦掩下,展开一个清柔如水的笑颜拾步向前道。
      凌御雪沈梦白闻声转过头来,苏妍衣却刻意忽视了沈梦白只向凌御雪道:“咱们可还没到苗疆境内他们就如此放肆,倒不知为何了。”
      凌御雪却笑道:“这才有趣。”她才说完,船四周突然炸出数十个身着七彩艳丽服饰的苗人,一起出手向三人施展出各色毒蛊。这周围一时尽是嗡嗡的虫鸣。
      凌御雪出手是极快、极精彩的,但她出这手却是去保了武功并不低的苏妍衣,她全然没理会沈梦白。
      即使沈梦白轻功了得,但这些毒虫是没办法抵挡的,然而毒虫在近到她身时突闻劲气破空的声音,接着那些个毒虫全都化为灰烬。
      只见一个宽衣广袖、宛如魏晋名士的男子护在沈梦白前,弹指如剑、劲气横飞。
      “若不是为了沈姐姐,你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吧。”只听凌御雪一声叹息,“魏庄主。”
      魏洲哼了一声,压下眼底苍凉的情意。
      沈梦白顿觉如坠冰窟,她只是为了试出魏洲,便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么?是了,是了,自己怎么忘了,那人是凌御雪啊,江湖中的凌御雪啊。沈梦白面对凌御雪和苏妍衣一起都没有过这样的悲伤,这回却悲得再也不能醒过来。
      沈梦白隔着衣襟摩挲着怀里雕刻奇异的簪子凄苦地想,这些时日的静好让她忘了从一开始就梗在彼此身上的纠结,而这结要怎样解开?
      一直在她身旁的魏洲捏断一个苗人柔软的喉骨,瞥见沈梦白悲痛的神色,问道:“你怎么了?”
      沈梦白朝他一笑:“没事。”
      魏洲但觉得像是又看到了以前那个清冷淡定沈氏大小姐,她这么清明地看着这个世界,然而心却荒凉成灰,那些人世仿佛离她很远很远,再无人可近身。
      可这场打斗还没完,风华绝代的凌御雪没瞧见沈梦白的凄苦,她犹可以姿态傲然的打出一场盛世歌舞,她拊掌笑道:“我可不想跟你们打了,谢老还不来。”
      然后只见江水岸上有人折了柳枝朝江面扔过来,他踏着柳枝越过一大截江面,然后又扔了一支柳枝,再踏着柳枝向前渡江而来,待他渡到船上竟只用了三支柳枝。
      只见来人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这人正是江左谢家堡的最得意也最失意的被弃弟子谢京玉,更是涉江七星中地位仅次于管家苏妍衣的谢老谢京玉。
      谢京玉以柳为剑,他一到所有人都停下手看他洒意的将对手折服,这就是江左谢家的名门风望。
      待到谢京玉斩杀完敌手,秦初年楚歌笑也早出现在船头上,只听凌御雪冷声喝道:“公子赵景!”
      江对岸便有一人朗声笑道:“如此,不过是给凌阁主的一个小礼物。”
      凌御雪冷冷道:“是吗?”
      她说完便一剑惊鸿辟天地朝轮椅上的公子赵景斩去,那剑气隔着数十里的距离划开江水宛如蛟龙出海朝着公子赵景怒斩而去。
      似水姑娘移步公子赵景前,伸手画圆,运气低档凌御雪的剑气。然而那剑气嗖的直劈过来,似水挡是挡住了,一口鲜血也就这么喷了出来。
      公子赵景有些微怒:“凌御雪!”
      凌御雪冷笑道:“如此,也不过是给浣花剑派韩家二少爷、天道盟盟主的小礼物。”
      公子赵景面色一变,却立即朗声笑道:“好,好,好。我却还带了我那拜师武当的大哥给沈国手的礼物来。”
      他说着隔江朝凌御雪扔去一样物事,凌御雪接在手里,感觉那物事上竟凝聚四道不同的劲力,她运劲相挡,抵过了劲气入侵,然而手指发麻。
      这公子赵景,却也了不得。
      公子赵景扔完物事便掉头走了,也不管接到礼物的人是何心情。凌御雪低头看去,但见那其实只不过是一对翡翠雕刻的耳坠,碧绿的玉在夕阳余照下反射出柔和但精彩的光芒。凌御雪看了,便看出一丝生气来,抬头寻找沈梦白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她进舱了。”魏洲排排她的肩,“她好像有些伤心。”
      “伤心?”凌御雪语气里却没有一点问的意思,她淡淡的喃喃自语,“我也有些伤心呢。”说着也进舱了。
      魏洲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适才的裂江一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若沈梦白喜欢的不是她,也许还可以争上一争吧。

      入了夜的江上风更大,江面一片波光粼粼,大风吹得两岸青草全都折了腰,顶上的明月似也被这风吹得弯了躯弯成一弯弦月,这星子却好像不惧风大似的撒满了天空。
      这江上只有这一艘船只破风前行,傍晚那一场厮杀后,这艘江上孤船就显得更寂寥了。夜深了这船头却还独立着凌御雪,那对翡翠耳坠她到底没递给沈梦白。凌御雪望着前方黑沉的夜出神,那船头挂着的一盏灯发出的光明被她隔绝在了身后。
      苏妍衣拿了外衣从凌御雪身后给她披上,柔声道:“妍衣猜阁主烦心的一定不是沈小姐的事。”
      凌御雪听了一笑,“何以见得?”
      苏妍衣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眼里却隐藏着少许苦涩,“沈梦白的事阁主又何须烦恼,阁主不是早就知道了。”
      “你猜是猜对了。只可惜……”凌御雪叹息,“沈姐姐却还不知道呢。”
      苏妍衣没回答,伸手揉开了凌御雪皱起的眉头。“明日便要入蜀了,苗疆的事,阁主作何打算?”
      苏妍衣的手没有沈梦白的那么凉,却也没有沈梦白身上的药草清香,但苏妍衣的手放在她的眉头上却让她觉得安心。凌御雪闭着眼睛,微笑道:“妍衣你那么聪明,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是吗?”苏妍衣轻轻揉着凌御雪的额头眉间,淡淡一笑,眉目间闪过温暖的光,然而那些情绪却被她很好的隐藏住。
      她接着刚才的话题道:“这件事看来公子赵景也插手了,他算是朋友吧。”
      凌御雪舒服的叹了一声:“嗯,他插手我反倒轻松了。你传书让霍晚、小琴先回山上吧,谢老也让他回吧,阁里还要他主持大局,至于妍衣你……”
      凌御雪还没说完,苏妍衣已低声求道:“就让我侍奉着阁主,我想……到苗疆看看,那地方我还没去过。”
      凌御雪微怔,然后点了点头。她拉过苏妍衣揉着她额头的手,从怀里拿出那一对翡翠耳坠放在苏妍衣手上,“替我交给沈姐姐。”
      说完凌御雪便转身离去了。
      苏妍衣孤身一人站立船头,唯见映在江心的一弯新月发白,宛如雪光。

      我想……陪着你,凌御雪。即使你身边早有了沈梦白,我还是想陪着你,直到——地老天荒。

      第二天午时便要过川蜀了,川蜀路途难行,凌御雪一众须弃船改陆路,下了船乌杳携南竹早已候着。七人收买了一支马队,乔装成到大理贩货的商人让马队的人带路赴往滇南。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然而过了川蜀进入滇南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路途颠簸。这几人里身子骨最弱的是沈梦白,但叫苦叫得最凶的是南竹,还没进苗疆,南竹就已经嚷着回去。乌杳在凌御雪耳边低语了几句,待到进滇南没多时他们的队伍里就多了纪也琴,南竹那些个怨言就全都咽进了肚里,直看得沈梦白摇头失笑。
      他们这一行是从川蜀直奔大理的,入了苗疆,这风土人情和中原全然不一,深谷高山,碧林高插天,特别是夏季叶茂林浓得遮天蔽日。
      大理是西南边陲丝绸之路的“蜀·身毒国道”的必经之路,掌管西南的镇南王府便是立在大理,是以城内格外热闹,虽然也有少数汉人在做生意,但多是身着浓彩多银饰的苗人,还有些是黑肤色的域外人士,满街子都是他们几人听不懂的当地俚语。
      乌杳是苗人,还曾经是拜月教的弟子,早先替他们准备好苗人打扮好不引人注目。他们暂且歇在一家酒楼里,乌杳向掌柜的要了什么,掌柜的初始不同意,后来不知乌杳又说了些什么,那掌柜的才端出一个火炉和一套茶具,在他们桌上煮起茶来。
      那掌柜的先是把专作烤茶用的小砂罐放在火盆上烘热,然后放入一小撮茶叶 ,并执罐不停地抖动,待茶叶颜色微黄,散发出诱人的清香时,才冲入开水,只听“哧嚓”一声,罐内茶叶翻腾,涌起一些泡沫溢出罐外,像一朵盛开的绣球花。等泡沫落下,又冲入沸水,这才成了一道茶。掌柜往盅里斟上两三滴,兑入少许开水,便双手举杯齐眉递给凌御雪几人。
      几人喝了一口,只觉茶味颇苦,但那苦中带香醇,别有一番韵味。乌杳便道:“这是白族用来作为求学、学艺、经商、婚嫁时,长辈对晚辈的一种祝愿的三道茶,平常不轻易喝。这是第一道,称作‘雷响茶’。”
      第一道茶喝完那掌柜便往砂罐内重新注满开水,接着拿出一个小碗,碗里盛有切成薄片的核桃仁和红糖,沏入热茶时,那碗里茶水翻腾,薄仁片抖动似蝉翼。
      “这二道叫‘甜茶’。”
      这第二道茶品尝之时,茶香扑鼻,味道果真如名字一般甘甜。
      第三道茶却还没来得及喝,那掌柜煮茶的手突然持了一把匕首袭向饮茶的沈梦白,几人都料不到有此突袭反应都慢了。还好这时门外有人惊呼了一声,一道劲气射过来,打在那掌柜手上,那掌柜的手被打偏了方向,力道也减弱了但这匕首却是实实在在的插进沈梦白肩头大约寸许。
      “沈姐姐!”凌御雪扶过沈梦白一掌打在那掌柜身上,那掌柜受了掌却凭空消失了。
      乌杳一惊:“拜月教。”
      一个人影却从门外疾驰而进,冲到沈梦白面前道:“沈姑娘你没事吧?”
      沈梦白虚弱一笑,“又被你救了一次,我该怎么谢你呢?”
      来人正是魏洲,他才进大理便到滇南王府为乌杳讨一样东西,却不想回来就见沈梦白被袭。
      凌御雪却道:“沈姐姐你的身子在发冷。”她的语气颇淡,似只是在陈述一件平常的事,但几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一时都噤了声。
      沈梦白却笑道:“这刀上有剧毒所以他才没使太大的力,可他不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中毒。这世上还有什么毒……”沈梦白的声音这时才微微一窒,“抵得过‘夜凉’?”
      啪嗒一声,凌御雪一颗眼泪寂寂地落在沈梦白脸上。
      众人先是怔了一怔,然后心颤了一颤。
      就是在这时却见一众白衣男子抬着一顶用白纱围在四周、如床一般大的轿子出现在门口。
      魏洲立即挡在凌御雪二人身前,道:“你们是拜月教的人。”
      抬着轿子的人没说话,却见那纱幔无风自动,缓缓的朝两边散开,却见一个披散长发、容颜如幻夜的男子盘坐在白色的轿中。他身上的白袍也发出如月的光芒,然而凌御雪身上是由自身风华焕发出的夺目风采,让人仰望如神祗;而他却像是汲取了月之华化为己用,整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舍移目的妖异力量。
      白衣男子向凌御雪伸开双掌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唇边微笑如水。“只有我能救她,凌御雪。”
      魏洲厉声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他的语气突然转的颇为奇怪,尾音甚至是轻轻挑起来的,“拜月教的长宿大祭司?”
      长宿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像是水波一样在他唇边荡漾散开。他问:“凌御雪你信不信呢?”
      凌御雪也轻轻笑了起来,她一挥手止住其他人的言语。“我信。”说着她抱起沈梦白踏进拿顶怪异的白色大轿里面。
      面对妖异的长宿凌御雪却只是泰然自若的将自己护在她的怀里,沈梦白委顿地倚着凌御雪的肩哀伤地想——这一刻她心里只有自己了吧。
      只是这一刻宁死无悔!

      魏洲乌杳几人跟在长宿一行后面,拜月教众行的很快,南竹完全是靠纪也琴和魏洲撑着才跟上的。沿途的百姓远远瞧见拜月教众白色的影子便匍匐在一旁等待长宿经过才敢站起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足见拜月教在苗疆人民心里的地位。
      长宿是向西而行的,这越向西行路便越难走、雨湿气也越重,更多的崎岖山脉、广林奇虫,但他们跟着拜月教走只用半日时间便奔出了大理城外两百里距离。这样的速度即使魏洲负着一个人都有些吃不消了,却见拜月教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片浓密的芭蕉林,巨大的绿叶遮掩在眼前,拜月教众抬着轿子不再使用轿子而是圣洁的、缓步踏进芭蕉林。
      越过遮天蔽日的巨大绿叶魏洲几人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只见前方耸立着一座直指云霄的高崖,那高崖是双层,在高崖一半处是一个巨大的平台,那台上建立着一座宛如月宫的宏伟宫殿。高崖前是方圆一里的空地,空地上有不少苗人面朝高崖跪着低声祈祷什么。
      拜月教中抬着那顶大轿竟就这么直直凌空而上,宛如飞仙,那些跪着的苗人见此大呼苗语的神迹,复而又匍匐在地。
      魏洲看着千丈高崖上的拜月宫摇了摇头看向其他人,乌杳似是想起以前在拜月教的日子,她半憧憬半憎恶的叹了一口气,道:“崖上有垂下的藤蔓,可以附其而上。”
      几人到了崖底果见有藤蔓垂下,便各自牵了一根借力而上。
      待得上到月宫中,凌御雪、沈梦白、长宿早已立在那儿等候,沈梦白的伤也已经包扎好了,神色也不见虚弱。
      长宿俯视着崖底敬他如神明的苗人,脸上有捉摸不透的笑意。“我今夜为沈姑娘做一场法事祈福,她的伤便可安好,至于她身上的奇毒……”长宿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只需凌御雪你换血给她即可,这以命换命的法子你可愿意,凌御雪?”
      乌杳几人俱是一惊,但凌御雪沈梦白听得他说的骇人话语却面无异色,凌御雪淡淡道:“大祭司的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不错,着实不好笑。”长宿朗声笑起来,“但救她的法子我还真有。”
      说完他便转过身去看向崖底跪着的苗民,再不理会众人。
      魏洲默然半晌,听得沈梦白有救,自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乌杳,道:“镇南王已赦免你杀人之罪,此后这苗疆中原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没人能为难得了你,拜月教也不能了。”
      乌杳接过令牌神色极为复杂。
      魏洲却也不向众人告别,就这么跃下崖走了,背后空留了一地清风。
      凌御雪向乌杳道:“你杀害拜月教前任大祭司并且窃走苗疆诸多蛊毒的事长宿大祭司也不责怪了,若你想回拜月教我不拦你。”
      乌杳看向眼前这一座月宫一般的建筑,留恋、不舍、敬仰、欣羡……不断在眼里闪过,到最后她低下头去,话语轻声但语气坚定:“不了,我只想跟着阁主。”
      凌御雪微微颔首。
      长宿到这时才有些吃惊。他唇角又扬起如水的微笑:教主,她果然值得你将之视为最大敌手。

      凌御雪一行暂且在这月宫中歇息下了,乌杳将手里刻着镇南王三字的令牌翻来覆去的看,渐渐的一些往事浮上心头……
      “追不上,阿夏迭追不上我,这回是葛珂杳是第一个了吧。”
      茂密的竹林间一个十四五岁的苗族少女灵活自如的向前奔跑,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颜。她不时地回头看,朝她身后的少年喊上一句。两人像是在比赛,但那少年分明是有意让着那少女,直跑到一栋竹楼前,那少女眼看就要目的地了,便得意的向后张望,却不见了那少年。那少女一惊,却听那少年笑道:“葛珂杳你又输了。”
      葛珂杳但觉头上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就见阿夏迭踩着竹枝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就跃到了竹楼前,他抬手推开门,举起手里的鱼笼道:“展老爹,阿夏迭给您送鱼来喽。”
      葛珂杳急忙大叫道:“不算,不算。”
      她一个箭步冲进去,口里大喊着:“展老爹你收我的鱼,我的鱼又大又肥美,比阿夏迭的好多了。”
      展老爹被她撞得打了个转,差点将手里阿夏迭的鱼笼打翻了。“哟,慢点,慢点,我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
      三人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那时多自在啊!
      乌杳的嘴角不由得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时候拜月教的大祭司可还不是长宿,不过那个大祭司长得也很好看。

      大祭司将桫椤叶制成的花圈戴在她的头上,对匍匐着的苗疆万民说待到月圆之日他将为她洗礼,此后她便是大祭司的侍女了。小小的少女跟在宛如神人的白衣大祭司身后享受着万民的跪拜,心里有点不敢置信却还是很欢喜的。
      她家就这样热闹起来了,无数人登门拜访,很快她的父亲就当了族长欢畅得日日夜夜都在笑。可她却越来越不开心,因为她再也不可以见阿夏迭了,大祭司的侍女高洁圣雅,是不可以谈清的更妄论婚嫁。
      快要到月圆之夜,她被关在小小的竹楼里,按照要求不见生人,静心休养、去污除秽。
      一个晚上送食物给她的展老爹打开了房门,她奔出去了,迎着风、迎着自由、迎着幸福奔出去,在竹林深处看见了等待着她的阿夏迭。
      俩个人在月神的见证下结为夫妻,阿夏迭抱着她不停的转圈,转得她头都晕了。
      她的逃跑让大祭司震怒了,他们还没跑过澜沧江就被抓了回来。被缚在神台上面临死亡的俩个人相视而笑,出乎意料的大祭司没有宣判他们的死刑而是放了他们,甚至依旧让她成为祭司侍女。
      她和阿夏迭开心坏了,以为上苍眷顾,刚开始也的确如此。她刚成为侍女事物繁忙没注意回家后阿夏迭的疲惫,她以为她一个人的幸福就是全部了,然而……

      然而……
      乌杳握紧了令牌,像是要将它捏碎一样。

      大祭司手臂缠着的可怕毒蛇伸出蛇蕊轻轻舔着阿夏迭的脸,阿夏迭的神色越来越接近崩溃。
      大祭司问道:“你还觉得这是值得的吗?”
      阿夏迭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大祭司脸色一变,手臂上的毒蛇立刻毫不犹疑的咬向阿夏迭。阿夏迭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然而大祭司并不放过阿夏迭。他向高台走去,边走边不断的召唤出毒蛇,那些毒蛇很快就包裹住了阿夏迭,它们一直在撕咬阿夏迭。
      阿夏迭在地上翻滚惨叫,大祭司却在高台上接受月光的沐浴。“你看,葛珂杳成为万众瞩目的祭司侍女,她享受着众人敬仰。而你,却被苗人唾弃,他们只认为是你毁了侍女的圣洁。”
      大祭司一笑,“现在你甚至每日要受万蛇噬咬的痛苦,而葛珂杳却装作不知道,仍旧尽职尽责的当她的侍女。你还认为值得吗!”大祭司驱散群蛇,对着他魅惑道,“只要你说不值得,只要你成为我的孩子,我就让你被苗人称作神。”
      阿夏迭想要摇头,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高高在上,而我却在地狱里受尽折磨?
      阿夏迭几番挣扎,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大祭司脸色数变,衣袖一挥,那些毒蛇又扑上前。
      葛珂杳在门外看了,惊呆了,那是拜月教的大祭司吗。她冲上前扑在阿夏迭身上,大祭司挥挥手,那些毒蛇散开了。阿夏迭身上没有一处完好了,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替他擦药让他隐住伤口。
      阿夏迭痛苦的翻来覆去,他大喊:“杀了我,求求你,我好难受,葛珂杳杀了我吧。”
      葛珂杳泪如雨下,大祭司却在高台上微笑着。“我的小侍女,只要你杀了他,成为我的玩偶,我就让你继续高高在上,否则——”他的语气一冷,“他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大祭司扔给她一把刀,她握着刀手指发凉。
      阿夏迭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他求她杀了他。
      她闭着眼睛将刀刺进他的胸膛,他临死时都是微笑着的,那时候她就发誓一定会报这个仇。
      此后便是她噩梦的开始,大祭司用药物、毒蛊将她禁锢在十四五岁的身体,她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仍旧咬牙撑过来,终于有那么一天她练成了万蛊之母,她借助机会盗取拜月教圣蛊杀了大祭司。
      可是拜月教又怎会轻易罢休,她被围追堵截,在她以为她就死了时一个风华绝尘、宛如月中神人的少女将她救了回来。
      其实在她看见杀她的人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时她便不想活了,可凌御雪却教会了她怎样经历苦难后活着,她跟在凌御雪身边才觉得自己也还算是一个人,而不是怪物。

      乌杳捏在手里的令牌都已被汗水浸透,那番往事回想完,已是入夜了。
      忽见月宫中灯火点起,祝诵声传来。乌杳由长宿联想起大祭司,心里颇觉不安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阴谋正在展开。她正想出去阻止,却看见她的房门口却站着一个人,那人对她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乌杳大惊,他怎会在这里?!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她的喉头软骨就被那人捏碎了。
      乌杳“咚”一声重响倒在地上,然而祝诵的声音早已压过了这月宫中其他的声音。

      阿夏迭,我来找你了,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会不会寂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唯见江心明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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