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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   云家那边似乎很淡定,一直没动静,这让王安之不禁有些急了,急了后,心里不免也会迁怒,他们办完事就走人,可他还要继续当父母官呢,以后商会那边给他使绊子怎么办?
      他偷偷找了李宗明,想商量对策,可李宗明领着楚然和楚熙去了码头,还开船出了港口,巡查去了。
      他坐立难安了几天,才意识到问题所在,他也是被商会那边的人骑到头上久了,成了习惯,这二位楚大人显然是不想再给商会那边面子了,现在就看是哪一方先沉不住气了。
      他自然希望商会那边先低头,这样他以后腰杆子才硬,不用嬉皮笑脸当孙子。
      可怕就怕,商会那边不接茬,到最后还得他们去安抚。
      那这辈子他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所以他无限纠结,也无限惆怅。
      正当他在县衙徘徊的时候,谢师爷匆匆进来了,还带了一封信进来。
      王安之接过后,刚要拆开,却在见到信封上的‘小楚’二字后,放下了,“可是京城那边过来的?”
      “应该不是。”
      上面有楚字,王安之也不敢贸然拆开,只能换了身便服,去了码头。
      也是巧,楚熙刚从海上回来,海上风挺大,也幸好这天热,不然能冻得鼻子通红鼻水直流。下了船后,他揉了揉额头,海风吹久了,头有些疼。他这样还是很不错的了,楚然已经吐了好几回,现在差不多是让人搀着下船了。
      他第一次也吐了,但坐了几回,就好了。所以他挺幸灾乐祸的,打趣楚然,就知道卫季看走了眼,一个会晕船的人还能是造船家?
      楚然浑身酸软,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疼得厉害,根本就没功夫理会他。
      走了一小段路,见到王安之,楚熙有些惊讶,这是坐不住了?
      不是挺精明的么?怎么临了这么怕事?
      抓了几个闹事的,就以为人家会上门讨要?他们于云家而言就是弃子了,谁会那么蠢?
      他都没抱希望,他又是哪来的自信?
      他原本打趣楚然,楚然没法理会他,刚想打趣王安之,却在见到他递过来的信后,一点兴致都没了。
      打开看了后,眸光一闪,问道,“明月楼在哪?”
      王安之顿了一下,方道,“大人可是要去明月楼,那下官安排人带路。”
      “那是什么地方?”
      “酒楼。”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商会的人往往会在那出没。”
      楚熙将信揉成一团,扔进海中,“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行吧,今晚本官就去会会这滨海会长。”他倒想看看这是姓云还是姓萧。

      “大人,这便是明月楼。”
      “行吧,送到这就行了,回去吧。”
      “可是……”
      “让你回去就回去,他们难不成会吃了我?还是你会功夫,出了事能保护我?”
      谢师爷默默回去了,这位大人好生奇怪,都不爱让人跟着,也不让人近前伺候,真是怪哉。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楚熙看着明月楼大门两侧的两行诗,念了一遍,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今晚的明月楼显然被包下了,底下并无一个客人。
      在小二的带路下,他上了楼,被带进二楼的一间包厢,然后门被关上了。
      他自来熟,坐在八仙桌的一侧,看着珠帘之后的抚琴之人,觉着这一幕似曾相识,是了,第一次见他,和这差不了多少。
      他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呸的一声吐出来,这甜腻腻的,什么茶啊,难喝极了。
      放下茶杯后,他看向珠帘后的人,抱怨了一句,“行了,弹什么弹,这么难听的曲子就别拿出来卖弄了,烦人!”
      帘后的人只是稍稍一顿,并没停下。
      楚熙本来从船上下来就头晕,休息一会才好点,结果这又弹了一通,实在是心烦意乱。他没了耐心,站了起来,“你自个弹着吧,走了!”
      他刚到门边,门就推进来了,他一个后退,好不容易站稳了,才发现推门进来的是萧谚。
      他傻眼了,指了指帘后的人,呆呆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怎么了?”
      “弹得太难听,头都疼,快裂开了。”
      萧谚看他抚额,不像说假话,便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松口气,“可能坐船久了,晕船。”
      楚熙拉开他的手,他才取笑楚然不中用,他怎么可能会晕船?!
      “海上风大,你刚来,难免不适应。”
      这话还算中听,他口气好了些,“你找我何事?”
      “不是他找你,是我找你。”
      帘后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那人走了出来,楚熙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只见一白衣女子缓缓走来,听声音不像小姑娘,楚熙讶异,“你是?”
      “大人今晚来明月楼是赴谁的约?”
      她这一问,楚熙心中便明白了,恍然大悟道,“想不到这便是滨海商会的会长云老板,真是失敬失敬!”
      “楚大人客气了,请坐。小七,你去说一声,让人上菜。”
      这房里就他们三个,这女子唤萧谚小七?
      楚熙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人何事如此欢喜?”
      楚熙摆摆手,“没事,就是云老板这句小七,让我想起了些有趣的事。”
      “是什么有趣的事,可否说来听听?”
      “我家有条笨狗叫七七,和云老板口中的小七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萧谚刚出门,听到这话脸一僵,那女子听后却笑了,“大人喜欢狗?”
      “倒不是喜欢,就是闲来无事逗逗趣儿。”
      “我还以为大人喜欢,若大人喜欢可到民妇家中看看,民妇家中养了几条狼犬,很是壮硕威武。”
      楚熙坐了下来,摆摆手,“别了,本官事务繁忙,没那个闲工夫。再说,狼狗狼狗,先是狼后是狗,都说是白眼狼了,这玩意搞不好会反扑的,云老板可要小心啊。”
      “民妇姓云,名二娘,大人给面子就直接喊二娘,不用喊云老板这般折煞我。谚儿既然唤你一声小楚,我呢,年长于你们,就倚老卖老,同样唤你一声小楚如何?”
      “名字而已,随便叫吧,不用拐着弯和我套近乎。萧谚想必也和你说了,我这人不爱打哑谜,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你烦,我更烦。”
      云二娘低低一笑,“小楚真是个爽快人。”
      “还行吧。”
      “我记得我邀请了两位楚大人,怎么少了一位?”
      楚熙笑,“他身子不适,来不了。”
      云二娘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便消失了,“那真是不凑巧了。”
      这知道内情的都知道楚然是楚然,不过在外头,大家都楚大人楚大人的叫,谁是谁就不一定了,。先头,卫季给他安了楚然的身份,萧谚也认定他就是楚然,现在他们想找另一个楚大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察觉太子来了?
      看来这是鸿门宴,专门留给楚熙的鸿门宴。
      他微微一笑,有些无奈道,“他身娇肉贵,海风一吹,人就不中用了。”
      云二娘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这时菜来了,林林总总,摆了满满一桌。
      萧谚也坐了下来,他俨然像个局外人,除了给楚熙夹菜,招呼楚熙吃东西,并没说什么,而云二娘全程坐着,连筷子都没动,这让楚熙担惊受怕,他们这是哪一出啊?先礼后兵?
      果真是鸿门宴。
      吃了个半饱,云二娘就起身给他倒了酒。
      “来,这杯我敬小楚你。”
      楚熙无语,就算要用美人计,至少也得把面纱掀了吧?这样不厚道吧?
      见楚熙坐着没动,云二娘端起酒杯又停了下来,笑问,“小楚为何这般看我?”
      楚熙也痛快回她,“隔着这层布,云老板不嫌麻烦?”
      他刚说完,萧谚一手便搭在他的手上,示意他不要多问。楚熙不给面子,他缩回手,不管是方便行事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有心邀约商事,也得拿出点诚意不是?这犹抱琵琶半遮面谁乐意啊?
      云二娘倒也不在意楚熙的话,反而大大方方道,“倒不是嫌麻烦,只不过是为了遮丑罢了,怕吓到人。”
      说完放下酒杯,手伸到耳后,取下面纱一角,满足了楚熙的好奇心。
      楚熙抬眼看去,对美人他是会眼前一亮,对这,他是心平气和,连惊讶都不会。
      云二娘又将面纱戴好,有些惊讶,“很好,我还怕吓到了你。”
      楚熙耸耸肩,“这倒不至于,我见多了。”
      “看来是我少见过怪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必云老板曾经也是绝代风华。”楚熙打量了一下云二娘,随口说了句,“不知为何,我觉得和云老板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
      云二娘噗嗤乐了,“我也曾去过京城,只是那时的你大约还在襁褓。”
      楚熙点点头,“那就是我唐突了。不过,云老板确实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尤其这双自信美丽又肆意的眼睛。”
      云二娘惊讶,哦了一声,然后认真问了句,“不知是谁?”
      楚熙叹口气,“画上的人而已。”
      云二娘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端起酒,一杯敬楚熙,一杯端起来置于胸前,“为了这份似曾相识,为了那位画上的故人,我敬你一杯。”
      楚熙伸手挡了酒,“这酒伤身,就不喝了。”
      云二娘也没强求,楚熙没喝,但她自己那杯她却喝了,显然以楚熙为尊。
      而且一连饮了三杯。
      这般豪爽,倒显得楚熙小家子气。
      楚熙有些不悦,倒不是觉得丢了面子,而是一个女子如此豪饮不是什么好事,就算她长得安全,但天色已暗,难保有意外,“行了,少喝些,我这人不爱占人便宜,也不爱别人挖空心思占我便宜,弄得我跟欺负人似的。当然,你要是喜欢喝,你就自己喝,我可不因为你是女子就另眼相看。”
      云二娘笑了,“大人刚刚说欺负,那咱今天就好好说说这欺负。”
      楚熙挑眉,“怎么,我欺负云老板了?”
      “没有么?”
      “愿闻其详。”
      这三杯酒后,总算开了话匣子,楚熙表示他等得很辛苦。
      “我们商会的商户最近都不能出海了,这算不算欺负?算不算另眼相看?”
      楚熙笑,“云老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别说你们商会了,就是没入会的,也照样不能出海,不是我刻意针对你们,而是公平对待。大家都看到了,最近海上不平静,钱重要,命就不重要?我们身为朝廷命官可不敢枉顾人命。”
      云二娘点点头,“瞧我,也是底下的人胡说一通,倒显得我小心眼了。”
      “可不是,有些人就是眼皮子浅,要钱不要命,云老板这要是有这样的人直接踢出去,省得丢了滨海商会的脸。”
      “大人说的是。哦,对了,你们仓房倒了,压了我一批货,不知大人要怎么处置?”
      楚熙先是惊讶,然后恍然大悟,忙道,“赔啊,云老板都说了,那肯定赔,货是在我们的仓房出了事,我们有责任,理应我们赔。只是——”他顿了顿,脸上带着歉意,“你们这好几天都没人出面要赔偿,我们以为你们财大气粗,看不上这么点,所以这事啊,就算了。”
      “算了?”云二娘不敢置信,一脸讶然,“大人,我那批货可不是什么小数目,您说这话,未免有失公道。”
      楚熙也不废话,从怀里拿出一张文契,递给云二娘,待云二娘接过后,他开口道,“咱们是签了契的,我们这边有义务管理好商户的货物,出了事,我们负责。可上面也写了,若保管不当,三日内双方需出面协商赔偿事项,否则就由我们自行处理,今日,算起来是第五日了,已过了协商时间。上面可是按了手印的,云老板看看有没有问题。”
      云二娘放下手上的文契,“所以,这个亏,我们是吃定了?”
      “怎么能是您吃亏呢,我们的衙役前前后后忙了两天,才将压坏的货物清理了,吃亏的是我们才对。”
      云二娘傻眼了,她就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这么说,我还得付清理费用?”
      萧谚在一旁都忍俊不禁,楚熙一看,这是一家人么,被坑了还这么高兴?
      “楚大人,你确定要我付清理费用?”云二娘又问了一句,这会的口气可不算好了,一个毛头小子,她给他几分薄面,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楚熙一脸无辜,“明明是云老板说要付的不是么?”
      云二娘冷道,“楚大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楚熙抬眼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朝廷也是要出海的,你可知你这一行径会有什么后果?”
      “难不成你们不愿给朝廷供货了?”
      云二娘不置可否,“我只是要让楚大人看清形势,毕竟,凭你一人之力是无法阻挡这船出不出海的。”
      楚熙点点头,“是啊,我只能以权谋私,暂时拘着不让你们出海,可船最后肯定是要出海的,但是要我这么低头我也不甘心呐。”
      云二娘不以为意,“可你有办法么?耗下去的损失您承担得起么?”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现在想动商会,他还没那个能力。几个人,一笔货,她赔得起,可长久了,吃亏的是谁,他认清了么?
      “是啊,你们大不了不出海,天下这么大,还怕货砸手上么?左不过钱少赚些就是了。但朝廷就不一样了,是吧?”
      “楚大人还是识时务的。”
      楚熙眯起眼,看着对面一双得意的眼眸,端起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捏着杯子,微微笑道,“我最恨别人威胁我,要是我没听错,云老板刚刚的话就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要楚大人量力而为,算不上威胁。”
      “其实就是说拐着弯说我自不量力?”看云二娘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他笑了,砰地一声,掷下杯子,“云老板,想威胁我事先就得打听清楚我是怎样的人。说句难听的,士农工商,我是官你是商,你有何资格威胁我?再套句话,君君臣臣,我是君你又是什么?我看你是女子,敬你三分,你别给脸不要脸,惹急了我,我封海十年,滨海县十年的税子我一人承担!”
      这话一出,莫说云二娘,就是萧谚都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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