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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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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阳王进京声势浩大,百姓不顾风雪前来看热闹,都道这阵仗比得上皇帝出宫了。
可那又如何,怀阳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而且女儿明年开春就要当太子妃了,这等荣耀全京城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京城里的王府已经修缮一番,虽比不上封地的王府气派,但在京城依然是豪门大户,没几家能这么富丽堂皇。
风雪里,下人跪了一地,恭迎主人回来。
怀阳王已经进宫面圣了,剩下的主人就是怀阳王妃了,怀阳王妃下了马车,立刻就有人打了伞过来,还有楚苓也是,已经有小丫头伸手让她扶着,连她的贴身丫鬟都派不上用场,另外几个侧妃也有相应的人顾着,至于那些小妾什么的,就没这待遇了,个个自己来,人家连看一眼都懒得。
怀阳王妃的身边的王妈妈已经提前回京,这会已经将各人住处都安排好了,所以怀阳王妃也没什么事,就只去看了女儿住的院子——含香阁
原来楚苓在王府里不住含香阁,但如今楚苓身份不同了,即将嫁入东宫,自然规格排场都需要比原来的好,就是这住处也比原来大上一倍,含香阁的人,楚苓不算,大大小小近三十人听候差遣。
楚苓一路车马劳顿,有些累了,她脱了鞋袜,躺着休息,可怎么也睡不着。
明日她肯定要同娘进宫请安,到时会见到皇伯母和皇祖母,如果她跟皇祖母说不嫁堂哥,不知可不可以?
她不喜欢堂哥,不想成为她的妻子。
水香见楚苓闭上眼,轻轻拉上窗幔,走到外间。
水心见她出来,低声道,“郡主睡下了?”
“累了吧。”
水心目光往里面看了看,小声道,“我觉得郡主怪怪的。”
水香不解,“有么?”
水心点点头。
水香想了想,“可能要出阁了,舍不得王爷王妃吧。”
水心忽然站起来,“咱们将郡主的首饰衣裳收拾收拾,明日便要进宫向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安了,到时手忙脚乱就来不及了。”
水香整理首饰,然后问了一句,“你说怎么就是咱们郡主嫁给太子殿下了呢?”
水心白了她一眼,“皇上下得旨,岂能容我们说道?小心被割了舌头。”
水香低下头,静静整理首饰不说话了。
里间的楚苓听了这话,燃起的心又被浇灭了,是啊,她嫁太子是皇上的旨意,她就是求了皇祖母又有何用?能让皇上收回旨意?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抗婚就是抗旨,那是要杀头的,她是无所谓,可父王和娘呢?她能忍心将他们拖下水么?
她咬咬唇,算了,嫁就嫁吧,至少父王和母后脸上有光不是?
可她心里也愁,太子的传闻不少,若说十有八九是假的,那总有一二是真的吧?她真的要嫁给那样一个混小子么?
是的,混小子。
楚熙在楚苓心里就是混小子。
那是因为楚苓小时候进宫时被楚熙捉弄过一回,回到王府后还病了一场。那时的楚苓还小,随着娘亲进宫给祖母拜寿,五公主楚月带着她到御花园玩,然后忽然有个人从树上跳下来,手上提着一条蛇吓她们,五公主气极,嘴里气急败坏的喊着楚熙,在御花园里追打楚熙,留她一个人在原地看着那条吐信子的蛇大哭。
这事,她到现在还有阴影,要不是那时有宫人将她抱走,可能她就被蛇咬了。
她抓着被子,气得踢了几脚,怎么偏偏要嫁给那个混小子,真气人!
怀阳王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因为在宫里用了膳,这会便去了后院,去的是王妃的院子。
怀阳王妃有些诧异,拿下他的披风,“王爷可用膳了?”
怀阳王点点头,拉着王妃坐下,“咱们留京的事我同皇兄说了,皇兄同意了。”
“那就好。”
“皇兄虽然没说别的,但咱们也得识趣。”
王妃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咱真要把兵权交出去?”
“交出去是早晚的事,先看看吧,这婚礼能不能办还难说。”
怀阳王妃大惊失色,“怎么了?”
“太子病了,从夏日病到现在还没好。”
怀阳王妃一听,心里乱糟糟,急的不行,“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拿咱女儿去冲喜?”
怀阳王叹口气,“真是那样你又能如何?”
怀阳王妃霎时眼泪就落下来了,“太欺负人了,他们怎么能将苓儿许给一个病秧子!”
“你小声点!这话能乱说!谁是病秧子?你要不要命了!”
怀阳王妃咬咬牙,倒是不说话了,只是心里郁结不发。
“明日你进宫后可别犯糊涂!”
“……恩。”
“好了,歇下吧。”
“王爷不去……”
“歇下。”
“好。”
次日,怀阳王妃带着女儿进宫了,先去见了皇后,又和皇后一道去了坤慈宫见太后。
太后见了楚苓,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很是高兴,“哀家这一年见不到你几次,想得厉害,长得真是越发可人了。”
楚苓带着淡淡的笑意,“谢皇祖母夸奖。”
太后看着怀阳王妃,“这孩子还是拘束了些。”
怀阳王妃忙道,“许是刚回京,有些不适应,等她缓过劲,母后您可就头疼了。”
“那没事,哀家就喜欢热闹。”太后拿起一旁的糕点给楚苓,也不厚此薄彼,又拿了一块给另一旁的楚月,“吃吧。”
娘都没有,她怎敢吃?
可反观楚月,倒是不看皇后娘娘,自顾自就吃了起来,于是楚苓也慢慢咬了一口。
老人家最喜欢看孩子多吃东西,太后也不例外,她笑道,“姑娘就是姑娘,樱桃小口,细嚼慢咽,要是太子啊,一会功夫,这一盘都不够。”
皇后和怀阳王妃点头说是。
“太子怎么样了?”
楚月哼了哼,“奶奶,您管他呢,我看他能吃能喝,快活得很,最近也不知从哪抱了只狗,稀罕得紧,也不让人摸一下。”
皇后瞪了楚月一眼,这孩子越来越口无遮拦了,没看到有怀阳王妃和郡主在么?
楚月立刻低着头,本来就是嘛!
气氛有些不对,也是,当着妯娌说这些倒是无妨,可马上就是亲家了,这就有点尴尬了,楚月也知道自己乱说话了,她想,会不会楚熙这婚事就黄了呀,那父皇肯定不会饶了她。
皇后温婉一笑,淡淡开口,“熙儿病了些日子,一直没精神,卫家让人送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番邦小犬逗趣,这狗儿别看小,还是识主的,臣妾就是想摸,它都不乐意,一下子就滚到床底下去了,缩成一团怎么都不肯出来。”
太后笑出来,“这倒是有趣,说得哀家都想去看一看。也好,有只狗解闷,也省得他整日恹恹的。”
“母后说的是。”
怀阳王妃听着皇后与太后的对话,感觉太子就像得了小病,没什么大碍,而且五公主也说太子能吃能喝,难道真没什么大病?
楚月站起来,“奶奶,我带苓儿出去走走?”
楚苓抬头,愣了一下。
“这外面下雪了,你往哪里走?行了,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又要去太子宫逗狗,老实呆着,不准去!”关键是楚苓在这,带着她去太子宫,传出去不好,女儿家的名节很重要。
楚月一屁股坐了下来,气得咬牙切齿,早晚有一天她要将七七抱走。
七七就是卫季送的那条狗的名字,楚熙病久了,一时犯傻也没想到什么,卫季说叫七七,他也跟着喊七七,等将这名字喊熟了,他才想起卫季说他是狗的事,而且在父皇的儿女中,他就是排行第七,这很明显就是当那狗是他了,于是他想着给七七换个名字,可是七七已经习惯了,而且除了叫七七,其他的它都不应人,楚熙逗着它都心塞,尤其七七伸着嫩红的舌头舔他的时候。
怀阳王妃和楚苓留在坤慈宫用膳,皇后带着楚月走了,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许久没回京王妃肯定有话和太后诉说,她在一侧不合适。
传膳的时候,怀阳王妃坐在太后身边布菜,虽然久未到太后跟前,但太后喜欢吃什么她信手拈来,所以,她夹的菜,太后都全吃了。
可能是太安静,太后也有些不习惯,先不说太子的嘴甜,就是月儿那丫头,来了也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什么重点,就是听着心里舒畅,反观苓丫头,娇娇弱弱,轻声细语,温柔娴静,吃个饭也是安安静静,这没什么不好,就是她不太习惯。
她叹了口气,“这婚事哀家也劝过皇帝。”看楚苓放下碗筷,有些期待的看着她,她有些无奈,“但这是前朝决定的事,后宫不得干政,说了也无用。”
楚苓垂下双眸,就知道会是这样。
太后看着王妃,“这名声方面委屈你们了,但来来去去都是一家人。”
“母后哪里话,我们不委屈,这是苓儿的福气。”
太后点点头,“你们能这样想最好。关于太子,哀家知道坊间有很多传闻,别人可以糊涂,你和平儿可不能,你们要知道苓儿马上就是太子妃了,但那还不是安稳的,别忘了,皇帝不止一个儿子。”
怀阳王妃看着太后,有些不知所措。
“苓儿这性子太过柔顺,你呢,一直在封地,不知这宫里的情形,年后我让王嬷嬷到王府教规矩,这性子得改改。”
“母后说的是。”
“这齐国是咱们楚家的,永宁宫那位咱们现在动不得,就先留着,等太子的位置稳了,就不需要忌惮他们了。”
怀阳王妃有些担忧,“皇上那也是这个意思?”
“这个哀家倒是不清楚,不过楚易那孩子留不得,留着就是祸患。当初哀家就不该让他出生,若是个公主也没什么,偏偏是个皇子,外祖还是燕国的王爷,哀家真是一时糊涂了。”
楚苓心里忐忑,她没想到皇祖母当着她的面就说起这些,这是要当面点醒她吧?看看娘,一脸平静,想来娘并不认为皇祖母那样做是错的。
皇祖母一生大半时光都在皇宫,她的一生要算计别人,也要防着别人算计,是不是有一天她也要成为第二个皇祖母?
她知道这是不得已,王府里的女人为了争宠都能打架,皇宫又怎会平静,死几个宫人几个孩子都很正常,要是有一天,她有了孩子,为母则刚,为了孩子,她也会变的,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
她心里泛着苦涩,精致的食物在嘴里如同嚼蜡,这皇宫不仅仅是权力的中心,还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所有的人性、良知、单纯都会埋葬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