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天未亮,卫季就被吵醒了,只是他没睁开眼,等人走了,才睁眼,微微叹息。
楚熙回到皇陵时,被露水浸湿的衣裳已经半干了,他大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等换身衣服出来,门口多了一尊守门神。
赵瑜手上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了一坛酒和一土块,看到楚熙就咧嘴笑,“殿下——”
见他如此谄媚,楚熙心里立刻警惕,“怎的?”
“属下怕皇陵日子苦,怠慢了殿下,特意送了点吃的过来。”
皇陵日子真心苦,荤腥少,要不是能出去捞点吃的,楚熙都快要吃人了。
楚熙也不客气,伸手拿了过来,“讨好我也没用,到我手上的东西要不回去了!”
赵瑜立马摇头,“不不不,属下没后悔将凌云送于殿下。”
“没后悔你来做什么?有求于我所以贿赂我?贿赂我就拿这东西?我告诉你,我要的是真金白银,你要懂得投我所好。”
赵瑜是心里崇拜楚熙,所以才来的,当然也有一些不足以与外人道的原因,他摸摸头,有些不自然,“我的俸禄都花的差不多了。”
真是个实心眼的人,不就是打赢他一回么,至于这么崇拜他?他要是知道他从未赢过卫季,不知作何感想,估计会失望,更有甚者转身去抱卫季的大腿。
光想想,他就决心让他一直待在皇陵出不去!
“行了,玩笑话而已。进来吧。”
赵瑜进了楚熙的屋子,感慨这特意收拾出来的就是好,跟他们这些粗糙汉子住的不一样,可他不知这令他羡慕的屋子被楚熙嫌弃无数回了。
“坐。”
赵瑜嘿嘿一笑,然后坐了下来,看楚熙给他倒酒,他又站起来,“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坐下!跟个娘们似的,能不能爽快点!”
赵瑜乖乖坐下了,闻着酒香,肚子里的酒虫子都醒了。
楚熙拿出土块,用力一敲,不出所料,里面有树叶包裹着什么,掀开树叶,是只烤山鸡,还热乎着,闻起来还挺香。
“这是昨儿个绑到的。”
楚熙看他那般得意,忍俊不禁,伸手扯下一只腿塞给他,自己则是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刚嚼心里就产生了想吐的念头,这就是只拔了毛,仅撒些盐调味的山鸡,真是难以下咽。他吃不下,可对面的人,嚼得那叫一个香,顿时他强忍着咽下去了,然后将整只烤山鸡推到他面前。
在宫里,就是一碗鸡汤面都要用几十只的鸡吊汤,在皇陵,将领打牙祭却要上山打猎,连解馋的酒都是兑过水的。
未免太讽刺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帝王君临天下牺牲的又有多少的将领?
“殿下不吃?”
“我不饿。你吃吧,光喝酒哪行啊,多吃点。”
看似无意的话,却让赵瑜哽咽了,他们这些人在皇陵都是见不得天日的,日子苦,可军人哪个不苦。安宁时,如野草般让人淡忘,战争时,如草芥般命贱,要出头拿命换,出头了,受忌惮。
赵瑜也曾想读书考功名,可父亲不允,父亲说男人就该战死沙场,就算不战死沙场,也要保卫家国不受掳掠。是,他是秉承父志,愿为国效力,可皇上相信过他们么?皇上将他们这些人派到这里,来守皇陵,抓盗墓小贼,他愤懑啊!
几碗酒下肚,赵瑜一肚子的憋屈都起来了。
“赵将军在想什么?”
赵瑜又倒了一碗酒,喝了后,狠狠吐了口气。
楚熙笑了,“不如我来猜猜看,赵将军是对我皇家不满,觉得薄待了将军,大材小用了。”
赵瑜瞟了楚熙一眼,哼了一声,还不算太傻!
究竟是谁傻啊?
楚熙好笑,“冤有头债有主,是大将军将你们安排到这,怎么就埋怨上我皇家了呢?”
赵瑜脸气红了,他是卫家军的一员,曾经他以自己是卫家军为荣,结果却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着实气愤!
楚熙叹气,太实心眼也不好,一根筋,脑子都不会拐弯。以前卫季说他一根筋,他好歹有卫季提点着,现在赵瑜一根筋,身边人却全是一堆逞匹夫之勇不怕死的二愣子,真是悲哀。
“赵瑜,你还不明白大将军的用意么?”
他看他又要倒酒,按住了酒坛子,赵瑜瞪着楚熙。
“如果是你的父亲被遣到这地方来,你觉得他会如你这样喝闷酒么?”
赵瑜垂下手,“殿下什么意思?”
“赵硕将军智勇双全,你是他的儿子,却只有匹夫之勇,是亲生的么?”
赵瑜脸更红了,拳头握得嘎吱响,恨不得一拳揍在楚熙脸上。
“你知道和你一起守皇陵的都是什么人么?”
“我们都是卫家军。”赵瑜毫不犹豫道。
楚熙反问他,“那怎么守皇陵的不是别人,偏偏是你们卫家军呢?”
赵瑜一拳头捶在桌上,“自然是大将军怕将我们安排到朝堂里让皇上忌惮。”
“这话是大不敬,知不知道,因着这话我可以将你处死。”
赵瑜毫不畏惧,“我说的是事实!”
楚熙叹气,“我问你,皇陵是什么地方?”
赵瑜给楚熙一个鄙视的眼神,这还用问?当然是埋死皇帝的地方!
“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我还真恨不得一掌拍死你!”楚熙站起来,怒道,“皇陵位置在哪里?到京城内城要多久?一旦皇宫危机,从哪调兵最快又最值得信任?你没想过吗?你以为天下太平了?燕国对齐国虎视眈眈,铁骑南下是迟早的事,若现在两国混战,京城能守住吗?你好好想想!”
楚熙知道他有酒意,但不至于醉了,他的话他多多少少都听了点,至于悟到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赵瑜失魂落魄的走了,然后楚熙听说他躺了一天,再后来边跟脱胎换骨似的,特别有干劲,忙着练兵、看兵书、习兵法。
楚熙松口气,但愿别再是个二愣子,不然他会崩溃的。
*
天热,东西不好保存,楚熙打包了一大袋变味的糕点,让人抬上马背,然后大摇大摆的上了马,一路策马狂奔。
那些人看太子天天东奔西走,眉头越皱越紧,皇上不是派他来视察皇陵吗?怎么天天往外跑?太子这样不着调,皇上知道吗?
赵瑜听说有人嚼舌根,拉了一个,打了板子,以儆效尤,他看谁敢污蔑他心中熠熠生辉的小太子。
京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一个云川才多少人,总不至于都赶到京城来讨饭。楚熙下马看着城外的难民窟,真的很惨。扔下一袋的点心,顿时就被人哄抢光了,楚熙看了一下那些人,不禁发笑,果然有猫腻。
楚熙拍拍手,大声道,“我们公子府上需要长工三名,每月五两,有意者到我这报名。”
每月五两?一年就是六十两,这寻常人家的长工一年可没这个数。
顿时一群人蜂拥而至,一些老弱病残的徒生艳羡,要不是身体有碍,巴不得扑上来。
楚熙挑选了三名人高马大的壮汉,这三人似乎并不是真的对招工有兴趣,似乎在随波逐流,这反倒让他感兴趣了,带着他们进城,还到成衣铺给他们买了身合身的衣裳,顺便还带他们去喝了茶。
给三人倒了茶,笑呵呵开口,“三位都是云川人吧?”
三人彼此互看一眼,之后点点头
“我们家夫人也是云川人,她总说云川的小吃那是赫赫有名,尤其是望德楼的菜,那更是一道难求。我呢,没吃过,不过想好好讨好主母,不知哪道菜最佳?对了,我们主母喜甜。”
看三人犹豫的样子,楚熙忙拉住其中一个的手,“我保证我要是得主母信任,那好处你们知道的,我绝不会……”
“小哥说笑了,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哪尝过望德楼的菜。这个忙我们是帮不了。”说完把楚熙给的定金放在桌上,起身,“我们先走了,这钱不赚了。”本来他们就是混在难民里,没料到却被选上了,真是怪哉。
楚熙喝口茶,笑意殆尽,“进了这个门,这钱不赚不行了。”
在三人的诧异中,一队官兵从门口冲进来,将茶馆团团围住,为首的捕快粗犷喊道:“刚才是谁报官,说有盗贼?”
楚熙举手,“我,是我让人给差大哥们递个信。”
“小哥,这,这是什么意思呢?我们是老实人,可不是什么盗贼。”
“什么意思?三位大哥好演技啊。”
楚熙站起来,拿出腰牌,来的官兵立刻跪下,“见过卫大人。”
“起来吧。”
“不知卫大人丢了什么东西?小的定帮您找回。”
“也不是什么大物件,就是我爷爷给的传家玉佩没了,我怀疑是他们仨偷的。”
将军府的传家玉佩没了?!
这可是大事。
呵呵,京城里要说最得势的,肯定是丞相府和大将军府,这两家就是没了只宠物那都是大事!
虽然卫大人说是怀疑,也没证据,但卫大人的话谁敢质疑?
“你们仨转过来,卫大人的东西也敢偷,不要命了!来人,给我搜!”
三人均跪下求饶,“军爷,我们真没偷,卫大人冤枉小人了。”
搜过后,为首的官兵看着光着上身的三人,偷偷走到楚熙面前,小声道,“卫大人,您看,这没有啊。”
“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搞错了?!
卫大人,我们是哪得罪您了,不至于这么耍我们吧?
楚熙没去看他们的丰富表情,反而走上前,“三位这刺青甚是奇怪啊。貌似这胸口的刺青是燕国人才会有的吧?这不像是云川人啊,怎么会出现在城外的难民窟自称难民呢?”
“小的是云川人,我三兄弟的刺青是家族的族徽。”
“对对对,小的也突然想起云川望德楼的名菜是什么了。”
一旁的官兵也不傻,都了然了,这望德楼是京城有名的说书听曲的地方,什么时候有菜了?
楚熙笑,“你们去城外的难民窟好好找找,知道望德楼名菜的人应该不少。”
“是,你们把他们带走,其他一队人跟我去城外。”为首的官兵,讨好的看着楚熙,放下一锭银子,“卫大人英明,那小的先走了,您好好喝茶。”
看他们离开,楚熙好笑,这可是大功一件,也难怪他们跟打了鸡血似的,那么兴奋。
他的桃花眼眨了眨,这燕国就是蛮人,真该让太傅去教教他们如何分辨人和畜生。
“想不到在这能遇上卫大人,可否上楼小酌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