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76、第七十六章

　　云家是闽州的豪门大户，不过人丁稀薄，主子也就两个，云二娘和萧谚。
　　众所周知，云二娘有个胞弟，这个胞弟极少露面，因此外界对他也有很多猜测，说他命不久矣，说他卧病在床，说他懦弱无能……
　　有这些传闻也不奇怪，毕竟男尊女卑，云家的掌权人不是男的反而是个女的，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可云府的下人都知道，二少爷人好好的，就是不常着家，如过客一般，夫人说是去游学，看二少爷书房堆满了书，大家都深信不疑。他们心里也在惋惜，二少爷就是再聪慧再努力，也没有用，朝廷是不允许商户中人参与科举的，所以二少爷只能四处游学，宣泄不满。
　　二少爷长得俊美，就是冷漠了些，可不少丫头都不在意，恨不得挤破脑袋去二少爷住的院子伺候，哪怕二少爷一年都回来没几回，若薇就是其中一人。
　　若薇是云二娘身边得力之人，长的标志，一双桃花眼宛若秋水，楚楚动人，特别可人。走出去，若是不知情，还以为是哪户人家的小姐。她在云二娘身边伺候多年，见到萧谚的机会自然也多，早已芳心暗。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份卑贱，配不上二少爷，所以她也不敢起名分上的心思，她想着当个通房丫头就行了。
　　她的心思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云二娘，云二娘对她的心意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暗许的意思。她曾是公主，她的父皇后宫佳丽无数，她见多了男人的喜新厌旧，谚儿的身份摆在那，他不会只有一个女人，再加上他也长大了，有个人伺候也是应该，若薇这人聪明，她也有意帮她，所以一直都没让她出去外头做事，反而如娇小姐般养着，让她琴棋书画都稍稍沾染些。
　　所以，她叫来了若薇。
　　若薇正在厨房指挥着婆子备晚膳，她平时也给萧谚布菜，萧谚爱吃什么她虽不清楚，但大概能摸清方向，她知道二少爷不喜大鱼大肉，便让厨房做了素斋。
　　其实这也是一种本事，至少不会让人生厌，反而觉得妥帖。
　　厨房门口一个小丫头喊了若薇，说夫人叫她。
　　她浅浅一笑，然后便解下围裙，擦了手后去找云二娘。
　　云二娘看她小跑过来，身上还有一丝油烟味，无奈一笑，“小心伤了手。”
　　若薇看着自己葱白的手，摇摇头，“奴婢只是尽自己本分。”
　　云二娘颔首，她喜的就是她足够本分，她的眼睛也干净，所以她当初就把她买了下来。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也有一双桃花眼，让她觉着亲切。
　　她指了指一旁的锦盒，淡淡道，“打开看看。”
　　若薇不解，但还是上前将锦盒打开，只看了一眼，便红了脸，她看向云二娘，“夫人，这……”
　　“看得懂么？”
　　若薇不知该怎么说，这上面画的如此生动，怎么会看不懂，她又不傻，只是她不明白夫人为何让她看这个。
　　“今晚你去临安堂。”
　　若薇瞪大眼睛，临安堂是二少爷的院子，夫人让她今晚去那是要……
　　她手抖了抖，“夫人，奴婢……”
　　“是看不懂还是做不到？”
　　若薇没说话，只是闷头跪了下去，给云二娘磕头。
　　云二娘点点头，“起来吧，早些下去准备。”
　　“是。”
　　走出云二娘的翠云阁，若薇仿佛做梦一般，她觉得不真实，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会哭一会笑。
　　“若薇姐姐，夫人说你忘拿东西了。”
　　两个小丫头进来，手上既有刚才的锦盒，还有几身衣裳。
　　她们还伺候若薇沐浴更衣，她这才觉得这不是梦，是真的，她多年的梦终于实现了。
　　饭后，萧谚回了临安堂，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他心里有底，这是阿姐的安排，他进了里间，见有人在床边坐着，衣着单薄如透明，玲珑有致的身子一览无遗。
　　可他，除了淡淡看了一眼，别无其他。
　　她似乎在害怕，手都不知怎么放，听到声音后，轻轻抬起头，看着他。
　　不吃惊是不可能的。
　　他微微一怔，有一瞬间，他晃神了。
　　是碰巧还是阿姐知道了，她和小楚一样，有一双清澈的桃花眼……

　　临安堂的院子中，云二娘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圆月，想起了那方帕子。谚儿说只是过往，难道他和月儿有过什么？如果有过什么，谚儿又怎么会说喜欢男子？
　　男子？帕子？
　　这究竟有何关系？
　　还有那个小楚，谚儿对他另眼相待，似乎很喜欢。
　　小楚、月儿还有帕子，究竟有何联系？
　　“夫人——”
　　云二娘回神，看着来人，“如何？”
　　林妈妈摇摇头。
　　云二娘指着自己面前桌子上的茶，冷冷道，“给他送进去。”
　　林妈妈应声，端着茶下去了。
　　云二娘眼里冷得可怕，谚儿竟然真的不行，他竟然真的对女子没有感觉，怎么会这样？
　　月儿是女子，他既然和月儿有过什么牵扯，那怎么会做不到？
　　还是说他真的看上那个小楚了？
　　等一下！
　　云二娘忽地站了起来，被自己脑中的念头吓到了，她就说她怎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她。
　　她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谚儿喜欢男人，就是喜欢小楚，而小楚非楚然，而是楚月，她的亲妹妹。
　　好么，一个海寇袭击，将她的亲弟弟亲妹妹全聚齐了，不，应该是两个亲妹妹。
　　父皇和母后可真放心，嫡出的三个女儿全在闽州相聚了。
　　她绞着手帕，狠心做了决定，这一次她不能站在谚儿这边，他喜欢谁都行，就是不能是她的妹妹，月儿不行，熙儿更不行！
　　谚儿成事不是一朝一夕，她不能让她的亲妹妹步入她的后尘，不能远嫁和亲，绝对不能！
　　从谚儿觉得自己喜欢男子来看，月儿的身份应该没暴露，她知道谚儿是燕国皇子还能隐瞒身份，说明她也不傻。
　　她无奈叹息，关系复杂了，但愿月儿对谚儿没那种心思，燕国那地方不适合她。
　　身后哐当一声，她回头去看，结果看到若薇衣不蔽体的跑出来，她喊道，“大夫，快叫大夫！”
　　云二娘暗叫一声不好，快步冲进去，结果进去一看，谚儿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了，林妈妈忙去请大夫。
　　若薇跪在地上，轻声啜泣着，“夫人，奴婢、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二少爷忽然就吐血了。”
　　云二娘见萧谚上衣已经解开，下面还完整，看来他还是中途反悔了，趁着还有点意识，使了内力，让自己清醒。
　　她给他盖上被子，然后拿着手绢擦了萧谚唇边的血迹，轻声道，“没事，你起来，去收拾一下自己。”
　　大夫很快来了，把了脉，说的和云二娘猜的差不多，他捋捋小胡子，看着云二娘，“夫人这事做得有失厚道，就算急于子嗣，也不能如此。”
　　云二娘也不反驳，“大夫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二少爷无大碍，药效一夜就能过，我开点护心脉的药，煎服即可，至于内力修为什么，老夫就不懂了。”
　　云二娘点点头，见大夫起身，便让人跟去抓药，而她则是坐在床边守着萧谚。
　　见他因药效而脸泛红晕便用湿帕擦拭退热，他如此痛苦，她看着很心疼，可是她也有私心，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她可以不管他要不要吞并齐国，可她不能纵容他娶了她的妹妹，无论现在还是将来。
　　他就算没统一列国，也会是下一任燕皇，月儿守不住这样的男人。
　　而且，他答应过他，他日事成，决不能动熙儿，还有她的家人。
　　可是，心动算么？
　　情动了，也不可以么？
　　她茫然了，看着萧谚，她轻轻揉着他的头，“谚儿，原谅我。”
　　她的手忽然被抓住，而且越抓越紧，“小楚……小楚……跟我走……”
　　云二娘抽回手，柔和的目光霎时冷若冰霜，“谚儿，阿姐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你要她，绝对不行！”
　　她觉得这样太残忍，顿了顿，喃喃道，“要是你现在放弃了，要是她愿意，你们可以在一起。”
　　只是他会吗？显然是不会的。
　　刻骨的柔情抵不上日渐膨胀的野心，这样的萧谚，如何让她敢将妹妹交予他？
　　她凄然一笑，“你不会选择她，因为她分量不多。谚儿，你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兼得，所以放手吧。”
　　“阿姐为何对我说这些？”
　　云二娘见他缓缓睁开眼眸，愣了一下，然后又用湿帕给他擦了擦脸，“没有解药，忍忍。”
　　“阿姐还没回答我。”
　　云二娘淡淡道，“因为你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萧谚沉默了，他闭上了眼睛，扯出一丝笑，苦涩道，“果然瞒不过阿姐。”
　　云二娘给他拉好被子，“若薇是个好的，你们也算有了肌肤之亲，阿姐就替你收了她，她以后就住临安堂。”
　　萧谚没答，算是默许了。
　　云二娘站起来，“你没事就好，我让若薇来照顾你。”
　　萧谚睁开眼，“阿姐打算怎么做？”
　　“什么？”
　　“小楚。”
　　云二娘冷道，“要么你离开他，要么他就别想活着离开闽州。”
　　萧谚支撑着身子坐起来，“阿姐，你不能，他可是你的堂弟！”
　　云二娘冷冷瞟了他一眼，“原谅阿姐。”他不是阿姐的堂弟，是阿姐的亲妹妹啊，所以你得离开她。
　　萧谚是清楚阿姐的势力的，她敢说这话，就不是骗他，这云府可是有暗卫的，若这次小楚真的成了闽州知州，那等于入了阿姐的手掌心。
　　他冷冷一笑，阿姐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扼杀，更何况是一个隔了几代的堂弟呢？
　　“谚儿，你能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萧谚清楚，他不可能时时在闽州，他护不住小楚。
　　他戚戚然，“我和他什么都不是，是我一厢情愿，阿姐可以放过了吗？”
　　“你能保证你和他不会再有牵连？”
　　萧谚苦笑，“我若保证，阿姐信么？”
　　云二娘心里也是不忍，可还是硬着心肠道，“你也别怪阿姐狠心，阿姐有阿姐的考虑，除非你能放弃一切，而她也愿意，否则一切免谈。”
　　萧谚低着头，“阿姐是为我好。”
　　云二娘没回他，但她心里清楚，这样做是最好的，月儿好，谚儿也好，她也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