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88、第八十八章

　　中元节刚过，齐帝一道圣旨引起满朝轰动——太子监国
　　这道圣旨很突然，让很多人措手不及，尽管突然，可让人找不出反对的理由，齐国不乏肱骨之臣，见大病初愈的太子再次临朝，毫无病态，总是安心不少，安心的同时又揣测皇上突然下这道旨的目的为何。
　　只有卫季知道，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哪怕面色红润，身体已经掏空了，太子监国势在必行，也许都不用到中秋，禅位的圣旨都能下，现在让太子监国，有给太子造势的意思，同时也想试探有些人。
　　也许都没人相信皇上对太子会毫无猜忌，每个朝代更替，为了皇位都免不了死亡，哪怕父子兄弟，为了帝位也能六亲不认痛下杀手，唯有楚昭对楚熙与众不同，这份与众不同有迫不得已，也有心疼。
　　楚熙似乎一夕之间脱胎换骨，从他看到一向健朗的父皇需要依赖那些丹药支撑身体，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他的路已经开始了，不可能回头。
　　父皇为了让他历练，已经撑了很久，他也是才发现，父皇已经老了，两鬓早已斑白。没人能万岁万岁万万岁，不仅父皇，还有自己，自己能做的就是有生之年护住齐国。
　　皇帝临朝越来越少，就在所有人猜忌时，一道禅位的圣旨犹如晴天霹雳打在文武百官身上。
　　这离上一道圣旨相差不过半月，可齐国的天瞬时就变了。
　　无人提出异议，有的只是窃窃私语。
　　太子监国处理政事是有条不紊，可登上皇位，似乎还早了点，不过一十六岁，还是稚嫩。
　　就在礼部着手准备新帝登基大典的空挡，身为太上皇的楚昭未经过新帝就连续下了几道圣旨，道道见血，一时间朝野风声鹤唳，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直到新帝登基大典那一日，百官朝贺，这才发现，身边少了那些不涉党争的人，那些人自诩清高，从前不受重视，临了却落得这个下场，不可谓不凄惨。
　　这与任何一个朝代的朝局都迥然不同，百姓都道这太上皇太过暴戾，亲小人远贤臣，老糊涂了。可心里门清的人都知晓，这是要将干干净净的位子交给新帝，哪怕背上残暴的恶名也在所不惜。
　　丞相陈固一派乃是太子外祖，大将军一派忠贞不阿，在新帝继位后，两派空前的平静，似乎太上皇的做法对他们没任何影响。
　　楚熙终于坐上了高高在上的位置，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高呼万岁，心里动了动，好像他也对权势隐隐期待着，他跃跃欲试。
　　卫季听到他云淡风轻的让百官平身，不禁抬头去看他，他端坐着，明黄的龙袍拢着他的身子，出奇的合适，他嘴角微扬，可能，阿熙也是有野心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终有些憋屈吧。
　　齐国发生这样的大事实在出乎萧谚的意料，他从齐国太子监国开始就赶忙进京，可还没处理好内线被杀的事，齐国的皇帝就换了。
　　禅位？
　　多可笑，哪个皇帝不恋权，哪个皇帝不是死在皇位上，楚昭的做法让他难以理解，他真怀疑楚熙是不是做了什么，是不是楚熙怕楚昭宠爱楚易，然后易储，所以先下手为强？
　　可楚熙有必要这样做吗？他是嫡长子，一出生便是太子，楚易对他构成的威胁太小，他完全可以等，还是说，楚昭已经老糊涂了，真有易储的打算，毕竟楚熙名声不好？
　　有卫季在，他真的不能安心。
　　所谓的太上皇下旨诛杀也许只是卫季联合楚熙的一步棋，为的是拔掉燕国在齐国的内应，毕竟楚昭的现况连萧琪都不得而知，卫季借势杀人不是不可能。
　　现如今，陈固可信，卫季可信，他们都忠于太子，剩下那些不涉党争的可不就有嫌疑，那些人不杀留着能干吗？
　　萧谚气得捏坏了茶杯，卫季可真敢，借楚昭的手杀人，将自己和太子摘得干干净净，这样倒显得楚熙那个位置得来的名正言顺，真是好计谋。
　　若卫季知晓，他只能说萧谚疑心病太重，太上皇能算计上他，让他甘心辅佐阿熙，杀几个人来稳固阿熙的帝位又有什么难，他是太上皇，他想杀人就杀人，哪怕他找不到那些人错处，可君要臣死你就得死，他时日不多，不想当明君不行吗？容不得你置喙。
　　卫季不得不承认，阿熙的无赖来源于太上皇，这对父女玩弄权术也是相当在行。
　　萧琪想见太上皇，可太上皇的寝宫她靠近不得，皇后，不，现在是太后了，太后身边的顺公公一直守在门外，任何人都靠近不得。为什么是顺公公而不是太上皇身边的安公公，这让她很是忧心，究竟太上皇如今怎样了？
　　她捂着胸口，是不是太上皇没了？
　　是不是这一切都是楚熙的手笔？
　　是不是楚熙要对他们母子出手了？
　　想想最近死去的人，她不寒而栗。
　　萧琪的惴惴不安太后自然看在眼里，她伺候太上皇喝药的时候提了一句，太上皇喝药的动作一顿，而后叹息道，“让熙儿看着办吧。”
　　太后手一顿，她看着太上皇，想质问些什么，可看他斑白的发丝，终究忍下了。太上皇喝完药歇下后，她走出了寝殿，恰好碰上楚熙，她淡淡道，“你父皇歇下了，就不用请安了，你国事繁忙，还是回去吧。”
　　楚熙想了想，接替宫人，扶着太后，“那儿臣陪母后走走。”
　　太后没有拒绝，走到御花园时，看到一群宫人围着楚易玩闹，她脚步停了一下，可也紧紧只是停了一下，就拐弯往别处走去。他对谁都冷血无情，最近更是手段阴狠，知晓的都说他疼爱熙儿，可比起楚易，熙儿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他舍不得下手，却要让熙儿毒害手足，可真讽刺。
　　“可是萧太妃让母后烦心了？”
　　“你知晓就好。”
　　楚熙笑笑，“易儿还小，懂什么，不足为惧。”
　　“是他的意思。”
　　“儿臣要真那么做，怕是要恨死我。”
　　太后笑了出来，“可不是，那可是心头肉，那孩子……要不是萧琪的，就太平了。”
　　楚熙却不那么想，天下乃有德者居之，楚易到底是他弟弟，若是他真想要，又有那个本事，他是不介意拱手让江山的。
　　楚熙原就不想管这事，对于楚易，他还是容得下的，只是他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这么觉得，楚易到底还是出了事。
　　中毒这事，楚熙自个身经百战，也没放心上，他在看奏折，听到不知来报说楚易出了事，他悠悠抬眼，让不知宣太医过去。
　　不知脸色不太好看，“萧太妃闹到太上皇那里去了，大呼有人容不下他们。顺公公没拦住，太妃进去都半个时辰了。”
　　楚熙放下奏折，靠在龙椅上，无奈一笑，终究还是舍不得，罢了，随他们去闹，原本他就没打算对楚易下手，萧琪着实没必要弄这一出，虎毒还不食子呢！
　　没人知道太上皇和萧太妃说了些什么，但就冲安公公奉旨来找楚熙就知道太上皇心软了。
　　楚熙没主动开口，他问心无愧，犯不着心虚，他端着药，吹凉后，俯身喂太上皇。
　　“是你做的？”
　　楚熙眼都懒得抬，“父皇觉得呢？”
　　“着实急了点，要不……算了吧？”
　　“然后呢？”
　　“什么？”
　　楚熙一笑，“然后，是不是，要儿臣下旨封王让他去封地？”
　　太上皇瞠目，看着楚熙，最后转为柔和。
　　见药喝得差不多，楚熙将碗放到一旁，“父皇，究竟是谁着急呢？这皇位儿臣本就不急着坐上去，可儿臣坐上去了，这屁股还没坐热，后院就起火了，还是您的后院。说来也可笑，您的女人犯了事，找儿臣问责，父皇这心未免偏了些，按说儿臣被她下毒差不多，她儿子能轮到儿臣下手？父皇太看得起儿臣，你们能对自己孩子下手，儿臣可做不到。”
　　太上皇叹口气，他瞅瞅楚熙，发现自己太过荒唐了。终究是他对不起熙儿，熙儿被灌下的药，是他主意的，他知道熙儿的身子已经败了……
　　想到这，他一脸愧疚，是他对不起这个孩子，熙儿的心性他知晓，他做不出大逆不道的事，他的手是干净的，是他糊涂了，萧琪一哭，一梨花带雨，他就心软了，殊不知，熙儿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父皇若是清闲，可让萧太妃她们轮流过来说说话，您拘着不让瞧，乐得自在，外面可不知道是您的意思，都说儿臣秘不发丧呢！”
　　“……”
　　楚熙也不愿多待，站起身，“朕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至于萧太妃，父皇要怎么处置朕都没意见。”
　　看着楚熙远去的背影，太上皇忽然笑了。
　　朕？
　　他越来越像个帝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