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40、第四十章

　　“我可能要食言了。”
　　卫季手一顿，然后继续轻抚着。
　　“我答应过母后，要将皇姐的尸骨接回去的。”
　　卫季没说话，静静聆听。
　　“你见过皇姐么？”
　　卫季愣了一下，“二公主么？”
　　“恩。”
　　“就是见过也不记得了，怎么想起她了？”
　　“也是，你才几岁呀，我也才刚出生呢。”楚熙身子动了动，然后爬到卫季身上，趴在他胸膛，“皇姐她被人拉去喂鹰了，尸骨无存了，你能想象么？”
　　卫季拉了他的手，轻轻按着，给他温暖，“谁说的？”
　　“我就是知道了。”他脸埋在他怀里，好一会才抬头，“我也知道当年父皇已经写好降书，就是因为我才……”
　　卫季伸手堵住他的唇，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楚熙拉下他的手，“都是为了我皇姐才远嫁，都是为了我才血流成河，也是因为我，你的爹娘才会死……”
　　卫季打断他的话，“阿熙，你多虑了。生死有命，与他人无关，他们的死与你一个小婴儿有何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
　　卫季叹口气，他对父亲没有记忆，对于母亲也就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是有那么个女子流着泪轻抚他的脸庞，唤他季儿，而后她走出房外，再也没回来，之后将军府便一片白，再然后爷爷拉着他，叫他磕头，这就是他对于父母的记忆。
　　说没恨，是不可能的，他恨皇上，恨这种统治，他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还觉得战死是一种光荣，是军人的归宿，他想抗议，但他并无力改变什么，因为这就是执政者的决定，忠诚之人的代价。
　　那一年失去双亲的又何止他一人，他相信，那一年若太子没出生，没有这个打破亡国之说，那齐国便覆灭了，而很多人和他的父母可能还会活着，但那种活法于爷爷父亲甚至更多誓死追随楚家的人而言是屈辱的，他们就是死也不甘心，毕竟楚昭是个好皇帝。
　　若说一切怪太子，那也太牵强，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哪懂什么，不过是大人拿他做文章，要他如何便如何，有时想到自己的双亲，他便不禁想到阿熙这个太子之位的由来，摇摇头，阿熙也只是个牺牲品，何罪之有。
　　楚熙心想，卫季肯定是安慰他，他呜呜几声，掉了几颗泪，“真怕有一天，我都护不住你们，又把你们给弄死了。”
　　卫季哭笑不得，“行了，没到那天呢，怕什么！”他能护住自个他就谢天谢地了。
　　楚熙哼了一声，“你看，你们就是这样，一个个是不怕死，一个个都奋勇无惧，可有没有想过我？我怕死啊。”他还想说，他就是被他们逼得必须当个好太子好皇帝，他不想当这个皇帝，他还想问卫季愿不愿意接手他这个烂摊子当这个憋屈的太子，他想云游四海去，可他不敢说，他怕他说，我们为了你出谋划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竟这般不识好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只白眼狼！
　　他好伤心，怎么他想做点自己喜欢的就不行了呢？
　　卫季拿了放在外侧的衣裳，给他擦了眼泪，“这些话对我说说便罢了，可不能在外胡说，多少人听了会寒心知道么？你是储君。”
　　卫季也不想说这话，这不是他的真心想法，他想说若可以，他早想上个折子，说太子荒淫无度不学无术难当大任，让十皇子接替更合适。
　　可是不行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身为礼部的尚书，他有责任维持齐国安稳，且不说这折子通不过，他也不想将来落个乱臣贼子的名声，将卫家的祖宗全得罪了。
　　所以，他这是为难阿熙，也为难自己，明知所有人都在打造一个心目中的皇帝，还去插了一手，他不怪他就是万幸了。
　　楚熙没回他，抽抽噎噎，到后面也睡着了。
　　幸好，睡后也没再惊醒，卫季松口气，停下顺他背的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也不知哪来的习惯，老喜欢趴着睡，跟个一两岁的孩子一样。
　　他也睡了，这些天他一味赶路，累得够呛，他刚睡着没一会，原本两人还有的间隔又消失了，楚熙腿往他身上一横，睡得更安稳了，累极的卫季也没醒来，任他折腾。
　　东方渐白，卫季冷醒了，他半眯惺忪眼，见身上没了被子，便将里面的另一床被子拉了过来，盖上，继续睡觉。
　　天大亮了，他觉得有热气扑面而来，好像有什么在舔他，皱了一下眉头，也没动身子，就睁开了眼。
　　着实吓了一跳，他不是卷走被子了，什么时候又钻进来了？
　　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交颈而眠可以形容这一切，这一下接一下的热气正是他的呼吸，而他会觉得有人舔他是因为他的唇正抵着他的唇，没有缝隙的衔接在一处，他一动，如磨挲如舔舐。
　　虽然只是轻轻一贴，没有话本子里的辗转厮磨津液交融，但他心中还是一片滚烫，手不禁搭在他的腰上，轻搂着他。
　　他微微启唇，然后闭上了双眼。
　　可能昨夜汗流太多，也掉了泪，睡梦中的楚熙渴的厉害，忽的，他触及到了一片湿润，软软的，绵绵的，额，还有点粘粘的。

　　这感觉好像他在坤慈宫尝的汤羹，奶奶牙口不好，东西都是软糯的，就是现在嘴里这没那么香没那么可口，他用力的吸吮着，然后不知拿了一块糕点过来，还热乎着，他不禁咬了一口……
　　他正想着为何这糕点咬不开，忽的，腰间一痛，他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呆了。
　　他想问为何掐他，可看到自己的‘杰作’，他问不出口了，松开嘴，然后晃了下神，朦胧看他一眼，继续趴下去睡觉了。
　　这会肯定睡不着，但装睡比醒着好，他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怕被看出异样，嘟囔了一句，“奶奶，小熙儿还要~~”
　　卫季嘴角一抽，装的倒是像样，有本事装一辈子！
　　他抚了抚唇，肿是肯定的，幸好没出血，不然绝不是掐他那么简单！
　　天大亮后，驿站慢慢有了动静，纠结了冗长的某人再次睡着了，卫季好笑，干了坏事还这么坦然，心到底多大？
　　楚熙哼哼，我连衣服都扒光给男人看透了，跟男人亲个嘴算啥，再说他以为自己是亲糕糕呢！
　　大丈夫就不能太拘泥小节。
　　不过，就是可惜了他的初吻，没留给媳妇儿。
　　睡前，他向他那未来的小媳妇认了个错。

　　这一觉睡得够晚，临午饭了还没起，念平是习惯了，而钱小宝则是蹲在楚熙房门口一顿纠结，大人怎么还没醒？怎么睡这么久？是不是出事了？
　　他手点了口水，点开墙上纸，悄悄往里瞄，然后一阵惊讶，大叫起来，“来人啊，大人不见了，大人被人掳走了，有刺客！”
　　原本悄无人声的驿站热闹起来，侍卫全部赶了过来，一个胆大的踹门进去，结果房间空无一人，顿时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
　　明明驿站彻夜有人守卫，并没有见人出去，那大人去哪了？
　　很快，又去了卫季的房门口，正想敲门，结果有人拦住了他们，正是念平。
　　其实念平也不好解释，按说这事于他们这些影卫而言是司空见惯，但对这些不知情的，怕是说不清，他见那个燕国的七皇子不顾腿伤，也出来了，便咳了咳，“大人在休息，他不喜人打扰，你们退下吧。”
　　钱小宝哭丧着脸，“可，可是大人不见了。”
　　“我说他在休息。”
　　“我说的是我家的楚大人。”
　　念平无奈，我说的就是你家大人好么！他耐着性子，“大人说昨夜月色很好，赏月去了。”
　　小宝还是纠结，“可现在都没月亮了。”
　　许是太吵，楚熙惯性爬起来，怒气冲冲的下了床，气呼呼开门，“娘的，想干什么，全给我滚！”
　　说完又砰地一声关上门，等他回到床边，一个笑眯眯的人正看着他，他头疼欲裂。
　　门口的钱小宝惊的回不过神，他看看门，又看看念平，喃喃道，“这是大人。”
　　念平点点头，“我早跟你说他在休息了。”
　　小宝点点头，见侍卫走了，自己也转身往回走，走几步又回头，“不对啊，大人的房间不在这，这是卫大人的，怎么会这样？那卫大人哪去了？”
　　念平看他傻傻的，无语的关上门，懒得理他。
　　不远处的萧谚目光紧盯着卫季的房间，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钱小宝见他站在门口，便走过去扶了他，好一顿埋怨，然后将他扶到榻上。
　　“你家大人昨夜可有什么异样？”
　　小宝不明白萧谚为何这么问，但他没当萧谚是外人，老实回话了，不过说之前还是看了看门口，低声道，“昨夜，我听到我家大人和那个卫大人吵架了，那架势都快打起来，最后一桌的饭菜没动不说，凳子都被大人踹飞了好几条。”
　　萧谚讶异，“你家大人踹飞凳子？”
　　小宝点点头，“恩，我从没见大人发过那么大的脾气。”
　　“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么？”
　　小宝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萧谚见状，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肯定是关于他的。
　　小宝有些心虚，给萧谚盖上被子就准备离开，想了想，咬咬牙，道，“公子，你还是尽快离开这，别让我家大人为难了。”
　　萧谚错愕，继而含笑不语。
　　小楚他，真是不枉他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