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43、第四十三章

　　卫季去给萧谚看伤，结果发现萧谚阴沉着脸，活脱脱别人欠了他银子似的，他懒得过问，只是看了一下伤口，见愈合的很好，准备离开。
　　他刚走了几步，阴森的话从身后传来。
　　“卫大人不愧有将相之才，这招反间计使得真好。”
　　卫季觉着莫名其妙，他转身，微微一笑，“七皇子一早如此心浮气躁，不利伤口愈合，再者，卫某自认行事端正，不知七皇子何出此言呢？”
　　萧谚还真是长了见识，这次他轻敌了，只是他对卫季如此行径着实看不上，“一日之内，将我在云川城内二十三处的联络人全部杀了，卫大人好手段，果然行事端正。”
　　卫季虽然面上不显，却在心里疑惑，这事谁干的？大快人心啊。
　　“怎么，不说了，心虚了？”
　　卫季无奈一笑，“随你怎么说。不过，萧谚，你也不过尔尔。”
　　萧谚一怔，他这是否认了？难道不是他？那是……
　　楚熙适时的蹦跶进来了，手上端着碗面，“呦，怎么觉着有硝烟味？因为什么而对峙，能否告知一二？”
　　卫季见楚熙将面放到萧谚面前，有些不悦，开口道，“七皇子觉着他的人没了，是我们给抹了。”
　　萧谚低头吃面，听了这话，不为所动。
　　楚熙一听，点点头，“就这事？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卫季和萧谚同时看向楚熙，楚熙一脸无辜，“干嘛这样看我？”
　　俩人又将视线收回，想也知道不可能，卫季是觉得阿熙当萧谚是救命恩人，为了保萧谚不惜和他翻脸，怎么可能恩将仇报，而萧谚是觉得，他认识的小楚是不会做出这样落井下石的事儿。
　　不得不说，这俩人都聪明过头了。
　　楚熙摸摸鼻子，“我做的。”
　　又一次收到俩人的目光，楚熙无所谓的耸耸肩，“怎么了？你们有君子协定，你们遵守诺言，可关我什么事！我是小人，我只会做些小人该做的事，不行么？”
　　萧谚和卫季都愣了，回神后，一人面无表情，一人忍俊不禁。
　　笑的人是卫季，他不停抖肩，笑过后，他假意向萧谚致歉，“真是有愧，我有管教不严之罪，七皇子莫见怪。”
　　萧谚冷笑，“管教不严？不如我替卫大人调.教一番如何？”
　　“七皇子有伤在身，自顾不暇，还是多多保重，人是我的，我保证回去好好收拾，就不劳费心了。”
　　人是他的？
　　萧谚脸更黑了。
　　楚熙沉下脸，义正言辞道，“卫季，我告诉你，我齐国的安危不能用来做赌注，犯我齐国者，虽远必诛，这事我没错，就是闹到皇上那，我也占理。萧谚，咱做事一码归一码，我杀了他们，那是他们该死，他们是奸细，是叛徒，人人得而诛之，我杀他们对得住天地，更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我绝不容许燕国宵小在我齐国耀武扬威，这次只是见面礼，但愿不会有下次。”
　　说完，楚熙大步出了门，想到那俩人惊讶的神情，他得意一笑，怎么的，就他们会耍手段，他楚熙也会。
　　楚熙回房后，趴在床上直乐，太解气了有没有，这阶段被萧谚压得喘不过气来，总算报一箭之仇了，哈哈哈！
　　兴奋之中的他，没发觉有人已经进门了，卫季看着他傻乐，无言以对。
　　“笑够了没有？”
　　楚熙从床上爬起来，咳了咳，“干嘛？真要收拾我？”
　　卫季坐在床边，双手作揖行礼，微笑道，“殿下在上微臣在下，不敢不敢。”
　　“不敢啥呀不敢，从小你打我还少啊？少来那些虚的。”
　　“殿下一番慷慨陈词，着实让微臣佩服，微臣这次特来认错，此事是微臣无知了。”
　　楚熙坐正身子，摆摆手，“无妨，终日打鹰，难免被鹰啄了眼。”一会又难得的正经，继续道，“卫季，我比你更了解萧谚。你以为你开出的条件能让他觉得我跟他一笔勾销了？你太天真了，他只是想占你便宜而已，你见他说什么了么？他答应你了么？没有吧？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白白得到好处而已。”
　　卫季低垂眉目，不知在想什么。
　　“我之前就已经和他说清楚，我已许他一个承诺了，你不必再为了我放低自己，我也不允许他那么欺负你，耍着你玩，占你便宜。”
　　卫季抬眼看他，现在的他，虽然笑着，但却从容不迫，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他回以一笑，“是么？”
　　楚熙点点头，“占你便宜的只能是我。”
　　卫季好笑，“行吧，你能这样想就好。阿熙，只要你没被他占便宜，那么我便是被夺了所有也无妨。”
　　楚熙很是感动，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不会被夺了所有，我以后是皇帝，我能保住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说的你不是记得吗？我的就是你的，这话永远不变。”
　　卫季看了他好一会，终还是摇摇头，他还是不懂。

　　*

　　虽然卫季人在驿站，整日气定神闲，不是看书就是作画，但别说，处理事情来那是相当利落。
　　楚熙在一旁研磨当书童，听到一波波的人来回报，不得不佩服卫季，人家来不过短短一个来月，粮食下来了，冬小麦种上了，连过冬的棉衣都给发了。至于疫区，那是真没辙，太医日夜在疫区忙碌，人还是不断死去，一个月的功夫疫区从原来的上千人到如今竟不足一半，疫区里每天都有哭声，那场景让人看着不忍。
　　唯一庆幸的是，没有人再染上，卫季和楚熙都清楚，这场瘟疫只要这些人全死了，就算过了。虽说咒人死不好，可有什么办法，瘟疫古来有之，那是治不好的，哪一次瘟疫来了不是划出疫区隔离，哪一次不是任其肆虐，哪一次不是人死够了就停了，天意如此，凡人再怎样也束手无策，只能尽最后的力量，让他们死的体面些。
　　粮食从何而来，楚熙不知晓，他只知道云川城里的官仓开了，里面的粮食满的连缝隙都没有，原来他开过粮仓里面空空如也，如今换了样子，肯定是有人填进来了。
　　卫季解开他的疑惑，转移粮食的是他，这些粮食只是放在云川城的别处而已，原因么，自然是他和萧谚做交易这些年，萧谚开了多处粮行做掩饰，一直压低粮价，卫季吃了几次亏，调查过后才知这些粮行身后的人是同一个，这让他怒了。所以，今年他就故意推迟交易时间，想耗着萧谚。同时，他也知道雷震霆不是个听话的，保不齐他为了私利就忍不住偷偷与燕人交易，所以他先一步转移了这批粮食。不料，云川天降灾难，这的确让卫季措手不及，不过也庆幸他还没全卖出去，不然这个大坑难以填补。
　　因此，卫季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是真有道理，一步之差，他可能就将卫家先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功勋和荣耀毁于一旦，真是危险。
　　楚熙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卫季只要面对云川百姓饿死觉得无愧于心，那他大可以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反正雷震霆死了，死无对证，他根本就没有后顾之忧，就算他真被弹劾了，大可以抵死不认，那别人也没辙不是？
　　再者，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见死不救的，卫季是卫家的独苗苗，他走了，卫家后继无人了，他会保他的。
　　他对卫季说了这话，原以为卫季会很感动，不料他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不屑道，不劳费心，我是替太子办事，这事就是到皇上那也会不了了之。
　　楚熙耷拉着脑袋，咬牙切齿，这货将他拉下水还有脸说！
　　就在这时，终于来了一大喜讯，云川下了第一场雪，虽然雪落地就化了，但总算是久旱逢甘霖，种下的冬小麦也算得到滋润了，听着外面百姓的欢呼，楚熙终于松了一口气，瑞雪兆丰年，这场雪终于缓解了干旱。
　　他站在驿站外，看着姗姗落下的小雪，不由得伸出手去接，把手冻得通红。
　　身旁站了一个人，他放下拐杖，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那红红的手，不禁笑了，“小心生冻疮。”
　　楚熙缩回手，搓了搓，又放在唇边哈气，喜笑道，“终于等来了它，回去定要去护国寺烧烧香了。”
　　“我明日便走了。”
　　楚熙微微一怔，过了会，低声道，“伤筋动骨需百日。”
　　萧谚浅笑，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前方，似乎在看着雪景。
　　“你……不恨我？”他原想问他怪不怪他，但最后还是问了别的。
　　萧谚转头，依旧笑着，很认真的，不掺杂算计的一抹笑容，“你说得没错，我们立场不同，你的对便是我的错，我们永远是相对的，做了什么都不必介怀，只能说技不如人。”
　　楚熙点点头，“是，技不如人，他日，你也不必对我手下留情。”
　　萧谚眉头皱了一下，很显然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他淡声道，“你明年就要成亲了，若你心里真觉得自己太小人对不起我，那就当这是我提前送的贺礼，祝你多子多福。”
　　楚熙抓抓头，“谁觉得对不起你了，别自作多情！”
　　“你说没有便没有吧。”萧谚拿起拐杖拄着，准备回房，临走又嘱咐了一句，“小楚，那玉要好好存着，不能再丢了。”
　　楚熙看着他费力的挪步，手不知觉伸向怀里，握着那温润细腻的物件，微微失神。
　　不远处的卫季看着这一幕，眸中清冷。
　　直到那人转身，看向他，先是一愣，然后一笑，手规规矩矩的垂下，好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卫季也冲他一笑，然后转身回了屋子，留下楚熙一人呆愣站着。
　　他心里明白，卫季和萧谚今日都笑了，但他们并不想笑，他也一样，他觉得心中苦涩更多，却要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