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66、第六十六章

　　街角停着一辆马车，并不怎么显眼，没一会，又走了。
　　马车中，一女子盘着发髻，白纱遮面，静默不语。她的身旁坐着萧谚，萧谚倒了一杯花茶给她，她接过后，又放了下来。
　　“可知那人是谁？”
　　萧谚自顾自倒了一杯花茶，饮了一口，又觉得不合口味，便放下了，“谁知道。”
　　女子又沉默了，停了一会方道，“会再见面的。”
　　萧谚颔首。
　　楚熙早饭没吃，这会饿得厉害，拉着楚然出去找吃的。楚然也欣然同意了，不是他挑剔，实在是将军府的老妈子做的吃食难以下咽，他早饭应付吃了点，这会饿得很。
　　不过要他如楚熙这般没脸没皮他也受不了，买个包子还要先试吃，不好吃不给钱，买了后，拿着东西在大路上就能吃，这是什么心态？还是太子么？有没有一点太子样，太丢人了！
　　最关键的是，怎么这么能吃？
　　买了十个大肉包子，没会功夫就去了一半，他是猪么？
　　楚熙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递给离他三尺远的楚然，“尝尝？”
　　楚然用折扇挡了挡，冷道，“离我远点，咱们不认识。”
　　楚熙悻悻缩回手，“嫌丢人就别跟我出来。”
　　楚然冷哼，他要是知道他是这德行，杀了他也不出来！也不知道卫季怎么忍的，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也能当成宝，真是瞎了眼！
　　“你要是不觉得肚子饿得直叫有辱斯文，你就饿着吧。”反正他们不是一样的人，人家娇贵，得有人伺候着，来这吃饭觉得有失身份。
　　瞧着前面有卖烧饼的，又扑上去，要了两个烧饼，还和人讨价还价要了一碗豆浆。
　　楚然用折扇敲了下额头，一碗豆浆一文钱，他也要跟人讨价还价，那妇人都多大了，还喊人姐姐，他怎么喊的出口？倒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云海楼日进斗金都不为过，至于抠成这样？
　　见他终于在烧饼摊一旁简易的小桌坐下了，他也过去，在小凳上擦了几回后，才慢慢坐下，原本也想吃点，但看了黑得发亮的桌子后，顿时一点胃口都没了，这多久没洗了
　　最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地方？”
　　楚熙咬着烧饼，边吃边道，“你有钱你找去啊！反正我觉得这很好，你看不惯别看，不想吃就别吃，没人拦着你。人家卫季怎么没你这么多毛病，人家都觉着这种小摊的东西好吃，怎么到你身上就万般挑剔？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说的真没错，人与人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我和你啊，处不来！”说完又很郁闷，喃喃道，“京城里买两个烧饼就送豆浆，这闽州城不送就算了，加那么多的水还要多收我一文钱，太黑了。”
　　楚然深呼口气，他这是没事找骂啊，这人就不是一般人，遂斜眼看他，“你缺那么一文钱？”
　　“一文钱不是钱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知不知道？你赚过钱吗？整日就知道拿着份例四处耍，当个纨绔子弟，不嫌丢人啊，真替你爹娘难过！”
　　楚然冷冷看他，“还有脸说我？忘记你的身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忘记了，恩？”
　　楚熙刚想说什么，结果楚然一瞪，他立马又老实了，“狐假虎威！”
　　说到底还是怕卫季，他肚子里还有条虫子呢，卫季要是知道他不听话，说不定会晚两年取出它，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楚然暗笑，他也有怕的人啊，他还以为他永远都肆无忌惮呢！
　　他心情忽然大好，好奇问道，“你是不是被卫季抓住小辫子了？”见楚熙不回，又道，“小命攥在人家手里了？”
　　楚熙脸色一变，狠狠咬了一口烧饼，愤恨道，“不关你的事！”
　　楚然挑眉，“看来我猜对了。怎么，拿你试药了？”看楚熙身子一顿，他立刻笑了，“该呀！就得这样治你！”
　　楚熙侧头看他，皮笑肉不笑道，“我这毒会传染，靠我太近浑身会痒，你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楚然也是跳脱的性子，他这会乐得不行，他不信卫季会给太子下什么邪恶的毒，估计就是太子不听话，弄点会痒痒的药粉，所以他也不怕，反而很愉悦的支使楚熙，“去，给爷找个好地方。”
　　来时，卫季给了楚熙一个小玉瓶，里面放着三颗药丸，之前一月一粒他都是亲自交给楚熙，这次楚熙来闽州，只给了三粒，也就是说三个月之内必须回京。
　　想到这，楚熙一肚子闷气，他知道他要是三个月内不回去，估计能疼死，于是耐着性子道，“在您眼中什么算是好地方？您是上半身饿得慌，还是下半身闷得慌？您是想去花街柳巷吃饭，还是想去酒楼客栈找伴儿？您也别忘了您的身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掂量着，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他就是要找个干净点的地方吃饭而已，至于么？
　　“低调点，你不知道你很危险啊？”说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么，就是用来吸引火力，转移目标的。”然后站起来，拍拍他肩膀，一本正经道，“哥哥言尽如此，弟弟你好好斟酌啊。”
　　说完就离开了，他记得，今日是十五，该回去吃药了，不然等下发作了咋办？
　　楚熙走后，楚然好后悔，他为何要答应装什么太子，搞不好小命都没了。
　　他左顾右盼，觉得此地很危险，早知道出门应该带人的。
　　旁边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萧谚和那女子，也是巧，他们下车喝茶，碰巧就遇上了人，看着底下那俩人的言行举止，俩人心里五味掺杂。
　　“你那位小楚兄弟倒是个妙人儿。”
　　萧谚直到看不到影儿，才回头，“他就是那样的。”
　　“他这性子很好，就是你掌控不了他。”
　　萧谚不想在楚熙身上多说什么，“阿姐对另一人没想法？”
　　女子浅笑，“我该有什么想法？你想做的我阻拦不了，只要答应我的做到了就行。”
　　“有阿姐这话，我就放心了。”
　　女子的情绪隐晦不明，不过眼里好像多了点东西，有纠结，有痛苦，还有一丝不忍。

　　在闽州城呆了两天，就由李宗明领着前往滨海县。
　　这李宗明也是个猴急的人，那日听了楚熙的话后，竟然真去表明心迹，然后很快就成了亲，简直比掳人当压寨夫人还快。
　　也是两人有意，不然哪能这么快。
　　这刘小姐毕竟是守寡之人，所以也没那么多形式，再加上李宗明是个糙汉子，俩人就换了身红衣裳，在刘家拜堂洞房，这就算成亲了。
　　刘贺体力不支，恳求楚熙当个见证，所以高堂的位置是楚熙坐着，茶也是他喝，红包还是他给的。
　　他接过新人敬过来的茶时，手都有些抖，这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明，反正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事后，他和楚然说了，楚熙回了他一句，如果你有这种感觉，说明你老了。
　　楚熙这会前往滨海县，坐在马车上，一脸纠结，他老了么？他摸摸自己的脸，叹口气，是老了，人生已过半了。
　　他掀开车窗，看着前头骑着马，乐的跟个傻子一样李宗明，心情又好了，人家三十好几才成亲，他十六就成亲了，别人三十多才做的事，他十几岁就做了，也不算吃亏。
　　反正从小吃好喝好玩好，他也该知足了。
　　那最后就一路走好吧！

　　*

　　到达滨海县县衙时，时辰还早，而且滨海县知县王安之已经候着了，见到他们忙出来迎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路上，李宗明说这位王知县是个好官，一直克己奉公，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下官有失远迎，大人莫怪。”
　　楚然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也是最近海上不平静，所以事情繁多，下官又拿不定注意，还好大人来了，真是天降甘霖啊。”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一人从外头跑进来，“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惊慌？”
　　“一处仓房倒了，有人闹事。”
　　王安之一听，立马拱手，“这仓房倒了，几位稍作休息，下官去去就来。”
　　李宗明看着王安之的背影，不禁点点头，“王大人真是事务繁忙。”
　　楚熙和楚然对视一瞧，然后摇摇头，这怎么看都是个狡猾的人，眼里还透着算计，这种人忠奸难辨，他和楚然都看不出来，李宗明还能断定人家是好官？
　　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也不能不给面子，他们还是静静坐着等。
　　反正他们心里清楚，这什么仓房倒了，多半是忽悠人的，就是为了显示自己忙，特意装模作样。
　　“瞧瞧，你真晦气，一来仓房就倒了！”楚熙接过一小兵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
　　嗬，这话不就是乌鸦说黑猪黑？
　　楚然没回他，不过脸色也不太好就是了。
　　倒是站在一旁的师爷站出来了，这师爷姓谢，一直在王安之身边做事，算心腹也不为过。
　　他站了出来，不慌不忙的解释道，“禀楚大人，海边湿气大，风吹雨打，仓房再坚固也经不起海水长久浸蚀，再加上这天阴晴难辨，等下估摸着会有暴雨，这会仓房倒了，商户必然会闹。”
　　楚然点点头，“不过，我看这外头日头正盛，真会下雨？”
　　谢师爷内心很鄙视楚然，不过没表现出来，继续道，“这海边就是这样，天说变就变，说下雨就下雨，要不就是狂风大作，有时人都来不及躲。”
　　李将军也附和，“确实如此，说不准的，这滨海县很多老人都会看天气。”说完看向谢师爷，“我记得王大人还说要组织一队人专门观察天气，可组织好了？”
　　“已经好了，说今天会下暴雨就是他们说的。”
　　李宗明点点头，“那今日估计真会下雨。”
　　“这茶真难喝！”楚熙呸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我出去耍耍。”
　　谢师爷见人走了，脸色有些尴尬，“这……”
　　“不用管他。”
　　谢师爷有些狐疑，但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