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22、第二十二章

　　楚熙站在御书房，在皇帝面前先是诉说了皇陵的现况，歌功颂德了一番，还不忘给自己也说说好话，比如他很有孝心，去看爷爷太爷爷太太爷爷了，连那群奶奶也都看过了，乞求他们保佑齐国根基。
　　说得他口干舌燥，结果，老爹脸色不显，遂有些心累，便好好反省了自己，说自己失德，没太子风范，总之捡着狠的将自己骂了个遍，在要问候自己的祖宗的时候，皇帝开口了。
　　“得了，安静会。”
　　皇帝正和丞相下棋，哪有时间听楚熙反省，只是余光看儿子消瘦不少，心疼了一会，“去吃点心，吃完回东宫，少来烦朕。”
　　虽说他不怎么待见太子，也被他三番四次气得跳脚，可总是自己的孩子，不说最心疼，但位置还是排的挺靠前的，知道他今儿从皇陵视察归来，还是命人做了几道太子爱吃的点心备着。
　　楚熙求之不得，看他们下棋，他就头疼，抱着盘点心，配着安公公泡的好茶，吃得乐不思蜀。
　　“皇陵如何啊？”
　　楚熙嘴里塞得满满的，一听这个，来不及咽下去就抱怨道，“刚刚都说了，又要说一遍啊？”
　　“你去皇陵就只看陵墓去了？没干别的？”看儿子瞪大眼睛，红着脸，捋着胸口，皱眉，喝道，“慢慢吃能饿死你？”
　　安公公拍了一下楚熙的后背，楚熙吐了出来，浑身一下就畅快了。
　　陈固虽不是第一次和皇帝下棋，却是第一次和皇帝下棋太子在场，看太子这般如此，他这个亲娘舅着实看不下去，太子从进来就懒懒散散，说了一堆不修边幅话，不仅无关痛痒还好大喜功。皇家先是君臣后是父子，皇帝赐食，不谢恩就算了，吃相还如此不雅，真是失仪！
　　他身为丞相及国舅爷，真是羞愧！
　　安公公命人来收拾了，一脸淡定，他伺候皇上多年，知道皇上是不会怪罪的，皇上疼殿下那是真心的。
　　皇帝没好气，“见吃的就急，几岁了！”
　　楚熙眼泪汪汪，冲上来，跪在皇帝面前，抱着皇帝的龙腿，哭诉道，“父皇，你不知道儿臣这些天过得有多苦。”
　　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皇帝直恶心。
　　他耐着性子，“有多苦？可要朕替你做主？”
　　楚熙抬起头，“要！”
　　陈固别开眼，今上是圣明之君，妹妹也贤良淑德，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死皮赖脸的，丢人啊！
　　楚熙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他，他继续抱着皇帝的龙腿，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爹啊，你是不知道，我堂堂一太子，去了皇陵，没人理没人爱，都当我是透明的。您看我是不是瘦了？”
　　这声爹把皇帝的记忆都勾回来了，在皇家，叫他父皇的孩子多，会叫爹还就只有这么一个，而且这孩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爹，当时把他给高兴的，抱着他都舍不得放。这个孩子他最用心，除了有身为帝王的期望，还有身为普通父亲的疼爱。
　　皇帝低头看着儿子的脸，伸手揉揉他的头，“恩，瘦了。”
　　陈固呆了，皇上私下和太子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真是大开眼界！
　　楚熙撇撇嘴，“可不是！那地方阴气重不说，吃得更差，活生生把我饿瘦了。皇陵都没好吃的，那饭菜不见荤腥，想打牙祭，方圆十里连只野物都见不着。后来，我把那陵卫的指挥官打了一顿，让他给我做些好吃的，您猜怎么着？”
　　“怎么的？”皇帝是有些老了，但还不傻，这是拐着弯想从他身上捞好处呢！行啊，去几天，除了死皮赖脸，还学会笼络人心了。
　　“我等了整整三天，他们就给我弄了只啃不下去的野鸡，哦，还有一坛兑水的酒。”楚熙抱紧皇帝，跪坐在地上，“父皇，你要为我做主啊，他们肯定是刻意怠慢我，要不就是中饱私囊，你想想在宫里，不说父皇您，就是儿子想吃碗面，都要杀了几十只鸡吊汤，儿子去皇陵苦啊，遭大罪了，求父皇把他们抓起来，给儿子报仇！”
　　皇帝沉着脸，任楚熙晃着腿，没说话。
　　陈固听太子呜呜哭着，皇上又不表示，便出声道，“启禀皇上，这百官俸禄皆由吏部负责，吏部周大人一向大公无私，万不会做克扣俸禄此等事。”
　　楚熙瞟了陈固一眼，弱弱道，“听说周大人的儿子以五千两银子包下京城第一名妓的初夜呢！我身上一文都没有，他好有钱呢！”
　　皇帝脸更黑了，“证据！”
　　楚熙耸耸肩，“大家都知道的事，还用证据？哎呀，现在不是管人家睡不睡名妓的事，先说说儿臣这事，父皇准备怎么替儿臣做主啊？”
　　皇帝白了他一眼，真当他傻了？“行了，朕会给你个交代。”
　　楚熙心满意足的站起来，拍拍身上衣服，“那……儿臣先告退了？”
　　“恩。”
　　楚熙乐呵呵的捎了点心，奔向太子宫。
　　太子走后，皇帝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爱卿怎么看啊？”
　　陈固顿了一下，“这毕竟涉及二品大臣，而且无证无据，需谨慎处理。”
　　“国舅爷可知京城的云海楼？”
　　陈固低垂着头，目光闪烁，“微臣孤陋寡闻，不曾听过。”
　　“轮到你了。”
　　陈固看着棋局，忽然无心下棋。
　　“听说许多人都爱往那边凑，就连国舅爷也不例外，去看那第一名妓？”
　　陈固一听，忙跪下去。
　　皇帝笑了，“太子占了云海楼的大头，爱卿可知？”
　　陈固愕然，忘却忌讳，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
　　太子竟然参与云海楼的运作，这……
　　“皇上恕罪，微臣，微臣只是家有悍妻，然后，然后……”
　　皇帝哈哈笑了，起身扶起陈固，“朕今日如实以告，可不是要管爱卿的风流韵事，而是希望爱卿明白一件事。”
　　陈固点头，“微臣明白，太子聪慧，有意掩瑜。”
　　“熙儿这孩子是离经叛道，可谁又能说这不好，你别看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都懂，只是你不曾看穿过他。”皇帝叹口气，“就是朕，也越发看不明白他了，他终究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是啊，让人看不穿，好一副玩世不恭，真是个好戏子，将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要不是今日皇上提点，他愣是不能察觉分毫。
　　陈固松口气，如此便好，齐国兴盛有望。
　　“纵然天纵奇才，却也难以以一人之力抵挡千军万马，齐国如今还是难以抵挡燕国铁蹄，朕留给他的仍是一堆烂摊子。”
　　“皇上应信任太子能担起这个责任。”
　　皇帝摆摆手，“朕半辈子都无可奈何，他一个孩子，还是稚嫩。”
　　陈固看着楚昭，“皇上莫要自责，殿下既然身为太子，那就有定国安邦的责任，微臣认为太子年纪尚轻，阅历尚浅，但多加历练，定能成长不少。”
　　“那爱卿有何高见。”
　　“云川今年灾害连连，水灾过后，又逢大旱。”
　　“你是说让太子去云川？”
　　“是。云川拓宽河堤需要时日，安抚灾民也是当务之急。太子乃是未来的君主，去云川，一来昭示朝廷的重视，二来官员势必会严肃对待，三来——”
　　“三来可为太子赢得民心。”
　　“没错。太子现在在朝中根基不稳，他必须早和官员打交道，了解这里面的运作，为以后早做准备。”
　　皇帝点点头，“丞相，你是太子的亲舅舅，你可要好好帮熙儿。”
　　“微臣肝脑涂地。”
　　“不过——”皇帝还是有些担忧，沉吟片刻，方才道，“不可太过光明正大，要对付太子的人太多。明日你先举荐一人，至于其他，朕再思虑一番。”
　　陈固听皇帝如此说，自然没有二话。
　　他明白，在皇上心中，父子大于君臣。
　　这怕是历代君王都不曾有的情感吧？
　　不忌惮，尽力为儿子铺路，要将一生的衣钵传承下去，真是用心良苦。

　　太子在御书房见皇上，后宫立马就知晓太子回来了，于是皇后的长春宫、太后的坤慈宫、太子宫同时都热闹了。
　　当然，论抢人，皇后是抢不过太后的，皇后做不出在御书房门口逮人的事。
　　于是，楚熙出了御书房便被王嬷嬷拉走了。
　　太后一瞧见孙子，立刻精神了，让人传膳。
　　“奶奶，我回来了！”
　　太后朝楚熙招手，“来来来，让奶奶瞧瞧，啧啧，瘦了！”
　　楚熙嘿嘿一笑，然后将手上的食盒放上小几，“奶奶，御书房的点心好，您给尝尝？”
　　太后苦夏，食欲不佳，精神也不太好，再加上上了年纪，更苍老了，但孙子亲自喂她，她心情好，便吃了好些。
　　一旁的王嬷嬷看了，立刻热泪盈眶，太子比那些只会开药的太医灵，这一下子吃的比一天的还多。她给太子使眼色，太后不吃药，想让太子劝劝。
　　楚熙摸了小几上的药碗，还是热的，便端起来，拿着汤匙一勺勺喂，看太后不拒，嗔怪道，“奶奶真是越活越年轻，竟然怕苦不吃药了，以后怕是要人拿糖哄了。”
　　太后拿了王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果真是翅膀硬了，会取笑奶奶了。”
　　“奶奶，小熙儿还没吃，您陪小熙儿吃点？”
　　“好。”
　　楚熙见太后越发苍老的容颜，心里很心酸，他希望奶奶康健不老，可那是不可能的，她早晚会离开他的。
　　“奶奶，这汤好喝，您也喝一口？”
　　太后喝了喂到唇边的汤，看着王嬷嬷，“瞧瞧，喂上瘾了，真当哀家没手了！”
　　王嬷嬷哪里听不出来，太后这是高兴呢，她接话，道，“太子有孝心，您就受着吧，不然太子心里难过，当您嫌弃他呢！”
　　太后笑了，她哪会嫌弃，她这是喜欢得不行。
　　瞧瞧，这又给她喂食了，儿子都没孙子强。
　　王嬷嬷看着，眼眶热热的，真是隔代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