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出宫》续续

15、第十五章

　　御花园里，楚熙端茶递水，这茶可是好茶，他让安公公偷偷给他弄了点，在天子嘴边抠食，很不容易的。
　　卫季靠在贵妃榻上，闻了茶香，品饮一口，“这茶不错。”
　　楚熙呵呵傻笑，心里腹诽，贡品能差吗？要不是因着敲了你脑袋，怕你傻了，我能这么低三下四的？！
　　这些天，宫里都谣言四起了，说他遇到了克星，更有人私下说这卫季竟比皇帝皇后还厉害，能将太子当宫人使唤，他的脸面荡然无存了！
　　卫季轻轻捏着茶杯，悠哉看着姹紫嫣红的御花园，点点头，皇家园林还真不错，难得有此机会光明正大欣赏，这养病倒是养的很舒心。
　　一会又摇摇头，就是这眼睛特别多，明里的暗里的，让他又有些心烦。
　　他将茶杯一举，楚熙立马添了茶水，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他余光一瞟，颇为满意，他乖的时候，倒是挺得他心的。
　　书说贵公子温润如玉，楚熙是粗人，不懂那意思，他觉得最贵者莫过于卫季，卫季真的是举手投足都让人看不出瑕疵的人，你完全找不到不妥帖的地方，说话做事，就像那美不胜收的山水墨画一般，黑是黑，白是白，清清楚楚，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迷人。
　　楚熙看卫季低眉饮茶，不禁蹙眉，这人喝茶怎么也那么好看。
　　卫季侧头，看着面前的小狗腿，微微笑，“我脸上有东西？”
　　楚熙清醒了，摇摇头，继而干笑道，“看你挺喜欢这茶的，我下次给你捎点。”
　　“我怕你有那个心没那个命。”这茶一品就不是什么凡品，怕是贡品，他听爷爷说过今年上贡的云雾茶就那么一罐，怕这就是。
　　“兄弟，你真是我兄弟。冲你这么了解我，我一定给你弄点。”
　　卫季摇头，看着杯中散着幽香的液体，他了解他，可他了解他吗？
　　楚熙看卫季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怪怪的，好像他们没以前那么无话不谈了，他变得内敛，让人看不透，是责任和官场冲刷了他那颗明朗的心。不过自己不也是吗，自己就要成亲了，就要有一个储君的样子。
　　“是不是累了？我扶你回太子宫休息？”
　　“你什么时候去视察皇陵？”
　　楚熙一愣，然后大怒，“用不着你提醒我！明儿就去！”
　　卫季放下茶杯，点点头，“是该去了，拖了挺多天的不是？”
　　楚熙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瞒不过你。”
　　卫季含笑不语。
　　“我走了，就没人护着你了，你也早点回去，这地方你老待着也不是个事。”
　　“担心我？”
　　楚熙哼了一声，“是啊，早点回将军府，别死在我宫里，晦气！”
　　一旁的不知和小顺看卫季站起来，忙帮忙扶着，他们这些天已经习惯殿下和卫大人时不时的口角之争，每次都以殿下抓狂跳脚告终，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卫大人不是凡人，明明气定神闲，偏偏就能时时惹恼殿下，果真是个人才。
　　卫季一站起来，头一阵眩晕，楚熙推开小顺扶住卫季，“好些没？”
　　卫季点头。
　　楚熙皱眉，“小顺，去，让李太医到太子宫。”
　　小顺应了一声，麻利去了。
　　卫季轻拍楚熙的手，“我没事。他……倒是个伶俐的。”
　　楚熙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你管他做什么！顺德那老家伙的，能差么！”
　　卫季贴近楚熙的耳畔，低声道，“都说安公公和顺公公不相上下，这徒弟可就……”
　　楚熙瞧了一眼不知，有些护短，“我的人都是好的。”
　　“……恩。”
　　他们刚走没几步，王嬷嬷就过来了，说太后有请，楚熙诧异，卫季倒是不意外。
　　去坤慈宫的路上，楚熙一顿琢磨，不知所谓何事。
　　卫季是既来之则安之，左不过是为了太子又或者为了公主，老人家也真是操心。
　　到了坤慈宫，等王嬷嬷进去通报，太后便亲切的让他们进去了，不拘礼节，给卫季看座，还让人炖了补品给卫季。
　　楚熙傻眼了，凑到太后身边，“奶奶，我的呢？”
　　太后好笑，嗔怪道，“瞧哀家这孙子，也没个眼色，倒让人笑话了，里面加了药材，可是你能动的？说出去我皇家颜面何存啊？”
　　卫季忙放下碗，跪了下去，“微臣不敢，殿下乃真性情，祖孙情深，实属难得。”
　　太后颔首，“太子，都是你嘴馋惹的祸！”说完给太子使眼色。
　　楚熙忙上前扶起卫季，“卫大人无需行此大礼，祖母说的是玩笑话。”
　　卫季点头，“殿下所言极是，是微臣唐突了。”
　　楚熙心累，奶奶这是想搞啥玩意来着，让卫季知道什么是君臣？要他对养病这事缘由守口如瓶？哎，用心良苦啊！
　　卫季心中无奈，宴无好宴，鸿门宴。
　　太后端详着卫季，慈祥笑了，“坊间传闻将军府的公子英俊非凡，哀家今儿一瞧果真如此，难怪无数女子心之念之。”
　　卫季拱手，“太后谬赞，卫季愧不敢当。”
　　“就是眉宇间憔悴了些。”
　　卫季歉意一笑，“禀太后，微臣自小便有眩晕之症，本不该入仕，但圣上不嫌，厚待卫季，是以肝脑涂地为君分忧，奈何卫季身体不济，反而劳皇上太后挂心，实属不该，微臣有罪。”
　　楚熙咂舌，他怎么不知道他有这病啊？
　　太后眯起眼睛，卫季还是聪明的，“卫卿可要好好养着，不然如何为君分忧啊？记得怀阳王给哀家送了支百年的山参，听说最养精神，王嬷嬷，你去找出来，等下给卫卿送去。”
　　“微臣谢太后。”
　　“都说不用多礼了。”太后眼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卫卿今年有十八了吧？”
　　卫季点头，“是的。”
　　楚熙四处张望，然后看到屏风后有个模糊的粉色身影，勾起一笑，这下有意思了，于是他坐到太后旁边，拿起一块桃酥，边吃边看戏。
　　“可有看对眼的女子？”
　　卫季沉思片刻，然后摇头，“卫季身为卫家儿郎，一心只想为齐国尽绵薄之力，方不负皇上对我卫家的看重，儿女情长之事，无暇系之。”
　　太后心里松口气，月儿来求她赐婚，她还以为卫季有意求娶公主，看来是月儿一头热，遂笑了，“卫家是齐国的肱骨之臣，一门忠烈，偏偏一脉单传，你若早些娶妻纳几房妾室，子孙延绵，未尝不是为齐国尽力啊。”
　　卫季余光飘向那个置身事外的人，嘴里泛苦，“微臣娶妻不纳妾，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弃。若找不到心爱之人，微臣一生不娶。”
　　太后诧异，楚熙呆了，咬了一半的桃酥掉到地上，而屏风后的楚月手帕都快绞断了。
　　楚熙咳了咳，“卫大人此心志着实令本宫佩服。”说完看着太后，“皇祖母，虽说儿女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正因如此才成就了不少怨偶，我们的尚书大人是为了避免孔雀东南飞的悲剧再度上演，真是有情有义。”
　　太后闲着无事也喜欢看些话本子，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让她唏嘘不已，所以她觉得卫季这等男子着实难得。可无论多难得，她也不曾将他列入孙女婿的名单中，今天除非卫季自毁前程，说尚书不当了，要求娶公主，否则她万不会提赐婚的事。
　　无他，公主婚姻再重要也无社稷重要，卫家自太祖时就跟着打天下，那功劳岂是一般臣子可比。卫家一脉，香火寥寥，无旁支，今儿也就剩卫仲和卫季俩人，卫季有心为国效力，她断不会做那等傻事，否则皇帝就该头疼了。
　　这卫季也是个情种，和他父母一样，他父亲战死，母亲殉情，当时多少人闻着伤心听着流泪。
　　她赞赏道，“太子说得对，卫卿有情有义，有朝一日，定能如愿以偿。”
　　卫季低眉，默默点头。
　　太后当他羞涩了，也不打趣，便让他们回去东宫。
　　待他们走后，楚月从屏风中出来，噘着嘴，“奶奶~~”
　　太后叹口气，拉过楚月，“月儿觉得当公主好吗？”
　　楚月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月儿可知皇家的忌讳？”
　　楚月摇头，她一直以来都备受宠爱，心思也单纯，她不懂时政，这很好，也不好。
　　太后好笑，“你啊，就只能找个心思简单的，卫季不适合你。”
　　楚月不解了，拉着太后的衣袖，“奶奶，月儿求你了，您就帮帮月儿吧。”
　　太后叹口气，“你还不如你弟弟，你弟弟面上看着胡闹，心里还有点谱，你怎么就不会好好想呢！”说完指了指楚月的额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
　　王嬷嬷看着好笑，“太后莫急，公主只是一时想不透。”
　　楚月纠结，怎么每个人都不愿意她嫁给卫季呢？楚熙是，母后也是，这是为什么？“奶奶，您也看到了，卫季人很好的。”
　　王嬷嬷看太后抚额，便解释道，“公主可知今儿太后要是有意赐婚，会造成什么后果？”
　　“能什么后果，就亲上加亲，本公主金枝玉叶嫁给一个尚书会差吗？他们卫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太后拍了楚月的头，“胡说八道！你这话在哀家这说说还好，要是传到你父皇母后那里，绝没有好果子吃，罚你跪暗房都是轻的。王嬷嬷，你给她说道说道。”
　　“是。公主您要嫁给卫大人不是不可以，要么卫大人这尚书大人不当了，要么……您这公主的头衔不要了。”看楚月瞪大眼睛，王嬷嬷看向太后，见太后点头，便压低声音，继续道，“齐国有祖训，忌讳外戚，高祖皇帝当年就曾因为外戚差点……丢了江山，卫大人位高权重，卫老将军又重权在握，太子殿下可是什么都没有，在宫中又有奸人陷害，公主若嫁了卫大人，生了孩子，那也算皇家一半的血脉了，其他的，公主聪慧，应该不用奴婢明说了。”
　　楚月捂住嘴，“奶奶和父皇是不信卫季吗？”
　　太后开口道，“不是不信，而是不得不防。”
　　“那，那楚熙和卫季……”
　　太后打断她的话，“傻孩子，那是为君之道。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你们不一样。”
　　“孙女不懂。”
　　“你不用懂。你父皇和你弟弟懂就行了。”
　　楚月低着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可又抓不住。
　　“月儿，不要觉得委屈，身为公主，你皇姐比你委屈，身为皇嗣，你皇弟比你委屈，因为他们身上的责任不容他们有一丝任性，你啊，要知足。”
　　王嬷嬷扶太后进去休息，楚月看着一旁的翠竹，“翠竹，奶奶今天提起皇姐，是不是要敲打我？”
　　翠竹摇头，“太后娘娘最疼公主了，怎么会敲打公主呢？”
　　楚月苦笑，安静不语。
　　她知道的，奶奶是想说她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