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74、第七十四章

　　楚然拿着战船的图纸站在一艘战船的甲板上，看着战船。比照着图纸，若有所思。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抬起头，瞟了一眼后，又继续看着图纸。
　　“我今晚刚好要往京城去信，要我将这的一切都写上么？”
　　楚熙一顿，然后点头，“写吧。”
　　楚然卷好图纸，仔细看着楚熙，狡黠一笑，“包括你投怀送抱？”
　　楚熙愣了一下。
　　“楚熙啊楚熙，没想到啊，通敌叛国的事你也干得出来。”楚然将手上的图纸扔给他，一脸平静，颇为讽刺的自嘲，“那我还没日没夜做这些干嘛？卫季还在苦苦平稳朝局做什么？给别人做嫁衣么？”楚然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卫季愿意当傻子，我不愿。”
　　楚熙捏紧手上的图纸，抬眼看他，“你想我怎么做？”
　　“杀了他。”楚然很痛快给了三个字。
　　“杀了他？”楚熙好笑，“那晚在明月楼你也见识了，这滨海有多少他们的人你知道吗？谁杀谁你没看清？咱们在明处，他们在暗，你想以卵击石何必带上我。”
　　看到太子和萧谚拥在一起，楚然心里窝火，他当时恨不得冲上去揍楚熙一顿，他不喜欢女子的话，齐国男人那么多，至于看上燕人？燕人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父亲就是死在燕人的手里，还有二公主，说是病死，但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他的亲姐姐，他亲舅舅的儿子，卫季的父亲，还有无数的英魂都是因为燕人而死，他身为太子怎么能忘了国仇家恨，怎么能和仇人谈笑风生？
　　让他扶持这样的他，他不甘心！
　　他冷冷道，“你回京去吧，其他的事，我自己来办。”
　　“你想让卫季来？”
　　楚然冷笑，“至少他比你靠得住，至少他不会忘了谁杀了他的父亲，是谁在战前拎着他父亲的首级叫嚣。”他红了眼眶，咬咬牙，“我记得兄长说，父亲死无全尸，尸身是由人缝合拼凑起来才送回王府的，我母亲见后精神便不好了，没几年也走了，我不能忘了我母亲的满头白发和那哀痛眼神，我要报仇。”
　　楚熙呆呆站着，楚然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是啊，他凭什么自怨自艾，他的个人意愿在国仇家恨前根本微不足道，他的出生本就是因为齐国需要他，正如他和萧谚说的，他从来不属于自己。
　　想开了，也看淡了，他松口气，看着楚然，将图纸还给他，“我从来没忘记我是谁，你不必提醒我。”
　　楚然看了他一会，冷哼一声，“那就好。”说完一把抓了图纸，离开甲板。
　　楚熙走到船头，看着平静的海面，内心一片安宁。

　　演习本就是一时戏言，既然万事俱备，自然也得走一遭。
　　李宗明指挥着大大小小的战船，领着商船在海面上演练一番，楚熙和楚然站在四楼，看着海面的状况。
　　船在海上，越是楼高，越是摇晃，楚然没一会就忍不住了，晕船了。
　　楚熙没好气，扶着他到一楼的舱房躺一会，只是还没躺下，他就忍不住吐了，还吐到了自己身上。
　　因着先前的小事，楚然小心眼得记仇着，一直没和楚熙搭话，可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楚熙现在不计前嫌照顾他，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别管我了，去换身衣裳吧。”
　　楚熙啐了一声，“我上哪换去！”
　　“那——”
　　“就你事多，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放在心上，回去再换也不迟。”看楚然脸色苍白，他自己又不知该怎么弄，便走出舱房，想找人问一下，看有没有办法治了这晕船，毕竟现在走了挺远，总不能因为楚然晕船就调头回去。
　　闽州水师的人个个水性极好，没人会晕船，所以走了一圈除了给楚然倒了碗水也没其他法子。
　　看楚然虚弱得端碗喝水，他刚想奚落几句，突然有人来报，说一艘船出事了。
　　楚熙心里咯噔一下，这演习演习，演着演着，竟变成了实战。
　　他忙出了舱房，去了船尾，见李宗明站在那边，便问了情况。
　　李宗明摇摇头，“触礁了。”
　　这船出了港口基本都是按着航线走，要是不熟悉的话，一不留神还真容易出现触礁翻船的事。那艘船载物不少，这会沉得也快，不过云二娘很快就将人都转移了，李宗明看向楚熙，楚熙一脸镇定。
　　“人没事就行了，其他的与我们无关。”
　　“那还继续么？”
　　楚熙惊诧，“难不成要停下来？”
　　李宗明点点头，然后领着楚熙去了四楼，递给楚熙一个千里镜，指着前方，“船基本是在前面那一带出事，那一带暗礁不少，又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以往的船不少进去了就失了方向，出不来。”
　　楚熙透过千里镜，看了一番，前头果然一片白雾笼罩，大白天这样，还真有些吓人，他拿下千里镜，“有探测过么？”
　　“有，可并没发现什么大问题。”
　　楚熙将千里镜交给他，“你们胆子还挺大。”
　　李宗明爽朗一笑，“滨海的一些老船夫说得挺邪乎，说是海妖作祟，我就不信邪，踹了几个人下去瞧瞧，结果也没什么事，后来发现这雾也就春夏季节浓些，到了秋冬就渐渐没了。”
　　“春夏？也就是天气暖了才会有？”
　　李宗明点头。
　　“我记得海寇也是今年开春后的事。”
　　“对。”
　　“那以往海寇来袭也集中在春夏两季么？”
　　李宗明一愣，“这倒是不知。”
　　“那回去查查卷宗，今日就到这，回去。”
　　李宗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演习了？这就回去了？
　　楚熙见他傻愣愣的，不由得好笑，“听不懂么，回去。”
　　“是！”
　　回航就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码头，楚熙扶着奄奄一息的楚然下船，交给两个兵丁后，自己松了一口气，就这还造船呢，上了船命都能没了。
　　云二娘下了船，见俩个兵丁扶着楚然走了，微微叹息，她吩咐了一旁的随从几句，没一会随从从船舱里拿出一个小坛子来，云二娘拿着小坛子，快步走到楚熙身边，喊了声楚大人。
　　楚熙回过头，看着来人，心中警惕，这货沉了，可不关他的事，他们是签了契的，可别翻脸不认账。
　　云二娘带着笑意，将手中的坛子往楚熙面前一举，“这是民妇自制的，治晕船特别有用。”
　　这不说还好，一说楚熙也发觉自己头有些晕，他伸手打开坛子，一股酸味立马袭来，他口中生津，忍不住伸手进去拿了一颗乌溜溜的梅子放进嘴里。
　　然后浑身一哆嗦，酸得他整张脸拧在一块，连忙吐了出来。
　　“大人，怎样？”
　　楚熙皱着眉，频频点头，“恩，挺好。”
　　“那就给二位大人了。”
　　二位大人？说得好含蓄，是要给楚然的吧？
　　楚熙打量了云二娘一番，“你看上他了？”
　　云二娘一愣，继而忍俊不禁，拿起手帕，掩着嘴直笑，等笑够了，才一本正经道，“民妇不过是觉得大人的那位堂弟不凡，不忍他如此遭罪。再说，这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送人也拿不出手。”
　　楚熙想想也是，楚然吐成那样，他看着都觉得可怜，他拿过坛子，“那就谢过云会长了。”
　　云二娘摇摇头，过了一会又问道，“不知大人下次出海在什么时候，民妇好早做准备。”
　　“云会长好气量，今儿的损失还没算清，就想着再来一次？”
　　“这靠天吃饭，老天不给面子，民妇也无可奈何。”
　　楚熙颔首，沉思片刻，方道，“应该不会太快，云会长不用着急。”
　　“那就好。”

　　是夜，楚熙和李宗明王安之查了历年的卷宗，尤其是这些年的，不难发现，海寇来袭多发生在春夏季节，就是海上有雾笼罩的季节。
　　很明显这群海寇对海上的天气很熟悉，他们还神出鬼没突袭闽州水师，而且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熙看着墙上的那幅航海图一言不发陷入沉思。
　　见他这样，李宗明和王安之也不敢打扰，互看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留楚熙一人思考。
　　等他们第二天来水师衙门时，桌上的宵夜一点未动，反倒是墙上的海上地图被人用笔圈了好几个圈，细看后发现圈的都是几个不出众的小岛。
　　见楚熙背对着他们站着，李宗明轻声问了一句，“大人可有眉目？”
　　楚熙转过身，看着他，淡淡道，“没有。”
　　额……
　　王安之和李宗明相顾无言。
　　“不过，我觉得既然他们不仁，也别怪我们不义了，咱们也别想着将他们捉拿归案，缴回所有被抢的货物了。”
　　王安之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我看一晚上，觉得这几个岛有些碍眼，过几天咱们没事带点火油将它们都烧了。”
　　“啊？”
　　李宗明见王安之如此，也觉得奇怪，“烧了？无缘无故烧它们做什么？这些岛上都没人住，放着也是放着，何必多此一举？”他忽然一顿，然后看向楚熙，“难道这海寇就住在岛上？”
　　楚熙摇头，“没有啊，我就是纯粹想烧它们。”
　　李宗明一脸黑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倒不是说他心疼那些岛上的花花草草，而是这么做白费力气，糟蹋东西。
　　可人家是太子，别人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他们的太子爷放火烧诸岛，只为一时痛快，他能说什么？
　　楚熙见他俩双双无语的模样，忍不住乐了，他也只是怀疑这海寇住岛上，所以才能对过往船只那么了解，这些岛可都是他翻了一夜的资料精挑细选出来的。
　　本就没多大成算，属于瞎猫碰死耗子，他万不敢打包票，等下说不定海寇没逮到面子还丢尽，何必呢？
　　云会长说凡事留一线他日好想见，他想想有道理，话若说太满，有朝一日说不定连退路都没有。
　　他正想着，忽然门外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他急促的跪了下去，然后大声道，“刘大人昨夜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