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美人心》某易

15、第三章 恸哭之夜

　　箫屏和郁俞就在这极度不安中度过了三天，这三天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三十年那般漫长，身处在黑夜中，总也看不到天亮。

　　最悠闲的人就是巴克朗，这三天来他一直呆在宰相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神情专注地画着一副女子的画像，这三天里，李鹰算是最忙碌的人，一来他要跟手底下的人联络，又要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一直神神秘秘的，那五百人又不能明目张胆地住进宰相府，他和他们联络自然是倍加小心，自从得知自己的身份被箫屏知道后，李鹰的神情一直高度禁绷着，他觉得轩辕国京都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

　　这三天来，原本气宇轩昂的他变得憔悴不少。

　　李鹰不等管家带路，直接走进巴克朗的书房，和往常一样，巴克朗仍旧在描摹，李鹰刚想开口说话，巴克朗先他一步说道：“李兄，这三天来，你似乎过的不太安稳，是巴某疏忽了，没有尽到地主之宜。”如此说着，他手中的笔却未曾停下。

　　李鹰苦笑道：“巴兄竟还有闲情取笑我，都快大祸临头了。”

　　巴克朗淡问道：“何出此言？”

　　李鹰道：“每次走在路上，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巴兄可曾体会过？”

　　巴克朗这才停笔，看着与往日似有不同的李鹰道：“看来，我国国主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哎！”李鹰的一张脸更苦了，“回去的路都被封锁了。”

　　“李兄可有想到什么办法解决？”

　　“若是有，本王也不会如此苦恼。”李鹰低着头像在思索什么，无意识地答道。

　　巴克朗干笑数声：“没想到，王爷不管在大唐还是在轩辕国，似乎总受制于人啊！”

　　“本王活的窝囊，但是总有一天，本王会让那些胆敢让本王活的如此窝囊的人付出代价。”李鹰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辣，他是善于伪装自己的人，若不是现在他被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逼得六神无主，疑神疑鬼，也不会在巴克朗面前表现出来，他之所以被发配到守边疆就是因为碰了皇帝最心爱的妃子，皇帝一气之下，不顾手足之情把他派到边远关，从此他便恨上了大唐皇帝，一心想着报复，但这件事后也让他养成了多疑的性格。

　　“哦，巴某就期待着王爷你扬眉吐气的一天，但是，眼下，就不知王爷该怎么办了，我国国主挡在王爷繁华前景的路上，王爷回不到边远关，时日多了，怕是大唐皇帝也要对你起疑心了。”

　　“好你个箫屏！逼急了本王，大不了我和他拼上一架，可惜，我手上没有皇宫地图，否则，真到了那个时刻，我也多筹胜算。”

　　巴克朗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缓慢地从画轴中取出一张羊皮纸，铺开放在李鹰眼前。

　　李鹰的瞳孔急速张大又迅速收缩，他一把抓起那张羊皮纸，惊讶地看着巴克朗。

　　“这……这不就是……”

　　巴克朗平静地点点头：“没错，这就是皇宫地图，本相把它交给你，等于是把命交到你手里。”

　　李鹰握着羊皮纸的手不禁颤抖起来，这份地图对他的重要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嘴唇因此开始哆嗦起来。

　　李鹰激动地道：“巴兄，李鹰知道，若是这份地图泄露出去的话，巴兄就会被判为卖国，李鹰一定会妥善利用，感谢巴兄还记得盟约的约定。”李鹰就算之前对巴克朗有所怀疑，现在对他也完全放下心来。

　　“本相就期待着你的表现。”

　　李鹰抱拳一礼，扣起食指和大拇指放到唇边重重吹了一声，突然一声嘹亮的鹰鸣响彻天际，李鹰和巴克朗信步走出书房，来到后花园，一只中等体型的飞鹰停靠在大树枝头，一声声鹰鸣从它口中不断传出，飞鹰圆大的眼睛看到李鹰，“唆”的一声快速飞向李鹰，乖巧地停靠在他肩头。

　　李鹰从袖中拿出折好的纸绑在飞鹰的翅膀上，再用飞鹰翅膀上的羽毛遮好，他再度吹了声，飞鹰便一飞冲天，不久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这是我驯养的家鹰，不瞒巴兄，三天前，我就和部下商量好，如果箫屏真的逼得我回不了边远关，我就给他来个鱼死网破。”李鹰咬牙切齿地恨声说，“飞鹰已经去报信，守在边远关的弟兄会假装大唐对轩辕国发动大面积战争，牵制住军队的力量，不出意外，箫屏会在日落之前收到战报，到时，我再带着五百名部下乘黑潜入皇宫。”

　　“看来，李兄都已经计划好了。”巴克朗脸色平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蓝色小本子递给李鹰，“这是皇宫的守卫力量以及被我收买的皇宫侍卫的人员名单，还有执勤换守时间等等情况，就给你吧，还有这个，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

　　李鹰情绪更加激动，从巴克朗手里接过蓝色小本子和腰牌，紧紧地握在手里：“如此，本王的胜算就更大了，巴兄放心，箫屏欠你的，本王会替你加倍讨回来。”

　　“李兄小心了，军部的人我也认识不少，本相会替你争取时间的。”

　　“巴兄对李鹰的恩惠，李鹰已经无法再言谢了，日后，我的一切都是巴兄的了，李鹰这就去安排，先告辞了。”李鹰向着巴克朗深深一礼，转身离去。

　　李鹰走后，巴克朗便回到书房，管家已经恭立在一旁：“主人，这一招借刀杀人真是高，不但可以松懈国主的注意力，方便李鹰得手，又不用脏了主人的手，主人的才智，真是令人佩服。”

　　巴克朗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书桌前，目视着无脸的女子画像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管家更加恭敬道：“主人真是神算，据从大唐那边传来的消息，少主人也已经成功地和严府的人接触，相信主人得到飞鹰组的情报甚至是整个飞鹰组指日可待，而且严府不久之后将变得鸡犬不宁，甚至严令会变得妻离子散。”

　　巴克朗这才朗声大笑道：“属于我的，终究还是我的。”他轻轻地抚摸画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呢喃道：“你就要回到我的身边了吗？”

　　“箫屏啊箫屏，就算你千般阻挠，到头来，你还不是输得一踏涂地！”巴克朗兴奋地大笑起来，“密切留意皇宫的动向。”

　　“遵命，主人。”管家恭身应答后退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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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秋初的季节，位于南方的轩辕国，依旧炎热如北方的夏季，天上明月已圆，月华如水，照得轩辕皇宫影影复重重。

　　郁俞的寝宫里一片灯红通明，她失神地坐在床边，箫屏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不时烦恼地敲敲宽阔的前额，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这个时候，大唐发兵攻打我们，难道我们注定是在劫难逃？”郁俞失神地呢喃。

　　“这其中必定有蹊跷，但是是什么呢？”箫屏不安地嘀咕着，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紧张地问郁俞道：“憬儿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可靠的人在保护？”

　　“恩。”郁俞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箫屏，“已经有侍卫在保护了，难道，你怀疑会有人入宫来行刺？”

　　“既然你我都感到不安，事先准备妥一切也好有个保障。”箫屏坐到郁俞身边，紧紧地搂着她，“但愿是我们多心了，皇宫戒备森严，不会有人傻到冒这种险的。”箫屏自己也觉得这番话是自欺欺人，但是，只有这样说，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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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入午夜，皇宫里闷热得很，箫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门里门外被派来保护他的侍卫神情高度的戒备着，箫凌干脆从床上坐起，赤脚下床。

　　寝宫里的宫女早已被箫凌赶去休息，除了五十多名皇宫护卫外，也就只有他了。

　　屋子里有点闷热，箫凌推开窗门，东边有一处火红色的亮光跃入眼帘，他惊愣了一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想，他刚要喊出声，门外突然传来赵用急切担忧的声音：“小王子，快点，快跟我走。”

　　赵用喊着跑进来，可能太急了，他连平时最在意的礼仪都忘了，见箫凌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窗前，他立即从床前拿过箫凌的外衣和鞋子，颤抖着手急切地想替他穿上。

　　箫凌好奇道：“赵总管，你怎么慌成这样？”

　　“我本想巡视完皇宫后就回去休息，没想到，突然看到马场着火，我心想这事发生的太蹊跷，又想起国母几天前的交代，便急着赶过来了。”赵用平时对箫凌最有好感，一想到不对，首先想到的就是他。

　　“快，我们快去母亲的寝宫，父亲肯定在那里。”箫凌感受到赵用的慌张，外衣没穿好便拉着赵用往郁俞的寝宫跑。

　　“小王子，国母交代的是把你安全地带走啊。”赵用不甘愿地被箫凌拉着，箫凌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他因为平时有习武，没有任何武功底子的赵用，自然敌不过他。

　　“快看，西边、南边也同时着火了。”箫凌边跑边留意四周，突然发生的状况令他有不好的预感，他加快了脚步，“不好，母亲寝宫那里似乎也着火了。”

　　箫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皇宫突然着火，上下人等全都惊动了，不时有哭泣害怕和被火烧着的痛苦声传出，宫女们尖叫着慌成一团，害怕地四处跑动，更多的人在扑火，呼喊声、惊叫声、大火烧着房子的声音、扑水的声音、小股火焰被扑灭的声音等等混杂成一片，谁也没有料到整个皇宫会突然着火，众人慌张忙碌成一团。

　　箫凌拉着赵用跑过长长的走廊，不时有慌张的人从他面前旁边跑过，这种时刻，还有人见到他就行礼，令箫凌内心更加的不安。

　　火势越来越猛，箫凌觉得整个天空似乎都燃烧起来，越接近郁俞的寝宫，更能体会到火焰的热量，天气本就闷热，皇宫里非常干燥，房子又大多是名木建造，大火越烧越凶，根本无法被扑灭，开始有人被火舌吞噬，痛苦声、呼救声、凄厉的喊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不多时，大半个皇宫完全被大火包围。

　　箫凌跑到郁俞寝宫前的那一片院落，突然一片火墙窜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院子里的花草树木正被大火迅速燃烧着，正在这时，箫憬、箫茵从不同的方向跑到箫凌的身边，各自寝宫里的护卫也追随着主人的脚步跑到这里。

　　箫凌已经急红了眼，不顾大火的危险就要冲进火焰里，突然后颈被人紧紧地勒住，箫凌愤怒地回头，却是箫憬拉住他。

　　“大哥，为何你……我要去母亲那里。”箫凌开始挣扎，他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被大火映的火红。

　　“你以为我不急，你这样进去又有何用？反而只给父亲和母亲增加麻烦，说不定，他们早就不在里面了，凭着父亲的武功，应该早就察觉到了。”箫憬带着箫凌退回到安全地带，开始指挥起众人后退，再呆下去，大火就要烧到他们身上。

　　他心里虽然和箫凌箫茵一样紧张害怕担忧，但他是太子，遇到这种事情，他只能一遍遍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何况他还要保护好弟弟和妹妹。

　　几十名护卫首先退出了院落，正当箫凌转身离去时，火光中突然显现出几十条黑色的影子，箫凌心中一紧，认出这是暗部的人。

　　“暗部是由国主直接统治的部队，难道有厉害的刺客来刺杀父亲和母亲？”箫凌低语一声，心想来人一定不是一般的高手，一颗心高提着放不下来。

　　“连母亲的女兵部队也出动了，父亲和母亲一定在里面，那里一定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不行，我要去帮忙。”箫茵惊讶地叫了一声，随即也想一头冲进火海之中，同样被箫憬拉住后颈的衣领，箫茵挣扎着高叫道：“放开我，大哥你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在里面很危险吗？你怎么这么镇定，你难道就没有心，这么冷血吗？那是父亲和母亲啊！他们有危险啊！父亲！母亲！”箫茵的最后两声喊得极响，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憬儿，带着他们走，不要过来，快走。”火海之中突然传来郁俞的声音，箫憬闻言，饶是他再坚毅，此刻，眼眶也已泛红，艰难地点了点头，一手拉着箫凌，一手拉着箫茵往安全地退去。

　　“母亲……”箫凌大声喊道，看到郁俞的身影在火光中出现，正和人缠斗在一起，他禁不住大声哭喊道。

　　“凌儿，你和哥哥姐姐们快走，父亲和母亲拖住他们，你们绝不能死在这里。”郁俞喊的又急又喘，似乎她已经和人拼斗很长时间了，“咦，为什么你们会有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

　　“是巴克朗派你们来的？”箫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赵用下意识地叫道：“国主……”

　　“赵总管，带着他们三个快走，我是怎么交代你的，还记得吗？好好照顾他们，箫家的人绝不能死在这里。”郁俞一听到赵用的声音便高声喝道。

　　“是！赵用遵命！”赵用含着泪答道，毅然转过身和同样含着泪的箫憬他们迅速离开。

　　五人还没有走出几步，院落的各个方向突然有百多个黑衣人杀出，还没有退出的护卫立即迎了上去。

　　“憬儿，茵儿，凌儿你们听着，逃出皇宫后不要留在轩辕国，去大唐，去扬州找慕容家的人，我和你母亲曾经救过慕容家当家家主多次，只要你给他这个信物，他会保护好你们的。”火海之中突然飞出一块鱼形的铁牌，铁牌飞来的速度极快，一瞬间穿过火海，落到箫凌手里时竟然有点烫，火已经如此之厚了！箫凌失声地哭泣，火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越来越大的火墙。

　　“为什么这群人会直接出现在如此森严的皇宫，而且还是国母的寝宫？一定是出了内奸。”箫憬低声道，脸色由悲痛变得严肃，“除了我们和贴身的护卫外，不要相信任何人，这里的人，已经分不清楚谁可以信任，谁不能信任了。”

　　众人的脸上一片死灰的悲哀，箫凌和箫茵呆呆地看着郁俞寝宫的方向。

　　“往北走，只有北方还没有着火，照这大火蔓延的速度，只要我们速度加快点，一定可以赶在大火形成包围圈前离开皇宫。”赵用建议道，不时地东张西望高度戒备，就怕有人突然杀出来，神情高度紧张，脸色异常难看，双目之中还饱含着一股热泪落不下来，因为他的责任还没有完成。

　　“没办法了，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往北宫门突破，谁知道其他宫门出现什么状况了。”箫憬最后望了一眼郁俞的寝宫，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赶往北宫门的路上，侍卫宫女的哭喊声响遍整个皇宫角落，到处都是呼天抢地的声音，哀伤之声、惊恐之声连成一片，更多的人忙着逃命，整个皇宫的秩序荡然无存，混乱成一团。

　　箫凌被箫憬拉着步步倒退着走，他看着皇宫里的混乱景象，仿佛看着失声的戏剧，黑玉般晶莹的眼睛被大火染得通红，泪珠一颗颗从里面滚落。

　　赶了很长的路，众人觉得仿佛过了一年之久才赶到北宫门，见几十个禁卫军正把守着北宫门，箫憬上前要求出宫门，禁卫军们恭敬地行礼，排列着整齐的队形恭送箫憬等人出宫门，跟随他们来的护卫有几百人，加上一些乘机出宫的侍卫、护卫、宫女和禁卫军，总人数一时之间也多达五百左右，这样的情况下，箫憬等人就是知道他们想叛逃出宫也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