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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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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宝给楚熙送晚饭的时候,楚熙正趴在桌上休息,钱小宝放轻脚步,将托盘放下,他知晓大人这些天忙的焦头烂额。粮不够、钱不够、药不够,大人都快无计可施了。
他第一次知道当官也有太多的无奈和限制,原来当个好官也是那么难,想造福百姓谈何容易,难怪那么多贪官,贪婪比清廉容易多了。以前,他就想着好好读书,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然后过上好日子,现在想来,这条路太难走了。
楚熙抬起头,看钱小宝仍在发呆,笑笑,“怎么了?”
钱小宝摇摇头,将托盘上的东西放到桌上,“忙了一天,大人怕是饿了,先吃点东西。”
楚熙端起那碗面,接过钱小宝递来的筷子,想想又放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大人别太烦心了,小心身子垮了。”
楚熙抬头看着小宝,“小宝,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钱小宝一愣,然后频频摇头,“没用说的是明明能做到却不愿去做的人,而大人已经竭尽全力了。大人,尽人事听天命,您别太责怪自己。”
“是啊,尽人事听天命。”楚熙叹口气,指着一旁的椅子让钱小宝坐,然后问道,“小宝,你以后想做什么?”
钱小宝坐下后,想了想,老实坦白道,“以前,我想着在学堂好好读书,然后考上秀才、举人、进士,当个大官,给爹娘争面子,带爹娘去京城看看,听说那里特别好看……”说着说着,他低下头,有些伤感。
楚熙知道他想爹娘了,他的爹娘因为吃了有毒的树皮死了,他和不知一样的年纪,不知因为穷被送进宫伺候人,而他因为饿不得已放下书生的身份去当抢匪,这就是朝堂里歌功颂德的太平盛世,多么可笑。
“那现在呢?”
“现在?”钱小宝嘿嘿笑了,“现在我不想那些了。”
“为什么?不想当大官过好日子了?”
钱小宝摇摇头,“大官有什么好,欺压老百姓,被人指着鼻子骂,我那天都看到了,雷大人的脑袋被人从城楼上找到时,大家都骂活该,都说他罪有应得,拍手称快,大家都恨不得上去踩几脚。当这样的官,没意思,可像大人您这样的也没意思,您有心做好事,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外面有几人能明白您呢?他们一波波人都堵着您,管您要吃要喝,他们不懂您的为难。所以好官贪官我都不当,我以后给人当账房先生去。”
楚熙笑了,“都说书生迂腐,你倒是个聪明的。不过,小宝,读书最重要的是知礼明理,你当知道,你刚刚的话虽有理,但那是小理,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那这个国家怎么办?天生我材必有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既是齐国的百姓,就要担起责任,万不能有各人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想法。你既然有才,那就是上天厚爱于你,可不能埋没了。”
“可是……”
“云川是个例,齐国这么大,不能以偏概全。你看着灾民心里也难受不是?那为何不帮帮他们?你要知道以你现在的力量帮不了他们多少,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能帮他们。没错,我现在走出去,他们就管我要钱要粮要我赈灾,可换做那雷大人走出去,人家就不是说赈灾而是喊狗官了,这就是区别,他们心里知道我们是好的。”
钱小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等你站在高位上,就能将那些不干事欺压百姓的贪官拉下来了,让他们下跪,听他们求爷爷告奶奶,这样不是很解恨么?”
钱小宝一听,内心激动了。
人都有贪念的,位高权重谁不喜欢呢!
“那、皇上肯吗?”
楚熙笑了,“相信我,只要他是贪官,皇上肯定肯。”
钱小宝点点头,“大人,小宝信您,我以后肯定好好读书。”忽的,他脸一红,不自然道,“以后我会和大人同朝为官的。”
楚熙正低头吃面,听了这话,噎了一下,然后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想我们会在京城再见的。”
“恩。”
钱小宝沉浸在他和大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一同为国效力的场景,他一定会成为像大人那样的好官,楚熙看他呵呵傻笑,无奈摇头。
楚熙这边刚吃完,念平就来了,说案情有重大发展,让楚熙去知州府一趟。
楚熙看着外面,王黎发疯了吧,这是要熬夜通宵么?
没法子,上头有令,他这个小郎中只能受着,他匆匆跟念平走了。
其实他将念平安排在王黎身边,也是有打探消息的意思,他要实时掌握王黎查到了什么,别等下将某个家伙给弄出来。
“午后,雷夫人和王大人见了面。”
“说了什么?”
“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有些话还放低了声音,我没靠太近,没听清,不过她给了大人一个信封。”
“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属下无能。”
“你家公子的你确定都处理好了?”
若是之前,念平还能肯定回答,但此刻,他却犹豫了。
楚熙明白了,怕是雷夫人手上藏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此刻要拿出来做交易了,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感觉和卫季脱不了关系,“卫季和雷震霆有往来是不是?”
“是。”
“他们靠书信联络?”
“恩。”
“联络人呢?”
“解决了。”
“书信呢?”
“来时公子说共二十八封,我俱找到,已经和账本一道焚毁,那些书信我都验过,确认无误,应该没有错漏才是。”
楚熙睨了他一眼,“最好是这样,否则我将你拉出去抵罪。”
念平沉默了,过了一会又道,“对了,王大人还见了那个楼县令。”
“就是那个倚老卖老的?”
“是。”
楚熙头疼,搞不好还真被王黎抓住了什么。
刚到知州府,便听到囔囔声,雷震霆死后,这些县令一直被拘禁在知州府不能擅自走动,他们现在人人自危,天天喊冤,吵得要死,特别烦人,楚熙看他们一次就想揍他们一次。
“你去,将那个楼县令割了舌头。”小想一会,又道,“算了,直接办了,省得麻烦。”
念平默默就去了。
楚熙进了大堂,见王黎盯着一本账本,便笑笑走过去,“大人这么晚叫我,可是要一起用饭?”
王黎没心情跟楚熙开玩笑,自顾自道,“这些天我查看了云川以及雷府历年来的往来账目。”
楚熙见案上摆着一摞摞的账本,随手拿了一本,翻开一看,心里恶寒,这么多,他全看完了?
“那可查出了什么?”
“基本是没问题的。”
“那就是说还有些小问题?”
王黎点点头,“这里面记载了这些年征税的事,也确实是一年比一年重,但由头,却全都记载在拓宽河道上。”
楚熙放下手中的账本,笑了,“这么说,雷震霆这些年都在兢兢业业治水了?”
王黎叹口气,“这种事怎么说,反正你怀疑也挑不出错不是么?就像沿海的水军,每年要朝廷拨银两维护船身抗击水寇,年年要年年给,哪那么多水寇?可你能说什么,不给的话,吃了败仗,谁负责?要知道海上贸易于齐国而言有多重要,只要不太过分,皇上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所幸的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云川耗的不是朝廷的银子。每年投入这么多治水,今年却意外发了大水,整个云川都快淹了,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那些银子都打水漂了。”
“打水漂?你确定,我怎么觉着都入他们口袋了。”
“你知道被贪了,可没证据,他们只要咬定不认,这就是死循环。”
楚熙斜眼看王黎,“你不是有重大发现?那就不是死循环了。”
王黎颔首,“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楚熙走过去,接过王黎手上的书信,翻开一看,嗬,里面内容挺丰富的啊。
“这信上虽然说的隐晦,但银两去向却是明了了。殿下可识得这是何人的笔迹?”
楚熙抬眼扫了他一眼,然后皱了一下眉,“这,好像……”打死他都不会认错,就是卫季的笔迹,他真是咬死卫季的冲动都有了,做事就不能严谨些么!
他还没说完,王黎先一步开口了,“是吧,你也看着熟悉吧,这分明是卫尚书的笔迹。”说完还看着楚熙,有种你打算怎么办的意味,这卫季是什么人不用说也知晓,谁敢惹?那御赐的丹书铁券还在将军府摆着呢,就像太子之前说的,寻常人进去都得请旨,谁敢拿卫家人说事。
楚熙仔细看了下书信,最后落在落款处,差点没吐血,卫季真是好样的,竟然算计他,该死的,回去铁定阉了他。
王黎觉得楚熙怪怪的,便问了一句,“殿下,怎么了?”
“这不是卫季的笔迹。”
“啊?这……”王黎显然不信,“殿下,您可得想清楚。”
“这是我的笔迹。”
王黎愕然,看着楚熙,眼珠子都能掉出来。
楚熙将信扔给他,“你看清楚了,那落款处写的是卫还是楚?还有那章上面刻的又是什么?”
听太子这么一说,王黎接过信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果然落款的字是草体,有些模棱两可,还有那印,也隐隐约约像个楚字。
“殿下,这?”
楚熙坐到案后,提笔,写了几个字,“怎样,像么?”
王黎凑近一看,又看看信,果真一模一样,难道……
楚熙冷笑,当然一模一样,没看过他字的人不知道,看过的人都知晓他和卫季笔迹相差无异,这世上只要卫季看过一遍就没有模仿不出来的笔迹,更别提他们那般亲近。不过,先前卫季与他笔迹还是有差,虽然同是瘦金体,但用力不同,呈现的字也便不同,后来他被太傅罚抄书,太傅那人目光如炬,一点差别就能知晓,可他让卫季代抄的,太傅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渐渐的,他和自己笔迹如同一辙。
现在,他倒是聪明了,学会利用这个算计他了,还不学好,偷拿他的私印用他的名义去胡作非为,太过分了。
“殿下,您确定么?”
楚熙瞟了他一眼,“本宫说是本宫写的就是本宫写的,我就是罪魁祸首,至于怎么办,你心里自个掂量!”
额,这是要当甩手掌柜了?
王黎心中苦,其实是太子还是卫尚书有差别吗?没差别。
两个人都没人敢惹,惹不起。
他信此事和太子无关,可那又能如何,卫季是说能动就能动的么?大将军手握重权,齐国一半兵马还在他手上,谁敢动他的独孙?再说,皇上会信吗?就算信,会动卫家么?这是不可能的事。
“记得本宫和你说过的话吧?”
“什么?”
“适可而止。”
王黎忽然明白了,他点点头,“殿下既然心中有数,那微臣一切听候差遣。”
楚熙笑了,站起来,“行了,别憋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看上的人,不会错,你是,卫季也是。”
王黎呆了。
“外面那些人都办了吧,看着碍眼。”
王黎见楚熙走了,叹口气,将那信放到烛台上,看着慢慢变成灰烬的书信,略微一笑,难得糊涂,刨根问底没有好处,那就适可而止吧。
老实说,从叫那个楼县令进来问话后,他大抵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楼县令多威风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说,你最好别太执着,拔出萝卜带出泥对谁都没好处,后果你担不起。
是啊,谁担得起,连太子都拉下水了,他们是为太子做事,也就是为未来的皇上做事,未来皇上让办的事能是错的么?
若皇上有其他储君人选倒还好,关键是没有,所以皇上若知晓肯定也是适可而止,死了小虾米,留下大鱼。
这卫季着实大胆,他这么陷害太子,真是目无法纪。
关键太子还得打碎牙齿和血吞,硬生生扛下这个罪名。
忽然间,他同情上了太子,比起太子的委屈,他觉得自己就此放手也没什么,总比有人给自己泼脏水强。
楚熙气呼呼回驿站,等回到驿站,进房门前,他臭着一张脸,转身瞪着念平,“给你家公子去信,就说太子宫的总管位置留给他了,不用感激我。”
念平看门关上,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的看向某处,生疼的厉害。
他心里默道,他才不写这信,要说殿下自个说,他们俩吵嘴,总拿他们撒气,再说公子应该快到了,他才不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