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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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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早早派人盯梢,见人到了,便去迎接。按说,他身为将领不必对无品级的楚然如此,可楚然是皇亲国戚,是姓楚的,能得皇上重用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再者,丞相早早来了信,让他多多配合,所以他肯定不敢怠慢。
楚然见了李宗明,看他谈吐不凡,也很客气,对他印象也好了不少,再加上来闽州之前卫季有交代,他也笑着与他交谈了几句。
李宗明在家中给楚然接风,楚熙也跟着去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上桌都是闽州的特产。
喝了几杯酒,楚然便开门见山问了海寇的事。
李宗明放下茶杯,义愤填膺道,“我驻守闽州多年,从未发生此等事,说来真是惭愧,我之后又出海巡查了几回,都没遇上事,可一松懈,又冒出来了,真是神出鬼没,末将有负皇恩啊。”
“那现在船还出海么?”
这话是楚熙问的。
李宗明不自觉看向楚然,楚然拍了拍楚熙的肩膀,“这小兄弟是我找来的帮手,原先在工部上值,这水上的事还是他们工部的擅长。”说完又隐晦道,“这是丞相大人的亲外甥。”
李宗明愣了一下,细看了楚熙一会,然后心领神会,端酒敬二人,“明白,末将明白。”
丞相大人的妹妹有两个,一个嫡妹入了宫成了皇后,一个庶妹则是嫁了王爷成了王妃,不过这王爷乃是高祖下来的分支,到如今已经没落了,除了有个楚姓,也没啥了。
但姓楚就是好啊,哪怕只是表面风光,走出去也是高人一等,说起来也是皇子凤孙。
所以,李宗明这会是将楚熙当成那王爷之子了,因为他不敢想堂堂太子不在皇宫里待着,会跑到闽州过来,按他所想,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楚熙呸,你才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李宗明想到刚刚楚熙问的事,便回道,“出了事后,不少商人心有余悸,便停了下来,但还有一些商人不怕事,依旧出海,只是……”
“只是不再让咱们保驾护航了?”
“是啊。”楚然这句话里的‘咱们’让李宗明激动了一下,自己人啊,难怪丞相大人要那样交代。
楚然可不管他激动不激动,能拉拢一点以后好办事,“没咱们的人,商船会出事吗?”
“也出事。”
楚然眉头皱起来,难道真的是海寇袭击?但这忽然冒出这么多海寇很蹊跷啊。他看向楚熙,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楚熙无语,这究竟谁才是大人啊?
楚然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头,便回过头和李宗明随意搭了几句话。
是夜,他们在李府过夜,楚然来到楚熙的房外,想问他些什么,可敲了几遍门都没反应,只能作罢,回去休息。
楚熙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他们现在住在闽州城的将军府里,这是朝廷给李宗明的住所,看府里萧条,伺候的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要不是门面壮观,他都怀疑走进了鬼宅。想来李宗明回来的次数不多,他为了做事方便,可能长期住在滨海县,想想也可怜,三十好几了,还没娶妻。他舅舅也是,别老让人做事,也得给人寻门亲事不是?
这闽州也是奇怪,按说他们这么大张旗鼓来了,迎接的人应该不少,怎么到头来就李宗明一个?
若是闽州的知州架子大,觉得楚然不够格,接他们降了身份,那这里的父母官呢?都知道闽州有齐国独一的港口,这个港口处在闽州治理下的滨海县,怎么不见滨海县的父母官来?这离得又不远,走路都能到了。
他心里有些小心结,郁闷了好一会才拉被子睡觉,至于门口那执着的敲门声,他理都不想理。
次日一早,他睡到日上三竿,开门后,将军府一片寂静,连人走动都没有,好不容易出了院子,才遇上了一侍卫,一问才知晓楚然和李宗明去知州府探望闽州知州刘贺,听说这刘贺上了年纪,身子骨很差,尤其近几年大小病不断,几乎不怎么管事了,他在闽州这安稳的地方也有点养老的意思,难怪他没来接人,估计连他们来了都不知晓,更有甚者,他可能连海上出了事都不知道。
楚熙不认识刘贺,不过他大概知晓父皇的意思,估计这刘贺劳苦功高了一辈子,父皇不忍卸他权,就让他当个闲职,然后大小事由李宗明代管,这样刘贺面子里子都有了。
真是皇恩浩荡啊。
既然是肱骨之臣,那他理应前去探望。
于是他拉了那侍卫,让他领着他去那知州府。
那个侍卫很怪异的看着他,然后无语道,“知州府就在隔壁。”
楚熙啊了一声,甚是惊讶。
“就隔了一道五尺宽的小巷。”
楚熙有些尴尬,点点头,抬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也出了将军府,前往隔壁,走没几步,就见楚然和李宗明在知州府的门口,一脸沉重。
他心一惊,该不是人没了吧?
快步上前,低声问了楚然一句,“怎么了?”
“病得很严重。”
楚熙哦了一声,然后道,“你见到了?”
“还没。”
“没见到说什么严重,你是大夫?”
说话间,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然后迎他们进去,一路上说自家老爷实在是起不了身,又说刚刚才清醒了一小会。
楚然自然知晓这是提醒他们注意探病的时辰,别耗太久,让刘贺伤了神。
也是这刘贺功劳大,不然就冲府上的管家敢说这话,一个蔑视皇威的罪名扣下来,他们死的简直不要太痛快。
迂回了几道弯,然后走进一个宽敞的院子,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素雅的女子,她身后有两个小丫鬟,见他们来了,都福身行礼。
李宗明显然认识她,低低喊了声,“刘小姐。”
粗狂的声音配上这么温柔的语调,难听极了。
楚熙一听,拉拉楚然的衣袖,示意他看看那位刘小姐,楚然也有些奇怪,顺势看了过去,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刘小姐长得多美若天仙,而是这刘小姐明明就盘起了头发,一副妇人打扮,怎么这李宗明还喊人刘小姐?
楚熙原本也奇怪,不过看李宗明双手无处安放,看了人家就挪不动道的模样,心里勾勒出一个旖旎的故事,不外乎,这刘小姐出嫁后守了寡,被接回娘家,而这李宗明住得近,又常来知州府,一来二去,就看上了这个小寡妇,但碍于人家的身份,爱在心中口难开。
“多谢三位前来探望,家父今日精神不错,想来是贵人到喜气至。胡伯,你带贵人进去吧。”
胡管家点点头,领着三人去了正屋,越靠近里面,里面的咳嗽声就越大,楚熙心底有些不安。
进屋后,里面药气浓郁,而且门窗紧闭,楚熙摇摇头,就这样病能好也稀奇。
胡管家走上前,扶起榻上的人靠着,轻声道,“老爷,人到了。”
“二公子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榻上的人,一脸老态,脸色蜡黄,气息奄奄,说完话,气喘吁吁,还咳了好几声。
楚然摇头,躬身行礼,“刘大人多礼了,我也是路经此地,听闻大人病重,所以鲁莽前来,要说恕罪也是我请大人恕罪。”
刘贺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摆了摆手,“老了,不中用了。”
“大人可千万别这么说,大人是朝廷重臣,皇叔父还时常念叨着。”
“是皇上看中啊。”他咳了咳,然后看向楚然身旁的楚熙,“这位公子是?”
“楚熙。”
楚然刚想说什么,没想到楚熙先一步开了口,不知为何,他不想欺瞒刘老大人。
他走上前,坐在床边,手搭在刘贺放在被上的手,把了脉。
刘贺看了身旁的胡管家一眼,看他也一脸惊悚,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将目光移到楚熙身上,见他正替自己仔细把脉,又有些怀疑。
楚熙又翻看了刘贺的手臂,然后笑笑,“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可再劳神了。”
刘贺抓住那手,“可是殿下?”
楚熙笑,“普天下可有第二个楚熙?”
刘贺又是激动又是热泪盈眶,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一同惊讶的还有李宗明,他万万没想到这就是太子,太子竟然真来了,他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这么迟钝,君在面前不识君。
下人端了药来,胡管家要喂药,楚熙却接手了,刘贺又是一阵惶恐,可楚熙坚持,他也只能受着,他忽然想着哪怕现在死了,也无憾了。
刘贺喝了药,歇下后,楚熙几人便出来了。
楚然问他,“你刚刚把了脉,如何?可需要从京里叫了太医来?”
胡管家忙道,“不可,我家大人万万不会同意,他说皇上厚待于他,不能让皇上烦心。”
楚熙点点头,“的确不必了。”
不叫太医,楚熙说和刘贺或者是胡管家说是不一样的,胡管家听了,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这病药石无灵。”
楚然愕然,“真的?你确定么?”别从卫季那看了点,学了点皮毛,还没出师,就妄下断言。
楚熙瞟了他一眼,“我懂还是你懂?他这病俗称老病,知道什么叫老病么?就是年纪大了——”他又指了指楚然的胸口,“就是这虽然还跳着,但其他地方慢慢死了,懂吗?我看了他的手臂,已经有尸斑了,身上估计还有。”他看向胡管家,“我说的可对?”
胡管家点点头。
“我侍过疾,奶奶弥留那些天都是我在照顾,我比你清楚。生死有命,太后一样,皇帝一样,官员一样,百姓也一样,没什么好避讳的。”
话糙理不糙,虽然都明白,但没人回他,也没人敢回他,他是太子,他能说不代表他们也能跟着附和。
“那殿下可知我家大人他还有多少日子?”胡管家恭敬问了一句。
“不多了,他和太后情况差不了多少,顶多一个来月。”他叹口气,“别让他有遗憾,也别让他放心不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看了看李宗明,喜欢人家闺女就上,沾点喜气老人家说不定走得更安心。
李宗明也在思索着什么,反正楚熙和楚然走得时候,他还没走。
出了知州府,楚然见楚熙一路无话,知道他想起故人了,等胡管家走后,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过,这一行径,在有心之人看来,那就是别有用心,有种威胁的意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