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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奈何相思各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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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奈何相思各不知
这是一个已不算年轻的男人,然而他高大精壮的身躯给人一种威怒的感觉。
他随随便便站在那里,甚至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容,仍旧让人心生恐惧。
凌御雪却淡然笑道:“让雷堂主特地在此等候,倒叫御雪和沈姐姐好生过意不去。”她这一说话,自身月中神人的风化气度大盛,与雷炀在气势上毫不相让,甚至还略有胜势。
雷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顷刻就恢复常色,凌御雪竟知他是雷炀。
雷炀向前踏一步,气势又胜几分,“雷某慕沈国手名号已久,自然想请沈小姐到霹雳堂一坐,谁知……”雷炀眼里暴射出精光,厉声道:“谁知几次三番都被凌阁主阻挡,不知凌阁主是何意思?”
凌御雪毫不退让,冷然道:“沈姐姐去不去你霹雳堂可不是你雷炀说的算。”
“如此……”雷炀身形暴涨,双掌朝凌御雪面门袭过去。“可别我手下无情。”
凌御雪早知道这一场争斗在所难免,却不料雷炀竟不顾身份突然出招。凌御雪着实吃了一惊,但凌御雪毕竟是凌御雪,她按下沈梦白肩头,平着马背向后滑去,然后双手一推将沈梦白置于马腹下,人迅速朝后退。
这样一来本就失去先机再一耽搁,凌御雪变换几次身形竟是怎么也摆脱不了雷炀袭至面前的双掌 。
虽说近年来凌御雪的风头无人能及,年轻一辈中也的确没有谁比她武功好,但任她是怎样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比起少林方丈明休大师、少林达摩堂明意大师、武当无洎道长、九宫门门主孟愁云、唐门老祖宗、京都社十三宝老大、二十一寨谢家堡谢无忧堡主以及眼前这位霹雳堂堂主雷炀这些浸淫武学几十年的武林泰斗终是差了些许,再加上刚开始凌御雪就处在下风,如此下去岂有不败之理?凌御雪暗一咬银牙,突然转过身去,以背硬生生挨了一掌,压下欲喷出口的鲜血,凌御雪的剑终是亮了出来。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九宫涉江七星之霍晚霍公子的“惊鸿剑法”绚丽耀眼、精妙无双,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霍晚的剑法有三分之一是向凌御雪所学,更少有人知道凌御雪也是用剑的,而她凌御雪的剑藏着身上何处更是无人知晓。但是雷炀却知道凌御雪的剑法比之霍晚的“惊鸿剑法”更加精彩眩目、更加惊涛骇浪、更加匪夷所思,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偷袭凌御雪就是不想让她拔出她的剑。
然而凌御雪的剑终是拔出来了!
在她背上中掌的同时凌御雪的剑向后掠去,成功在雷炀右手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趁雷炀吃痛的瞬间凌御雪迅速转过身剑指雷炀,一番厮杀。
凌御雪、雷炀二人以快打快,眨眼已过百招。沈梦白武功低微,只看见二人身影交错,剑光掌影闪烁,也不知战况如何,一时好不着急。
忽听凌御雪道:“沈姐姐……噗……”她这一开口,先前憋在口中的血竟是再也忍不住吐出来,一时真气岔了岔。雷炀瞧准时机,左手成爪抓向凌御雪肩头。只听凌御雪闷哼一声,二人身形已分开。
只见凌御雪面色惨白,左边肩头一片鲜血狼藉,四个指洞“泊泊”流着血。沈梦白呼吸一窒,就听凌御雪说道:“沈姐姐你轻功好,快去洛阳‘寻芳斋’找陶璎珞,让她快来救我。”
沈梦白不做他想,知道自己留在她身边也无用,当下飞身掠出。
雷炀立马追赶,“铮”一声,凌御雪的长剑横架在眼前。雷炀大怒,掌中运力欺身至凌御雪面前,忽见凌御雪一笑。
凌御雪的容貌本身就倾国倾城、举世无双,只是她平时月华流淌、宛若神人,让他人只想敬之如尊者、仰之如神明。然而这一笑却凭地风情万种,妩媚动人。
雷炀心中“扑”地一跳,就觉着任何掌法都无法对这个女子施去,凌御雪的长剑却已至胸前。雷炀一凛,提神旋身闪开,胸前一痛,凌御雪的剑终究在他胸前划了一道约深半寸、长七寸的口子。
凌御雪冷声道:“雷堂主拍我一爪,我还堂主一剑,到也公平。”
雷炀怒极,不想竟着了她的道。将掌法运到极致,就向凌御雪劈去,这次他二人却是打的慢了。
凌御雪的伤势较雷炀的严重多了,不过几十招就气力不支了。这时,一阵歌声响起,六个黑衣女子在他二人身边轻歌曼舞。
歌声甜美淫靡,舞姿妖娆魅惑,腰肢扭动如水蛇,手中绸带却恨辣袭向雷炀。
姿容艳丽的红衣女子从后面款款走来,笑容纤媚:“好久不见了,凌御雪。”
凌御雪微微朝她一笑,然后专心于剑攻雷炀。
雷炀现在怎一个苦字了得,他收到消息凌御雪孤身一人带沈梦白上九宫,便立即赶到她二人前面阻截,想杀了凌御雪带走沈梦白,这对九宫门来说绝对是十分重大的损失。谁知凌御雪的武功比他料想的还有高了几分,尽管他偷袭成功将她击伤,孰料凌御雪的帮手来的如此之快。
九宫门分涉江阁、芙蓉楼、兰泽堂、芳草庄四部,主外的涉江阁凌御雪自然声势如虹,然而主信息的芙蓉楼楼主陶璎珞却也是无人敢小觑的角色。
雷炀此时不要说迫害九宫门,连他怎么自保都是问题。
陶璎珞唇边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容,慵懒地开喉唱道:“洛阳佳丽所,大道满春光。游童初挟弹,蚕妾始提筐。金鞍照龙马,罗袂扶春桑。玉车争晚入,潘果溢高箱。”
她的嗓音忽近忽远,妖媚入骨。随着她唱一句,那些女子就变换一种更撩人的舞步阵仗,直惹得雷炀心急气躁。待璎珞唱到“潘”字时,跳舞的六个女子忽地统一连环出拳,远看去只觉得罗衣锦绣、美轮美奂,只要阵中雷炀知道其中苦处。这六个女子出拳的方位变幻莫测,再加上他心思不稳定,竟是一时之间找不到破解阵法的法子,最为恐怖的是还有一个剑法惊鬼神的凌御雪在一旁窥伺等待最佳时机出击。
雷炀避无可避,拼着受了那六个女子击在身上的十几掌。雷炀只专心于对付凌御雪,一掌劈开凌御雪手中长剑,转身从旁边一个女子跨下钻了出去。
雷炀飞身退走,哈哈大笑道:“昔日谢无忧谢堡主曾对雷某说‘生女当如凌御雪’,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凌御雪,来日再相见雷某必取你项上人头。”
陶璎珞一跺脚,气道:“这个雷炀一点都没有武林泰斗的样子。”
凌御雪却笑道:“怎么,你还想让他等着被我们杀掉么?”凌御雪口气一转,冷声道:“这个雷炀他身上本就有伤,却仍来阻杀我,所以他一开始会突然出手将我击伤,其后他更是宁受胯下之辱逃生,这证明他绝不是只要面子不管输赢的莽夫。雷炀……嘿嘿,这倒是一个应对棘手的人物。”
凌御雪讲到后面语气便有些弱了,璎珞这才发现她肩头血流不止,一时吓的面色大变,急忙扶住凌御雪遥遥欲坠的身体,“呀,御雪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
凌御雪虚弱的笑笑:“你硬挨雷炀一拳一抓试试。”
陶璎珞急忙为她上药,“你流了好多血,别说话了。”
凌御雪道:“璎珞你快通知尹枫寒,就说救到人了,让沈姐姐别担心。”
陶璎珞一气,手上一重,凌御雪不由闷哼一声,璎珞急忙轻了手,薄怒道:“你都成这样了,还管那个人担不担心。”
凌御雪也不在乎,只是道:“璎珞……”
璎珞更气,看着可怜兮兮的凌御雪终究不忍,把火气转到旁边的人身上:“听到没有,还不快通知枫寒。”
遭受无妄之灾的黑衣女子愣了愣才应道:“是,楼主。”说罢,走开几步,从袖中取出一个长筒,打着火星子点燃,长筒中爆射到天空一个大大的烟花。
凌御雪对着火气不小的璎珞笑了笑:“好了,别气了,璎珞。”
璎珞美艳的脸都气成鼓鼓的包子样,眼睛瞪着凌御雪:“这下你满意了!”
凌御雪笑着绕开话题:“到今日我才明白对着男人时,还是璎珞教的法子最管用。”她说完这话,却一阵气血不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条洛河分洛阳,洛水北岸多为历代皇城,虽然现今帝都在长安,但洛水北岸屋舍俨然、红瓦朱墙依旧一派奢华繁荣景象,洛阳城东北岸便是“寻芳斋”——洛水之上绵延半里的楼阁水榭。
芙蓉楼的任务就是为九宫门搜集世间信息,而信息最集中也是最易得到的地方便是酒楼和妓院,所以陶璎珞便在洛阳开了“寻芳斋”这么大的一家青楼。
“寻芳斋”的姑娘实在够美、“寻芳斋”的情趣够好、“寻芳斋”的环境够安全,这对江湖人来说绝对重要,是以虽然人人都知道“寻芳斋”是九宫门所开,但“寻芳斋”的生意一直是红火到让人嫉妒的。至于有些事情该说不该说,说了又是真是假,这便是恩客与姑娘们的事了,总之最后到九宫门手中的却绝对不是无用的消息。
“寻芳斋”的声名那般大,“寻芳斋”也不是寻常青楼,所以“寻芳斋”从不需要姑娘们站在门前拉客,因此她一个人站在“寻芳斋”门前便有些唐突了。然而来来往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她站得唐突,因为她是尹枫寒——“寻芳斋”的大老板、洛阳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人物。
已近日暮,薄薄的余晖斜斜的打在她身上,为她英挺如经过细细琢磨的雕像一般的脸庞渡上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她穿着一袭红衣,这样艳丽的颜色不仅不和她矛盾,反而她略为硬朗的容颜染上淡淡的哀艳,让她看起来刚柔并济,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道惹眼的风景。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红色,但是她在等的那个人却很喜欢红色,而且更喜欢看她穿红色,所以她一个人一袭红裳站在“寻芳斋”门前。
她一个人等的世间有点长了,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孤寂,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沈梦白。
尹枫寒微微吃了一惊,本来这世间能让她吃惊的事实在不多,但沈梦白的内力差劲,稍长时间的将轻功提至极致的运行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竟然在这么快的时间内赶回来了?!
沈梦白的气息这时已经完全岔乱了,她竭力保持着的一丝清明在见到尹枫寒后也只勉力说出“快去,救御雪!”五个字,身子就软在尹枫寒怀中。
她这句话刚说完,远处天空上就亮起一朵大大的烟花。尹枫寒扶着沈梦白,从手中传内力过去给沈梦白调理,安慰道:“璎珞已经救到人了。”
“你醒了。”璎珞一脸喜色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嗯……”凌御雪接过陶璎珞递来的水一口饮尽,方才觉得身体舒畅了些。看见窗外明月当空、夜色正好,便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璎珞在凌御雪榻旁的椅子上坐下,道:“子时三刻。”
凌御雪道:“沈姐姐还好吧?”
陶璎珞顿时冷下脸来,道:“枫寒在她的香炉里加了少许迷魂散,她应该可以睡到天大亮。”
凌御雪点点头,“沈姐姐应是担心坏了,睡一觉也好。”
陶璎珞眼里闪过一丝怒色。
凌御雪接着道:“璎珞……‘夜凉’的解药你可有消息?”
璎珞猛地站起,怒气冲冲地质问:“如果雷炀之前没遇上谢无忧,没受伤在前,凌御雪你撑不撑得到我赶来?你冷淡的脾性天下皆知,雷炀怎么可能猜到你会一个人带着沈梦白北上九宫?
前两天霹雳堂新研制的一批火器被一个神秘人高价买走,芙蓉楼可是打听到那个神秘人说了一个对雷炀极为重要的消息,霹雳堂才肯将火器出售。那个消息便是关于你凌御雪孤身北上,所以雷炀才会立马前来阻截,虽因时间太短而来不及好好准备你才没命丧黄泉,却也是凶险万分。而那个神秘人我有八分肯定他是姑苏沈氏的沈蔚风。
凌御雪,沈梦白这般待你,你又何必关心她?”
凌御雪淡淡地笑了笑,道:“想必也有人对沈姐姐说过‘沈梦白,凌御雪这般待你,你又何必关心她?’”
陶璎珞一副你没救了的模样,凌御雪接着道:“璎珞,你为我好我是知道的,可你也别忘了我可是凌御雪,九宫涉江阁的凌御雪!这世间有多少事是凌御雪会做错的?”
陶璎珞脸色稍有缓和,却仍是担忧道:“我只是有些怕。”
凌御雪道:“是唐姨让你出来接我一程的吧,她担心我在路上出事是不是?”
陶璎珞道:“ 唐姨说你太过自信了,这路上也不知有没有人猜得出,让我赶来瞧瞧,只可惜我刚收到消息,若是早上几个时辰你也不会出事了。”
凌御雪笑道:“那只鸽子让沈姐姐下了药,能飞得快才怪。”
陶璎珞又是一气,正待破口大骂,凌御雪已抢道:“若让雷炀看到你在他之前遇到我,他还不找沈蔚风麻烦?”
陶璎珞立马骂道:“姓沈的属猪啊,她想让你死是不是,你死了对沈氏有个屁的好处。不对,她属蛇的,那般恶毒,连幼时喜欢的人都能下手。”
凌御雪皱了皱眉,道:“沈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陶璎珞恨不得敲开凌御雪的脑袋看看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这种时候还能为差点害死她的沈梦白说话。
凌御雪却道:“我虽看见唐姨佩戴着芙蓉楼特制的七彩璎珞了,知道唐姨和你有着联络,可我没在意,唐姨说得对,我是太过自信了,所以没打算告诉你这件事。应该是沈姐姐给了唐姨什么危险的信息,不然依着唐姨不想涉及江湖事的性子是不会主动对你提起的。璎珞,让你救我的人是沈姐姐,我会受伤沈姐姐定是不想的。”
璎珞“哼”了一声,道:“害你的人却也是她,既结交了九宫门又得了火器,你的沈姐姐倒是为沈氏打了好大的如意算盘。”
凌御雪道:“璎珞,咱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的事你大都是知晓的,从十四岁那年开始,我接近沈姐姐就是怀了目的,她还能想着救我算是不错了。”
璎珞一时间倒不知如何作答了,人在江湖最普遍的就是身不由己,最无奈却还是身不由己。良久陶璎珞方才叹了一声,道:“凌御雪,我认识你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会为了有负于人内疚。”
凌御雪道:“第一次见也好,第二次见也好,总之是我先欠她的,能找到‘夜凉’的解药,也算我补偿了她。”
陶璎珞又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解药,‘夜凉’是什么毒你比我还了解,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解药啊?现在只打听到是由大漠流入中原,因其毒性太过诡异,几百年前就消失的差不多了,至今仅有谢家堡和蜀中唐门尚保留着些许记载,至于到底写着什么,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你的沈姐姐倒是很厉害,只几天时间就搞定了唐姨,说不定她那天见着了谢堡主也能借得谢氏宝书一窥呢,那倒省了芙蓉楼不少麻烦。”
凌御雪听得她对沈梦白的不满,无奈道:“璎珞,你始终不了解沈姐姐。”
陶璎珞略微哂笑道:“我可没有在她九岁的时候就认识她,自然没这福气去了解她。”
凌御雪问道:“你可知沈姐姐身上的毒是谁下的?”
陶璎珞随口道:“那些武林世家杂七杂八的丑事我可不感兴趣,不过又是一出妾室争宠的戏码罢了。”
凌御雪道:“沈姐姐的小娘的确下过其它毒,可这‘夜凉’奇毒可不是常人会有的,这毒……是她的亲娘亲手喂沈姐姐饮下。”
“什么?!”璎珞惊呼出声,这个答案实在让人过于吃惊了,江湖中知道沈梦白身中的“夜凉”奇毒只有那么几个人,但秦氏救女的事可是广为流传。
“沈姐姐一直以为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此事了,她却不知道那天房内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那天我找药王商议一些事情,正巧他在沈姐姐房中替沈姐姐把脉,秦氏进来时,他慌乱的点主我的穴道把我塞进柜子里。秦氏求他救沈姐姐,可他是什么人,那般冷血的人岂会管这些他认为的闲事?他说沈姐姐的体质极好,若秦氏肯让沈姐姐替他试毒,他就答应医治沈姐姐而且还收沈姐姐做关门弟子。药王劝说秦氏反正沈姐姐左右一个死,倒不如在她死之前让秦氏和沈蔚风在沈氏可以提升些地位,药王弟子可是极大的荣誉。他这话时脸上是极得意的神情,他却不知道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偷偷睁看了眼睛,眼里满是厌恶。而秦氏竟是答应了的,我亲眼看着她在汤了下了毒喂给沈姐姐,亲眼看着沈姐姐假装不知道乖乖喝下那碗汤,然后在她娘亲走后哭了很久很久。
璎珞,我和你自小就没了双亲,可是唐姨却是极宠爱我们的,后来到了九宫云叔对你我也是不错的,她这样凄苦如今却仍是为了沈氏奔波。
璎珞,你待她好些又何妨?”
今晚的夜色很美,“寻芳斋”依然是歌舞升平的热闹,内庭却是宁静雅致的。月光下的红衣女子这次依旧等了很久很久,然而她始终站的挺直。她喜欢的人独自在房内陪着另一个人,她却只能在房外的庭院里仰望明月。她其实是有一丝担忧的,但她只是镇定地站在月光下,因为她想让她喜欢的人出来的第一眼看到她,知道她会一直在她身旁。
一片叶子在空中飘啊摇啊的,最后落在她肩上。她没在意,一只手却替她拂开了。那只手很好看,好看得只能让人想起“红酥手”这个词。
那只手的主人同样穿着一袭红衣,只是她穿出来却是和她的冷艳清凄完全不同的明艳妩媚。那只手转而搂着她的腰,那个人将头枕在她的肩上,黯然道:“枫寒,你说世人为何都这么苦?”
尹枫寒转过身来将璎珞拥在怀中,温和笑道:“你终于知道今晚最苦的人就是我了。”
“嗯?”陶璎珞疑惑地看向她。
尹枫寒委屈道:“我心爱的女子和她曾经暗恋过的青梅竹马在一间屋子里呆到半夜,我却只能守在外面,最苦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陶璎珞一脸诧异,似乎在确定这个因为担心而开玩笑的人是不是昔日那个淡泊镇定的尹老板。尹枫寒被看得微微脸红,却听陶璎珞促狭笑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枫寒是在吃醋哩?”
尹枫寒大窘,转换话题道:“御雪她还好吧。”
陶璎珞给了尹枫寒一个暂时放过你的眼神,才道:“肩上伤的深了,会有一些日子动不得武。”
尹枫寒沉吟道:“璎珞你有没有觉得凌御雪被伤的有些蹊跷?”
陶璎珞偏过头想了想,恍然道:“你是说……”
尹枫寒点头道:“咱们都很了解凌御雪,以她的实力怎会那么快落败,何况雷炀早已有伤在身。这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御雪她故意在沈梦白面前受那么重的伤。”
璎珞道:“一开始御雪见到雷炀就猜到是沈梦白泄的密,所以她故意受伤,让沈梦白以为自己估计错误,不敢再做这种蠢事。”
尹枫寒道:“刚才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嘛我却觉得凌御雪为了另一个原因的可能性更大些。你可知道沈梦白在你放烟花之前就赶回‘寻芳斋’了?”
陶璎珞大为震惊。
“这么快的时间我都不一定赶得回来,更何况是武功如此差劲的沈梦白,可她的确赶回来了。当时她全身气息错乱,完全是凭着精神才把话说完,若她的内力再强上几分,我可就压不下来了,到时她的性命堪忧。璎珞,我猜想御雪故意受伤便是为了试探沈梦白的真心,而沈梦白可能也并非咱们想的那样只是为了利益才接近御雪。”
陶璎珞轻轻道:“这沈梦白也许真是一个奇异女子,只是可惜了……”当下将沈梦白身中奇毒的原委以及她和凌御雪之间令人无力的纠缠道出。末了,陶璎珞依偎在尹枫寒身上,叹道:“只是不知道她们二人到底是何打算。”
尹枫寒道:“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两个人早已相知相爱,偏偏她们自己要作茧自缚。凌御雪和沈梦白都是极聪明的人,然而也正是因为她们太过聪明了,才让所有人也包括她们自己认为彼此爱的算计,所以大家都藏起真实感情,好叫以后轻松抽身而退,可那裸露在外的到底是真是假怕是她们自己也分不清了吧?于是两人尽做些看似聪明实则愚蠢的事。”
璎珞低着头,正巧看到一地月华,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几年前的那一个晚上,虽然那晚的月光极淡,却仍是让她看清了尹枫寒眉间惊心动魄的魅力。淡泊的尹枫寒其实聪慧卓绝,看事较之常人多一分通透,只是她总是将她的睿智藏在温和宁静的面容下,不想理会江湖琐事,可是她却会为喜欢的人付出一切。陶璎珞偷偷笑了笑,道:“那御雪和沈梦白岂不是很惨?”
尹枫寒道:“这可是她们自找的,旁人可没法子,好在她们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迟早有一天会拨开云雾,皆大欢喜。”
陶璎珞依旧低着头,淡淡问道:“你可知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尹枫寒一时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住了,愣了愣老实答道:“不知道。”
“我现在啊……”陶璎珞浅笑着双手搂住尹枫寒脖颈,凑到她的耳旁魅惑低语,“想要你。”
陶璎珞吻在尹枫寒柔柔的唇上,尹枫寒又是一愣,随即一抹笑意在眼里绽开。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有人受伤了无心欣赏,自然要有人不浪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