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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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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信,有些夸张,若说不信,他又太过认真,丝毫不像以往的他。
小楚,这就是真正的你么?
萧谚轻蹙眉,劝了一句,“小楚,大局为重。”
楚熙仿若听了什么大笑话,他把云川搅得天翻地覆,却反过来叫他大局为重,真是太讽刺了。云川的事,燕国人插手了,卫季也掺了一脚,与其乌烟瘴气下去,不如一口气清干净,快刀斩乱麻。
“我从来就不是以大局为重的人,一切全凭喜恶,我只知道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更不痛快,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就是人来疯,有人疯狂,他就会更疯狂。
萧谚一脸平静,“我不怀疑,我也知道你干得出来。”
楚熙淡淡一笑,耸耸肩,轻松道,“我当然干得出来。既然云川已经乱了,那也不怕更乱,只是我弄出来的混乱希望七皇子到时不要吓到了。”
“是吗?”
“我会告诉你什么是宁枉勿纵,我也会告诉你什么叫绝对权力下的牺牲品,如果我不能得到民心,要养着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那么不要也罢,就让云川近三十万的百姓为战前做祭奠。七皇子,我愿以云川百姓为诱饵,以摘除所有奸细耳目为目的,我不惜从头来过,这个结果你可满意?”
萧谚掷下茶杯,凌厉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冷静的人身上,“你真敢?”
楚熙当然不敢,不过胡说八道谁不会,人家吃定他不敢,他总不能怯场,他故作镇静,“有何不敢?大不了到时以死谢罪。”
萧谚看他大义凛然,叹口气,到底他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看上去单纯无害,急眼了,什么都敢做。
同为皇子,萧谚和楚熙同样生活在算计争夺里,萧谚是燕皇第七子,他只要掩饰,只要不在意那个位置,只要远离皇宫,就能安稳,但楚熙是不一样的,他从出生就是太子,他别无选择,他不要那个位置都不行,因为他是嫡长子,是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若不死就不可能给人腾位置,所以很多人想要他死,而且他不能逃,只能一步步谨慎防着明里暗里的算计。
这是萧谚不会也不能知晓的,他不知道楚熙虽没杀过人,但因他而死的人无数,那些人可能是无辜冤枉的,也可能是罪有应得的。从小,他最亲的人都用权力告诉他教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所以,楚熙对人命虽怜悯,但他也不会太看重,他骨子里是冷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整日混混沌沌,碌碌无为,没个正行,不将一切放在眼里。
客栈里很安静,楚熙喊了小二结账,结果没人上来,他从怀里摸出两个元宝放桌上。
“我要走了。”
没人拦他,他走得很轻松。
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也笃定他今晚不会死在这,就好像笃定萧谚不会痛下杀手一样。
至于他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
走出客栈,他握紧双拳,一股痛意袭来,他低头一看,竟是那块狐狸玉佩,他看了好一会,才慢慢揣到怀里。
拿出去的时候,有些心疼,现在回来了,又不太想要。
他说别再弄丢了,他听这话不像叮嘱像威胁,好像他要是再敢弄丢一次,他就要找他算账不放过他一般。
他……
可真怪。
拿人手短,虽不是自愿,还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回到驿站,王黎房间的灯还亮着,他直接推门进去,“云川有瘟疫,你们可知?”
王黎现在也是头疼,他正在给皇上写折子,看到楚熙推门进来,便点点头,“刚知道。”
他准备明天开始巡视云川,结果巧了,他竟然挑到了水头村,原来他并不知道,后来钱大进来知晓后,便说了瘟疫的事情,他这才明白雷震霆为何会黑着一张脸。
瘟疫这事他俨然处理不来,不仅要医者,还需大量的药材,他只能写折子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楚熙站到他身后,拿起写到一半折子,看了看,然后撕了。
“这……”
“消息应该到京城了,这个折子不用写。”
“什么?”
“反正不久应该就会有人来支援我们。”念平提前到云川,到现在还没踪影,肯定是给卫季送信去了,唉,谁养的终究听谁的,“我们当务之急是将雷震霆这人给解决了。”
王黎呆了,他之前不就想那样做,他不是不同意么?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现在我怀疑他和燕国人有勾结,所以为了方便我们之后行事,必须把他咔嚓了,不然,等你真要去疫区,他也会解决我们的,我们先下手为强。”
王黎眉头紧锁,“这太草率了,不如先找证据,将他下狱,再上报刑部,不然……”
楚熙没好气道,“找证据?上报刑部?呵呵,等你找到证据,刑部公文来了,人都跑了!我怀疑他,他就有问题,他就该死!”
王黎还是不赞同,雷震霆有问题是肯定的,只是这么办不合律例,会让人诟病的,“这明晃晃的斩首,太招摇了。”
楚熙简直想拍死王黎,那脑子真是糊墙用的么?!
“谁明晃晃斩他?蠢不蠢!”
“……额。”
“他不是引起民愤了吗?那不正好,找个功夫好的,潜进知州府,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办了,然后,嘿嘿,不用我们出手,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到时我们只要顺水推舟就行了。”
王黎侧头看楚熙,心里有些动摇,“这行得通么?会不会太卑鄙了些?”
楚熙斜眼看他,“要不我来?您就当没听过我这番话。我可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现在不快刀斩乱麻,等过些天,朝廷要是派个比你更迂腐的人来,那就不好下手了。”
王黎肯定不能说好,与其和太子背道而驰,不如与其一道,就像太子说的,等查到证据,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以雷震霆处事的态度,肯定是做得滴水不漏,与其劳心劳力查证据,还不如直接给个痛快,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微臣听殿下的。”
楚熙拍拍他的肩膀,很是赞赏,“恩,你是个不错的。”
王黎呵呵。
“人啊,不能太轴,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讲究办实事,表面功夫就留给那些迂腐的老顽固。”
王黎不禁又一次看向太子,殿下这话说得好,他赞同。可是,刚刚,貌似,太子也说他迂腐吧?别以为他没听到。
难道殿下觉得他也是个老顽固?
“你和我舅舅是旧相识?”
王黎回神,然后点点头,“丞相于微臣有知遇之恩。”
“难怪。”楚熙打量了他一下,“那你就是姓陈的咯?”
“姓陈?”
“这朝堂不就两派,丞相一派,大将军一派,你既然是丞相提携上来的,那肯定姓陈呀!”
王黎沉下脸,严肃道,“微臣不姓陈也不姓卫,丞相提携,微臣除了感激别无其他。”
楚熙笑,意味深长道,“这感激也是能拿捏人的。”
“微臣无党无派,不会结党营私。”
“那就是墙头草,风往哪吹你往哪倒。”
王黎不由地笑了,“殿下不用试探微臣,微臣只会效忠皇上。”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殿下。”
楚熙眨眨眼,“为啥?”
“因为殿下便是齐国明日之主。”
楚熙嘿嘿笑,“那我的话你听不?”
王黎心里打鼓,他怎么觉得殿下这话有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楚熙乐了,他从一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凑近王黎,悄悄说了几句。
王黎听后,怔了,让他接替雷震霆,留在云川?
这……
谁都爱名爱利,云川这模样,要做出样子太难了。
“云川的制度必须改,我舅舅和爹当初的想法俨然行不通,给云川放权,就和朝廷离了心,这次回去,我肯定数落他们,然后将云川收回来。”
王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楚熙认为他是不信任他,有些火,“大舅子有亲儿子重要么?他不同意,我就天天堵他,我烦死他,要是我想,我还能让他下罪己诏,到时你可别太崇拜我。”
罪己诏?
王黎简直不敢想,他听听就算了,这种话太子能说,那是亲儿子,可他王黎算什么,多说一句都能招来杀身之祸。
后来,当他得知皇上真下了罪己诏,心中真是百感交集啊。
楚熙言归正传,“与其让他们派人来,还不如找个熟悉的,省得一摸黑。当然,决定权在你手,看你选择,毕竟在云川怎么都不比在京城,你天天在我父皇面前蹦跶,过不了几年,尚书的位置就是你的了,但在云川……”
不用太子说,王黎也知道在云川是什么境地,可他当初入朝为官是为了什么?为了侍郎的位置?为了能成为尚书?不,并不是,他不就想学以致用?
那云川不就是个好机会?
于是他郑重选择了留在了云川。
楚熙听后,一点都不意外,“那云川就交给你了。现在,我得将那碍事的给除了,不然你名不正言不顺。”
王黎还在错愕中,楚熙已经风风火火离开了。
他自认为功夫还行,要不他潜进去?
黑暗中,他在房里思虑再三,虽不是十拿九稳,但总比坐以待毙强,他刚下定决心,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他心中一乐,总算回来了。
果然,一开门,门口就站了尊守门神。
“小平平,人家可想你了。”
念平呆了一下,今晚的殿下好生热情,他很不适应。
楚熙将念平拉进屋,一脸奸笑,念平不自觉握拳,公子喜欢这套,他可不喜欢,这黏糊劲让他浑身不自在。
楚熙点了灯,等屋子亮了,凑到念平身边,拉着他坐下,讨好道,“给你家公子送信去了?辛不辛苦?”
念平身体有些僵硬,摇摇头。
“那再出去一趟?”
念头侧头,看着一脸谄媚的太子,有些愣神。
楚熙笑呵呵坐在他旁边,“你不是从那什么生死营出来的么?功夫这么好,老跟着我不好,不如出去干点正事?”
生死营是卫季用来选拔影卫的地方,能成为影卫的,都是从生死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念平既然是影卫的头头,那肯定是幸存者中的佼佼者,别说打架,杀人都不在话下。说到生死营,楚熙一直很好奇,一直想去瞅瞅,可卫季没让,这让楚熙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卫季和他离了心。
实际上,卫季只是不想那些脏东西入了楚熙的眼,但楚熙未必能懂卫季的相护。
提到生死营,念平的脸绷紧,那种暗无天日的训练杀戮似乎一幕幕在面前拂过,似乎,他都能闻到那血腥的味道。
楚熙见他发呆,有些郁闷,“不同意?”
念平听到楚熙的声音,立马站起来,“殿下有何吩咐?”
这孩子在生死营都经历了些什么啊,看来那个生死营真是挺可怕的。
楚熙微叹,“知州府想必你已经潜进去过了,里面守备如何?”
“守卫甚严。”
“那于你而言呢?”
“来去自如。”
楚熙很满意,“很好,那我要你去办件事。”
念平眸光一闪,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