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46、第四十六章

　　次日早朝，朝堂上似乎并无要事启奏，百官觉着应该能早早散朝。
　　不料，安公公忽然就宣读了圣旨，任免了王黎为云川新一任的知州，委派数十名滞留京城的官员前往云川，即日上任，同时免云川三年赋税。
　　免三年赋税？
　　陈固心里一滞，脸热辣辣的，皇上这是收回云川的意思？当年他提出让云川分离出去，现在皇上既有收回管制权的意思，那不是打他的脸？还有，这一大批的官员前往云川补位，这些人每一个都不像随意挑选，他不自觉看向卫季的方向，卫季从云川一回来，皇上就下了这么道圣旨，这不是要挑衅他是什么？
　　陈固此时心里别提多气愤，这卫季大有要取他代之的节奏，卫季有才能他不否认，但要他的位置，他还早得很。
　　皇帝可不管丞相会不会气恼，再说他有什么好气恼的，他作为皇帝都要自省下罪己诏了，他个始作俑者还想逃了不成？
　　他给安公公使眼色，安公公收到皇帝的指示，便让几个御前伺候的小太监端了托盘进来，那托盘上盛着一块块精致的米白色方块，好像是糕点。
　　文武百官不明所以，私下互看着。
　　“众爱卿劳苦功高，朕特赐糕点，众爱卿可随意品尝。”
　　皇帝说随意，可大家哪敢随意，不过看丞相和大将军都伸手了，没道理自己就傻站着，于是你一块我一块伸手拿了过来，反正不会有毒，吃也吃不死人。
　　有人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顿时脸色全变，想吐又不敢，只能含着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一脸憋屈。
　　皇帝的龙案上也有一小碟，皇帝亲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一番，咽了下去，然后问道，“众爱卿觉着此糕如何？”
　　依旧一片静悄悄。
　　皇帝笑笑，“朕觉得味道甚好。”
　　于是底下有几马屁精忙跟嘴，然后将剩下的也放进嘴里吃了，只是那感受就别提了，估计都想哭了。
　　原本以为皇帝会觉得高兴，赞赏一番，不料，皇帝忽的就怒了，“刚刚说味道好的，朕重重有赏，就赐此糕十碟，与家人分食。”
　　这话一出，都知道这龙屁拍错了，那几个便跪了下去求饶。
　　皇帝也不管他们，看向陈固，“丞相可知此糕用何做成？”
　　陈固站出来，“皇上恕罪，微臣不知。”陈固年轻时也是饱读诗书的贵公子，如今虽然贵为一国丞相，但并不是无所不知，他自然不知这是何物，但难以下咽是真的，要他违心跟皇上这糕好吃，他万万做不到。
　　皇帝又看向卫仲，“那大将军可知？”
　　卫仲也站出来，叹口气，“此糕又名观音土，灾荒年间，百姓食此土救命，少量食用不致命，吃多了便腹胀，大便不通，就此丧命。”
　　皇帝点点头，“十多年前，朕御驾出征，与大将军和燕人作战，就曾吃过，如今云川百姓靠这个过活，说起来也是讽刺，今日朕与众爱卿同食，也算是忆苦思甜了。”
　　“皇上英明。”
　　“英不英明朕不晓得，朕只知道挂在嘴边的太平盛世听多了也烦了。”
　　金黄的大殿如同沾染了灰一般，阴郁一片。
　　只见到安公公又拿起一份圣旨，用尖利的声音宣读罪己诏。
　　皇帝下罪己诏可以说实属罕见，而且不是百官谏言，而是皇帝自己自省，更是绝无仅有。当安公公宣读后，百官面露惊悚，就是卫季也愕然，他完全不能想象皇上会如此做。
　　百官都跪下，个个战战兢兢，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安公公看了一眼，说了声，“下朝！”
　　朝堂至皇帝走了，也依旧安静了许久，都在回味皇帝今日说的话做的事，想想那几个阿谀奉承的人，估计几盘点心下去不死也得躺半个月。
　　走出大殿时，陈固双腿晃了晃，寒风吹来，他都快站不稳，卫季一看，伸手扶了一把，陈固原本还感激着，回头一看是卫季，立马推开卫季，甩袖而去。
　　“你这次倒是做了坏人。”
　　卫季看着自家爷爷，无奈摇头，“他也是高估了我，皇上下罪己诏我可是一点都不知晓。”
　　卫仲点点头，“他啊，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卫季笑了笑，也是，亲外甥打他脸，他能怎么着，还不是得忍着，他估计丞相这次要‘病’几天了。
　　“你看有用么？”
　　卫季沉吟片刻，点点头，“百姓敬畏惧怕君主，多了自然无用，一次的话，收买人心挺好，这种事会让他们受宠若惊，再稍稍施加恩惠，就八九不离十了。”
　　卫仲颔首，“估计皇上在太子那挨了不少训。”
　　卫季忍俊不禁，不是挨训，是被骂得狗血淋头才对，“这齐国也就他敢。”
　　卫仲摸了摸发白的胡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怂恿皇上下罪己诏的事都敢做。也成，有主见就好，这一趟出去不坏。”
　　卫季和卫仲刚走没几步，安公公过来了，叫住了他。
　　“卫大人，皇上有请。”
　　“安公公可知何事？”
　　安公公笑笑，低声道，“是关于太子大婚的。”
　　卫季了然了，接下去也就这么件大事可忙活了。

　　*

　　楚熙原本打算去坤慈宫看太后，不料病来如山倒，这一病，还真不是喝两碗药就能好，他都躺在太子宫睡得日夜不分了。
　　太后以为太子没回来，实际上是瞒着她，怕她忍不住到太子宫过来，这大冷天，怕身子骨又坏了。
　　但楚月是个嘴上没门的，她这些日子基本在坤慈宫陪太后，听太后念叨着楚熙，说什么天冷，也不知道有没有吃好穿暖，刚开始她听了还会安慰几句，但听多了，也就没放心上。
　　这日，太后又念叨了，楚月一不留神就说漏了嘴，“奶奶，您还管他呢，他能吃能喝，昨儿母后炖了一锅的人参鸡汤，他全喝了，一滴都没给我留。”
　　太后原本还迷蒙的眼，一听这个，顿时睁开了眼，“月儿，你说什么？”
　　楚月立马捂住嘴，然后心虚的低下头。
　　“太子回来了？是不是？你这孩子，哀家问你话呢！”
　　太后见楚月低着头，王嬷嬷也欲语还休，明白金孙肯定回来了，但他们瞒着她，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太后急了，坐了起来，“不成，哀家得去看看。”
　　王嬷嬷立刻拉住她，“太后，您呐，别激动，殿下在太子宫跑不了。”
　　“那你们怎么不告诉哀家？”
　　王嬷嬷叹口气，“您这大病初愈，怕您太过激动了。”
　　太后点点头，“也是，别把哀家这病气过给他，让他过些日子再来。”
　　这话里藏着无限心酸，王嬷嬷如何不知，什么怕病气过给太子，还不是怕太子忘了她老人家，这越老越怕孙儿离了她嫌弃她，没见到太子，一会肯定黯然落泪。
　　王嬷嬷也顾不得瞒着不瞒着，直接道，“云川早冷，殿下回来后，许是不习惯，当夜就得了风寒，这几日就不敢过来了，说怕传染于您。”
　　太后一听，直接吩咐宫人拿了件狐裘过来，她也下了地，准备去东宫瞧瞧。
　　王嬷嬷也知道劝不住，索性就将太后裹严实了，然后和楚月一道往太子宫去。
　　刚到寝殿外，就听到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太后听着心里疼的厉害，也不让人出声，自己就进去了。
　　红姑姑一看，顿时跪在地上。
　　楚熙侧过头一看，皱眉道，“红姑姑，快将奶奶扶出去，别进来了。”
　　太后摆手，径直走到床前坐下，看了一会金孙，埋怨道，“真是的，白疼你了，连面都不让奶奶见了？”
　　楚熙爬起来，直接埋在太后的怀里，“奶奶，小熙儿可想你了。”
　　太后听后，眉开眼笑，让人脱了狐裘，“行了，知道你不是想哀家，是想着哀家那的吃食了。”
　　楚熙害羞的低下头，“奶奶知道还说，肯定是舍不得。”
　　太后笑得更欢了，指了指他的额头，“看你瘦的，那以后不拘着你吃多少了。王嬷嬷，让人将那些点心送来。”
　　楚熙咧嘴笑，“还是奶奶疼小熙儿，奶奶，你不知道，母后就让我吃药，也不给点蜜饯去去苦，可难受啦。”
　　太后佯怒，“皇后也是，不知道我们小熙儿怕苦么！没事，奶奶给你带，要多少有多少。”
　　“奶奶你一来我顿时觉得病好了，你看看，也不咳了，精神也好了，都能下地了。”
　　太后点点头，拦住他，不让他下地，“那行，我看你也乏了，我明日再来看你。”
　　“嘿嘿，不用，明日我亲自去看奶奶。”
　　“恩，好好好。”
　　太后看着楚月，“月儿，走，咱回去。”
　　楚月点头，这楚熙说话贼恶心，她都快听不下去了，偏偏奶奶还稀罕得紧。
　　楚熙喉头痒的厉害，见太后出去了，忍了一会，便忍不住了，然后咳得厉害，整张脸都红了。
　　“这孩子……”太后敛去笑意，看着红姑姑，“好好伺候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