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85、第八十五章

　　用尸体来填海，这是何等的悲壮，如山的尸身像伫立海上的小岛，血流如河，慢慢融在海里，放眼看去，海面都被染红了，海风吹来，血腥中带着一丝凄凉。
　　李宗明已经不敢去看，第一次，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是对这些尸体，而是太子这个人，这是一个多冷情的人？如何能做到这般视人命如草芥，手起刀落，绝无心软。
　　这些人确实该死，只是死的太惨烈，让他痛心。
　　他以为一切随着这些人的死尘埃落定了，只是当不知又念起一个姓名时，他身体一个趔趄，然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岸上那个人。
　　李军成是他老乡，也是他的好手下，甚至可以说是好兄弟，这些年他提拔他到水师副将的位置，他一向看重他，谁成想临了会有这么一遭。李军成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名单上，在将那些海寇全部剿清后，他以为一切会风平浪静，从此一切成为历史，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做了什么，万万没想到，这场战斗是要他的命来结束的。
　　当身旁有刀指向自己和手下时，李军成终于明白自己着了别人的道，别人借他的手杀了那些曾经的盟友，他亲手培养的手下在刚刚的打斗中死了大半，如今只剩残兵败将了，他自诩那些事不为人所知，终究是自己太自信了。
　　可仅凭这几人就想想杀了他们未免太小瞧他们，他的人可是可以以一当百的精兵，就算受伤了也可以以一当十。他冷冷一笑，执起大刀，反正都要死，死前还不如打个痛快，反正他的妻儿早已被他藏好，他无后顾之忧。
　　只是他没想到，这几人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一样，快速移动的身体，一个个如鬼魅般灵巧，等他们再次站好时，他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而他们的刀纤尘不染。
　　李军成是武人，他知道功夫不到家绝做不到这地步，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他识得的，平日无作为，此刻却武功盖世，不难猜测这是别人派人的奸细，而且安插在闽州水师好几年了。
　　他看向战船这边，哈哈大笑，然后高声道，“我皇看重卫家，不想养虎为患，必有一日，齐国定然改朝换姓，卫季，你这是狼子野心！”
　　这话让人听后不自觉看向卫季，尤其是李宗明，他的手下他知道，绝没有此等武功高深的狠绝之人，这些人平日掩饰极好，而且所处的位置也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根本让人起不了怀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信李军成的话，这些人隐藏在闽州水师中绝对和卫季脱不了关系。
　　李军成说得对，卫季是狼子野心！
　　比起李军成背叛带来的悲痛，卫季的所作所为更令他愤怒。
　　他看向太子，希望太子能听进去。
　　若这是针对卫季的，那很抱歉，这无论是出于肺腑之言，还是诛心，还是挑拨离间都白费力气，因为楚熙压根就不在意。
　　对于李宗明的恨铁不成钢模样，他反而起了怒火，管不了手下，还相信一个奸细的话，他的舅舅可是亲舅舅啊，怎么就给他指派了这么一个人驻守闽州，他很怀疑他的舅舅啊。
　　这些日子，他看得出来，李宗明确实算不得一个好将领，卫季说的没错，风平浪静他行，出了事，一点都靠不上，这些年要不是卫季暗中派人扶持，水师早出事了。
　　李军成的家人就在这种氛围下被拉了出来，看到妻儿，李军成终于熬不住了，这一刻，他怕死了，怕极了！有些事，看着都毛骨悚然，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时候。
　　卫季看着瞠目结舌的李军成，笑道，“李军成，知道为什么带他们来么？你以为你无后顾之忧，你以为护送的人是你的亲信，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卫季，你！”
　　“刚才那些，死得很痛快，连疼都不会，可轮到他们，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军成红了眼，“卫季，你……”他缓了语气，有种认命的悲凉感，“你公报私仇。”
　　卫季轻笑，淡淡道，“哦？是么？我和你有私人恩怨？为何我不知？”
　　李军成看着卫季，咬咬牙，“成王败寇，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楚熙拿起一旁的长弓，接过一只火箭，拉开弓，眯起眼睛，对准李军成，“好啊，那我今天就让你这燕人的走狗尝尝万箭穿心烈火灼心的滋味！”
　　李宗明愕然，李军成是海寇的盟友就算了，还是燕人的走狗？那刚才他是要挑拨离间？
　　这会子，比起卫季在水师安插人来说，李军成的所作所为才让他觉得可怕，他临死都想要齐国内部失和，简直可恶。
　　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船上还有那些海寇的家人，若他知道，肯定会劝阻，只是到了这，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可能殿下就知道他的性子，所以才瞒着他吧。
　　他有些失望，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自己这左右摇摆迟疑不定的性子根本担不起闽州水师的将领，卫季就算真安插人又如何，他的人至少在这紧要关头立了功，而他的人呢？
　　可能，这些年，要是没卫季在幕后操纵，水师早出事了。
　　可他却自以为自己领导有方为此沾沾自喜，真是太讽刺了，他竟然到如今才看清自己。
　　他走到楚熙身边，郑重道，“可否让我亲手解决这个贼人？”
　　楚熙乐意之至，将弓箭都交给他，杀了李军成，说不定李宗明能长长脑子呢！
　　卫季虽然不在意李军成污蔑他有谋朝篡位之心，但心里还是暖暖的，要知道，李军成和海寇结盟是事实，但和燕人勾结，这就有些冤枉人了。不过反正要死，多一个罪名也没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欲……”
　　李军成大喊，只是没喊完就被李宗明一箭穿心，他射箭后，身体都软了，亲手将自己的好兄弟杀了，他比谁都痛苦，可是他绝不会后悔，也不会犹豫。
　　和燕人勾结，这是他无法原谅的事。
　　所以，李军成的妻儿被抹了脖子，他也冷眼旁观，这一刻，他才知道他错的有多离谱，他疏于管教，底下的人，他亲近的人，他竟然从没认清过，这是罪，大罪啊！
　　刚刚的大义灭亲，不是他做给别人看，想撇清关系，而是他想弥补些什么。
　　楚熙看后，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殿下，微臣……有罪，微臣难辞其咎。”
　　楚熙点点头，“知道就好。”
　　李宗明愣了一下。
　　卫季失笑，他以为楚熙会安抚他不成？想太多！
　　楚熙拿过不知手上的名单，往空中一抛，目光看着名单落入海中然后浸入海底，这才是真正的结束了。
　　很多事，唯有杀戮才能结束，正如他的使命，唯死方休。
　　“谚儿，那李军成是你的人？”云二娘轻问。
　　萧谚一脸冰冷，“为了保全卫季，他倒是往我身上泼脏水。”
　　云二娘面上没什么，但心里还是挺满意的，至少月儿对卫季这份守护之心她看明白了，如此甚好。
　　萧谚即使隔得远，还是能看到楚熙身上的悲凉，他想善良，可必须残忍，他在逼自己做不愿意的事。他不认为小楚在袒护卫季，他认为是保全，因为他是楚家人，楚家需要卫家，齐国需要卫家。
　　卫季天纵奇才，说他没有野心，甘心屈与人下，他不信。
　　可他不明白，那个位置他明明唾手可得，可他愣是隐忍至今，为何？
　　难道为了太子？
　　难道市井的流言非虚，他与太子之间真有私情？
　　他下意识看着李宗明身边身着青衣，眉宇紧蹙，抬手掩鼻的男子，都说太子自小身子羸弱，这么一看，倒真是瘦弱纤纤，不堪一握。他被楚昭护得太好，他派去打探的人全部下落不明，可想而知楚昭对这个儿子看得多重。关于楚熙的消息，他与百姓知晓的差不多，可能多一点吧，多的那些是从阿姐的只言片语里得知他出生时的事。
　　就这副身子骨，卫季若有心，估计被迷惑也不是没可能。
　　楚然老觉得不对劲，不是他晕船不舒服，也不是闻到血腥气身子不痛快，而是……
　　他蓦然转头，然后找到了原因。
　　燕国七皇子竟然一直看着他，这这这……
　　这断袖竟然……
　　他咽咽口水，摸了摸自己的脸，仰天长叹，都怪本公子太过英俊。
　　萧谚不禁抚额，这齐国太子……
　　他要是卫季也不想篡位，这么个太子将来登基了，必定好拿捏，做人上人不难，何必去揽个谋朝篡位的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