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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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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闽州的大人中除了知州刘贺,可没有第二个姓刘的,刘贺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了并不意外,但还是猝不及防。
楚熙身子顿了一下,想到那个枯瘦的人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见李宗明一脸苍白,便让他先行离去,而他也准备去沐浴更衣,然后前往闽州城的刘府,至于王安之,按说他也应当一同前往,但滨海这边得留人,所以便留下了。
楚熙和楚然一路策马奔腾,在半路上还越过一队同往闽州城的车马,等他们走远了,马车内的人掀起窗帘,看着远去的影子,浅浅一笑。
“刘贺昨夜走了,他们该是前去刘府吊唁。”萧谚淡淡开口。
云二娘点点头,“刘贺是三朝元老,是齐国的肱股之臣,应当以礼待之,不然让人寒了心。京城那边应该早有准备,就是不知道这下一任的知州会是谁。”
萧谚锐眼一凝,手轻轻敲了敲茶几,缓缓道,“左不过是丞相一派的。”
云二娘微笑摇头,“不然。”
萧谚诧异,“是吗?”
“刘贺生前不管事,闽州的人是丞相一派,毋庸置疑。可丞相如今失了圣心,处境艰难,皇上说不定会趁势打压。”
说白了就是暖饱思淫.欲,文武两派,大方向都是忠于太子,偏偏就要一争高低,说来也挺可笑,就是闲的,就是自私,就是见不得对方好,就是想踩着别人往上爬。
“那阿姐的意思是,齐帝会派卫仲一系?”
云二娘好笑,暧昧看着萧谚,“你明知不可能,何必这么说?丞相无论如何也是皇亲国戚,他的外甥可是太子,皇上再怎么不喜也会顾及太子的感受。从皇上起用楚然,这还有什么看不透的?楚然是宗亲,派他来哪边都不得罪,朝局依旧平衡稳固。”
萧谚也是这么想的,从小楚以工部郎中的身份去云川,现在又奉旨来闽州,齐帝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小楚这是要长待闽州了。
“也是这楚然没有野心,不然闽州这地方交给一个龙子凤孙,还真是不稳妥。”
萧谚冷笑,“有什么不稳妥的,端王和世子还在京城,有何不放心?”
小楚重情义,有软肋在人手上,他就不会有异心。
云二娘看了萧谚一会,无奈摇头,“你身为皇子,弑父、杀兄、篡位看得还少?血脉亲情永远不及权势来的重要,必要时牺牲也在所不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不是那样的人。”
云二娘不否认,“他当然不是,他若是,也来不了这地方。”
萧谚喜忧参半,喜的是小楚要长留闽州远离京城,他要做事便少了一分顾忌,忧的是他若是闽州知州,那他们的关系更冷若冰霜了。
“阿姐以后怕是难做了。”
云二娘摇摇头,“无妨,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萧谚有些歉疚,“终究还是因为我而让阿姐受牵连了。”
云二娘目光一柔,然后温婉一笑,“谈不上牵连,当初是我要来闽州的,这滨海会长也是我要做的,那些商户做的事我虽不赞同可也没拦着,早晚他们都会找上我,与任何人无关。”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的继续道,“可能这就是注定吧,是上天的安排。”
萧谚见她如此,也松了口气,她能看开便好。
云二娘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打量了萧谚一番,萧谚原本在喝茶,被她看得不自在了,也不自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见没什么不妥之处,便看向云二娘,一脸探究。
“谚儿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恩。”
“怎么不见赐婚?”
“此事不急。”
“都建府好些年了,王府中也该添人了。”
萧谚苦笑,“我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实在不好委屈人苦等。”
云二娘狡黠一笑,“这话就不中听了,皇子成年了,也该早日开枝散叶才是,若是赐下的教事宫人没伺候好,阿姐这还有更体贴人的,个个冰肌玉骨花容月貌,更深谙男女之道。你也长大了,不能老是一个人,忍着也没什么,就是别憋出毛病了。”
云二娘培养了不少色艺双馨的女子,培养这些人也是无奈之举,男人爱权爱钱爱美色,这与人做生意,尤其是男人,总要安插些可信赖的人。
萧谚听后手抖了一下,然后茶水溢了出来,他轻咳一声,自觉失态,放下茶碗后,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胸前的水渍。
云二娘轻笑出声,看似成人了,还是如此不经逗,忽的,她眼睛一亮,倾过身子,一把将那方帕子拽到了自己手里,调侃道,“我当你是不开窍,不曾想早已心有所属,这都私相授受了。”见萧谚难得窘迫起来,云二娘笑得更欢了,“我倒要看看,这是哪家姑娘的手笔,竟能让你如此珍惜,贴身随带。”
刚触碰帕子,她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别看就一方帕子,显贵之人才会特别注意。她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东西一摸就是好东西。她好奇的摊开手上的帕子,然后低头看了一下,不过一瞬,唇角扬起的弧度消失了,她心里乱成一团,她抬眼看看萧谚又看看手上的帕子,手放了下来,搭在大腿上,然后不停抖着。
也是她带着面纱,身体又有茶几隔着,萧谚并未看出她的失态。
云二娘攥紧手帕,一脸惊悚,不可置信,眼前似乎模糊了,热热的,胸中又有一团气堵着,让她一时难以呼吸,心都痛了。
怎么会这样?
不会的,肯定不会!
不是她,一定不是!
可这分明,分明就是她的。
她眼前浮现了一团嫣红的影子,看到她,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咧着小嘴笑着,扑到她怀里……
蝶恋花,她亲手绣的蝶恋花,她绣给月儿的蝶恋花,这是她出嫁前留给月儿的一点念想,想让她日后不像她,能嫁个如意郎君,如这蝶恋花般蜜意绵延。
可怎么会到谚儿手里?
他们见过了?
什么时候?
他们彼此倾心相许了?
此刻的云二娘,不,应该是楚云才对,心里纠结极了,一团乱麻搅得她心神不宁,她该怎么办?一个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一个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该怎么处理这么混乱的关系?
“阿姐?阿姐?”
云二娘回神,见萧谚看着自己,确切的说是看向那方帕子,便冷静下来,将帕子送到萧谚面前,压下所有的情绪,缓缓道,“这是哪位佳人相送?告诉阿姐,阿姐前去提亲。”
这不过是小楚随手从怀里拿出来给他擦伤口的,哪是什么相送。在云川,他和他从滑坡滚下,他伤到了腿,他情急之下拿出来应急,根本没有一丝别的心意。就因为这帕子,他还欣喜若狂的怀疑小楚是女儿身,结果惹怒了他,他直接在他面前宽衣解带验明正身,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病得厉害。
他见帕子被云二娘绞皱了,有些不好受,将帕子折好后,揣进怀里,“不必了,不过是往事,不堪回首。”
往事?不堪回首?
云二娘更担忧了,追问道,“你就是为了这帕子的主人至今不娶么?”
萧谚抬头看着云二娘,误以为她是关心自己,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他垂下眉眼,让人看不到他眼里的哀伤,“阿姐,我可能,可能魔怔了。”
也是对面这人是楚云,从小就疼爱他的亲人,他才会坦白。
从小母妃就怯弱,为了保他,总是离他越远越好,生怕别人怀疑他们母子在筹划什么,母妃要他依附大皇兄,于是他便常往大皇兄府上跑,后来楚云来和亲,对他关怀备至,他就跑得更勤了。
他在齐国出入,从来不会有人怀疑他是燕人,因为他没有口音,这得益于楚云的矫正,楚云教会了他很多,所以楚云是师父一样的亲人。
楚云害了无数人,包括排在他前头的五个兄长,他一味冷眼旁观,看那些欺负他的兄长悲惨死去,从未有过的痛快。
他从来不曾怪过楚云,相反地,很感激她,感激她为自己扫除了障碍。
在事情败露后,楚云被打得奄奄一息,容貌被毁,浑身是伤,在要被拉去喂鹰的时候,他安排人暗中救下了她,将她送回了齐国。
后来她辗转来了闽州,更名改姓,安定了下来,他们便从叔嫂变为姐弟。
云二娘不解,她伸出手覆在萧谚的手上,“怎么了?”
他有些无助,“阿姐,我、我自己都说不出口。”
云二娘呆了,见他看着自己,眼里都是痛苦,像个需要安慰的孩子,她心疼了。她想起他小的时候,常被人欺负,他就时常躲在角落这样看着自己,想靠近自己有不敢靠近。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母亲不是燕人,是被燕皇灭了一个小国的官家小姐,国家覆灭后,很多人成了下等人,男人成了奴隶,女人更悲惨,运气好的被人买去当丫头,运气差的成了营.妓……
他母亲运气很好,在皇后身边当差,然后又被宠幸,生下皇子。
可这个皇子自小便不得宠,他是燕皇第七个儿子,母亲又卑贱,所以没人将他们放在眼里,包括燕皇本身。
直到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只留下了大皇子,草原的男人骁勇善战可也冷血无情,不管是基于忌惮还是其他什么,反正燕皇怕了,他迫切需要一种平衡。
于是他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小儿子,于是他开始对这个儿子看重起来,只可惜这个儿子烂泥扶不上墙,似乎怎么推都没往他期待的路上走。他很失望,恨萧谚身上就只有一半燕国的血脉,没有狼的野心就罢了,还对齐国的以和为贵颇为赞赏,多年不着家不说,还学僧人云游四海去了,简直快要气死他。
云二娘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如同他小的时候,不同的是,他长大了,她无法将他的手包裹于手心。
萧谚感受到了那种母性的温暖,他看着云二娘,一字一句道,“我不得不承认,我喜欢男人。”
云二娘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了一会才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谚郑重得点了两下头。
云二娘缩回手,她眉心皱紧,似乎对这个消息难以负荷。
马车里异常的安静,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谚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一直憋在心里,他比谁都不好受,说出来了,反而轻松了。
片刻后,云二娘冷道,“我今日什么都没听到,回去后我安排个人伺候你。”
就知道阿姐会这样,他苦笑,“没用的,我试过,做不到。”
忽的,她拍了一下茶几,怒道,“不用拿这种荒唐的借口来堵我的嘴,我不信!咱今晚就试试,实在不行,你没意识就行了。”
萧谚看着云二娘,先是诧异,接着沉默,后是遵从,可能这是最好的选择。
云二娘异常的坚决,她决不能让谚儿偏了,“你需要个孩子。”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孩子都能帮他稳固地位,就算他真做不到,有男人那玩意,有药,她就不信他还能违背人性。
他做不到主动,就让别人来,她还不信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