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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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风平浪静的日子，船不能出海，不论是市舶司还是商会哪都很急切，衙门这边，有楚熙和楚然坐镇，急也说不得，但商会那边就不是了，商会底下的商户纷纷坐不住了，这多等一天银子就少赚一天，他们怎么肯？
于是就闹到云二娘这边来了，闽州城里的云府这些天门庭若市，一个个来都是为了出海的事，有些不要脸的，甚至在云二娘面前抹泪哭穷，将妻儿老小都搬出来了。
应付完人后，云二娘一脸冷笑，“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商人重利，一点都没说错！”
一旁的丫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轻手轻脚的换了茶水，见到外头有人进来，行礼后，便出去了。
萧谚坐了下来，淡淡一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乃本性，阿姐也莫心烦了。”
云二娘揉揉额头，看着萧谚，很是无奈，“他这是要和我杠上了啊，他还真敢。”
萧谚好笑，“他是朝廷派来的人，只要海寇未除，他就能抓着这一点让市舶司禁止一切海上贸易。能如此光明正大的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他有何不敢？换做你我，不也一样？”
云二娘端起一旁的茶，饮了一口，然后释怀道，“他不就等着商会分崩离析，让他们给我施压，等我先坐不住求上门么？行，我先低头，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萧谚摇摇头，“阿姐竟也沉不住气了，倒是难得。”
云二娘苦笑，“我一介女子，要活下去，还得仰仗着人家不是？”
“也是你们之前风头太盛，对王安之颐指气使，丝毫不给面子，先把人家逼急了，这会人家来了靠山还能不仗势反过来回敬你们？李宗明是武官或许不记仇，但王安之是文官，文官小心眼出了名，人家好好的父母官没被你们孝敬着，反而低声下气来供着你们，谁不憋屈？”
“你说的我知道。”云二娘也很头疼，“可我拦得住那些人小人得志？再说我当初要是不做点事，不和他们在同一条船上，他们能服我，我能当上这滨海商会的会长？”
萧谚点点头，这就是有得必有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是当上会长了，可也把官府的人给得罪了，商会那些人又不知收敛，我估计你这次上门能被他们剥下一层皮。”
云二娘笑着摇头，“无妨，就当义捐了。”
萧谚也笑了，“那我陪阿姐去一趟滨海。”
云二娘挑眉看他，含笑不语。
市舶司的衙门就在县衙旁边，离得不远，都是由王安之管着。
这会王安之也是焦头烂额，已经有不少商户跑到他面前说朝廷采买的事了，那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气死他了！
生平第一次，他学楚熙利用职权将人直接以在衙门闹事为缘由关进县牢，关人后，他松了口气，觉得畅快多了。
谢师爷说滨海商会的云会长来了，他顿时又浑身冒冷汗，他这刚刚关了人，云会长就来了，这是想如何？
女子与小人难养，不好好在家待着，硬是抛头露面出来搅事，真是伤风败俗！
想是这么想，但说是不敢说，人还是得见。
不过，这回他硬气多了，没出去迎接，而是让人领他们进来。
都得罪人了，左不过再得罪一人，他有何好怕的，这么一想，心里还更畅快了。
云二娘和萧谚遭受如此冷遇，也不觉得奇怪，来之前他们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进来后，王安之站了起来，请他们入座，又让人奉茶，态度虽然热情，但还是少了前头的恭敬和奉承，显然是没打算继续装孙子了。
这点云二娘看得明白，萧谚也懂，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不知云掌柜拨冗前来，有何贵干？”
云二娘知道这事他做不得主，便道，“王大人说笑了，我闲散在家如何比得上大人公事繁忙，不过是想来见个人，还望大人从中引见。”
王安之捧着茶，一脸诧异，“见个人？还要本官引见？”
“是的。”
“不知是何人？”
云二娘也不拐弯抹角，“就是楚大人。”
王安之一点都不奇怪，“这……本官爱莫能助。楚大人见不见人本官管不了，也不能管，本官不过是个七品的小小芝麻官，连一县安稳都无可奈何，如何帮得了堂堂滨海商会的会长啊？云掌柜高看本官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话就是王安之的态度，话里话外尽是讽刺，若不是云二娘早有预料，此时也免不了黑了脸。
她笑了笑，“大人如何妄自菲薄，我不过一介平凡商户，担不起大人谬赞，此次是真有事相商，还望大人行个方便。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不是？”
王安之也不是个蠢的，他知道他发难可以，但真往死里得罪还是不成的，他淡淡一笑，“不瞒云会长，本官真是爱莫能助，楚大人何去何从，本官着实不知。”
云二娘以为王安之在打太极，心里有些不悦，不过没表现出来，她继续好性子道，“大人就不要为难民妇了，民妇前头多有得罪，还望大人海涵不要计较。”
王安之好笑，“本官真不知。”
云二娘听到笑声，这笑声没有讽刺，只是无奈，她也知道他没说谎，“那……”
王安之此刻心里不喜是不可能的，往日就他卑躬屈膝了，想不到他们也有今日啊，有道是风水轮流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于是乎，多喝了几口茶，说话也更缓了，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他朗声道，“云会长此行若是因为出海的事，那暂时是不行了，这海寇横行，我们也是出于对你们的保护，你们应当理解。再说损失的不止你们，朝廷也面临着损失，所以咱们彼此谅解，都给对方一个面子如何？当然，云会长此番若不是为了这事，而是前来要人，那下官做得了主，本官立马发话，让你们将人带走。”
要人？！
云二娘还不解，堂外就有人进来了，俩个人并排走着，一个手上拿着图纸，另一个拿着打薄的铁锭，两人一路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王安之见到人，便迎上来，提声道，“二位大人可算回来了，这云会长等候多时了。”
楚熙抬眼看去，扫了一圈，然后踢了楚然一脚，“别看了，有人找你。”
楚然正低头看着图纸，想着哪里不对劲，刚有点思路就被楚熙这一踹给弄散了，他皱着眉头，看向楚熙，又瞟了一眼一旁的俩人，冷哼一声，拿了楚熙手上的东西，黑着脸直接走人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楚熙岂能不知这人最近有些痴狂了，也是他的错，生生打断了他，他有些歉意，待人走远了，才松口气。
转眼看向云二娘和萧谚，“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见两人都看向楚然走去的方向，解释道，“他最近魔怔了，二位有事与我说一样。”
云二娘回过神，笑道，“民妇见二位大人繁忙，不知有没有需要民妇效劳的？”
楚熙斜眼看她，然后摇头，“不必了。还是说说你们的事吧。”
萧谚见他一身虽然齐整，但脚下的鞋沾了泥土，而且脸色也不大好，灰头土脸的，想来是走了不少路，有些犹疑道，“我们改日再来拜访也一样，你先去休息。”
楚熙确实有些累，滨海县大大小小的铁匠铺子差不多都走遍了，愣是没找到一个满意的，想来楚然的想法不切实际，此时他没多余心思和他们绕，直接看向王安之。
“王大人，你来说，究竟什么事？”
说完，他坐了下来，就坐在萧谚原先的位置。这一坐他简直就不想再动弹，这浑身都快散架了，天知道能坐着有多舒服，他简直想眯上眼睡一觉。可是不行啊，这边有人来闹，不解决后患无穷啊，他随手端起一旁的茶，二话不说就全喝了，苦是苦了点，但精神了不少。
王安之也不大清楚，不过想着他前脚刚将人拿下，后脚他们就来了，目的怕是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遂道，“半个时辰前，滨海商会有几个人来闹事，下官给拿下了，接着云会长就来了。”
楚熙放下茶，看了一眼云二娘，嗤笑一声，“原来是捞人来了，就冲云会长的面子，我们敢不放么？王大人，带云会长去大牢，人家要哪一批进去的，咱们就放哪一批进去的。”他看向云二娘，意味深长道，“云会长，您可得有点耐心，自我来了滨海县，这因为闹事进去的人已经好几批了，您可要好好挑，慢慢挑。”
云二娘听了这话，心里也是烧着火，这火倒不是对楚熙，而是那些眼皮子浅的，她说等待忍耐，非不听，好家伙，直接闹到县衙过来了，这不是活腻了么！
楚熙打了个哈欠，“带他们去吧，早去早了，省得浪费粮食。”说完站了起来，准备去睡个觉，实在太累了。
王安之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随我来挑。”
挑？
这是多么讽刺的话，跟在人牙子手中买人有何区别，这商人是有多下贱啊。
云二娘的眸光渐冷，“楚大人说的没错，士农工商，商人最下贱不过。”
楚熙掀起半眯着的眼，有些烦躁，他凑到云二娘面前，“不要用你这双桀骜不驯又满怀不满的眼珠子看着我，不然我不保证它下一回还在你的眼眶里。人必自贱而后贱之，我没那么好的耐性，容你们一次次来挑衅于我，想让我看得起你们，也要想想你们干得是不是人事儿！”
云二娘许是自知理亏，放柔了目光，“所以我们是咎由自取？”
“这话你该问问你自己。”
云二娘沉默了。
楚熙后退一步，看着她，“我从未瞧不起商人，我也从不否认商人在贸易上的天赋和贡献，没有商人就没有交换也没有流通，是他们将各地的出产齐聚又四散。没有他们，不产笔墨纸砚的京城如何不用为笔墨纸砚发愁？这是商人的功劳，毫无疑问。可你们也不能忘了，这朝代若不安稳，何来你们的贸易？你们能安稳站在这，是无数人战死沙场换来的，试问这些英豪中有多少是商人？”
他冷冷一笑，继续道，“应该没有吧。可这些人中有大将军的独子卫岭，有丞相的次子陈诚，还有为保你们安稳远嫁和亲的嫡长公主！覆巢之下无完卵，同样，每个朝代的兴盛繁荣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别外人还没打进来自己就先窝里反了！云会长可劲挑，挑剩的，全部改为良籍，赶去修河道，省得觉得自身太贱，我们瞧不起他们！也得让他们知晓，身为良籍的我们所承担的，他们是不是担得起！”
王大人被这一番话打动了，是啊，都说当官好，可好在哪？鸡毛蒜皮的事都要管，管不好上头扣个罪名下来，脑袋就搬了家，还不如他们商人自在呢！他就好，堂堂县老爷，还不是得看商人脸色？被他们逼得里外不是人，想想就心酸。
云二娘重新认认真真的打量了楚熙一番，她不得不说先前她对他有成见，她并不了解他，他的见识是她不能小觑的，她确实小看了人家。
萧谚是一点都不惊奇，小楚他不是一向如此么，他不会那些冠冕堂皇，只会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他结交的人，不仅有权贵，也有普通百姓，他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可以偏袒不是完人的小太监，也能暂时放下仇恨，不惜和卫季反目，在云川保下他。
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求内心安宁。
他不止一次惋惜为何他姓楚，若不是该多好。
若是他不为他的身份所束缚又该有多好？
齐国多少姓楚的，庸庸碌碌的无数，有几个有如他这般的，他为了齐国奋不顾身，在京城外救济流民差点被房梁砸到伤了性命，在云川为了难民温饱四处筹粮甚至不顾生死闯进疫区，如今他又跑来闽州抗击海寇。
这些有谁看到，又有谁在意？他何苦那么拼命？这个朝廷对他根本就不公平，他们在利用他，他们在榨取他的剩余价值。
女为悦己者容，他是因为卫季在意，所以他也在意么？
卫季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他不惜豁出命去帮太子稳固江山？
楚熙何德何能，让所有人全部为了他呕心沥血，想想自己，同为一国的皇子，何曾有过如此的对待，别说他没有，就是他所有的兄弟都不曾有楚熙这般的好运气。
楚熙着实累了，不想应付他们，给王安之使了个眼色，就往外走。
刚到堂外，一道坚定的声音留住了他。
“今日民妇来，不为他人，只是想和大人做笔交易，大人敢不敢？”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