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N社交网络]一线生机》妖婧猫

13、第12章

　　55

　　深夜，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月色并着路灯的光辉照亮了屋内，却也没有太过明亮。

　　Mark还是抓着Eduardo的手腕不放。光线还是太弱，让他没办法看清楚Eduardo脸上的神色。他想去打开床头的台灯，却又怕一松手Eduardo就会跑掉。一时站在那里纠结了起来。

　　还是Eduardo叹了口气，妥协道，“放开我吧，Mark。我不会跑的。”

　　“……哦。”Mark闷声回应，却还是一动不动。

　　Eduardo的心情却轻松了下来。他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自己走到床头把灯打开。Mark抓着他的手腕子不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个小尾巴。（或者像个弱智儿童。Eduardo恶毒地想。）

　　“……Mark，松手。停止扮演一个被父母抛弃了的孩子。”发现Mark还是丝毫没有松手打算了Eduardo无奈地道。

　　然后他看见Mark为这个糟糕的比喻而撇了撇嘴。

　　Eduardo干巴巴地说，“真是抱歉了，我没有更高明的比喻了。不过没关系，能表达我的意思就足够了。Now,Mark，松手。我真的不会跑。你这么抓着不别扭吗？”

　　床头灯的灯光虽不算明亮，但足够Mark看清Eduardo的脸色了。他仔细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会，确认Eduardo的确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才犹豫地松开了手。

　　Mark抓住Eduardo手腕时的力度虽然不小，但对于Eduardo的承受力而言也绝对不大。（说真的，就算Mark用尽全力，对他造成的影响可能也差不多约等于……恩，说是零是不是太羞辱人了？）但是Eduardo就是莫名觉得被他抓住的地方很不舒服。手腕获得自由后，Eduardo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摆脱这种奇怪的不适感——不，不是讨厌。就是，不习惯。

　　Eduardo看着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卷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神色，无奈地叹了口气，“……Long time no see.”他把之前无声的招呼终于说出了口。

　　“...Long time no see.”Mark低声回应。

　　56

　　在卧室里谈话的感觉怪怪的，他们最终移步了客厅。现在是凌晨的四点钟，外面沉浸在浓郁的夜色中，Mark家里却灯光大亮，Eduardo坐在单人沙发上，Mark去厨房拿些喝的。

　　“啤酒还是红牛？”Mark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就没有一些健康的饮料吗？”

　　Mark从厨房探出身，对Eduardo耸了下肩，显得颇为无辜。“本来有两瓶果汁，但是前几天Chris和Dustin来的时候喝掉了。”

　　“好吧，那就啤酒。”Eduardo妥协。“反正我现在喝不醉。”

　　Mark从冰箱里抽了两瓶啤酒出来，坐到沙发上时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开瓶器了。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再去拿，手里的酒就被Eduardo接过，也没看出他是怎么做的，就看他在两个瓶盖上一划，瓶盖就乖巧地脱离了瓶口。

　　“……好吧。”Mark看着开瓶后微微冒出白气的啤酒，坐了回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Eduardo。“所以你现在……对酒精没有反应？”

　　Eduardo也喝了一口酒，回答道，“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过快，有醉酒的反应，但就算是烈酒对我的影响也只有几秒钟。而啤酒的影响就可以算成没有了。”

　　Mark点点头，没有对此深入下去问。而是更换了更想问的话题。

　　“所以你现在……”

　　“军方已经同意我退出军队，恢复Eduardo Saverin的身份。但是我还得接受半个月的心理治疗，回归社会后的五年内也要定期进行测试和监督，为了避免我利用自己超级士兵的能力危害社会安全。不是完全的自由，但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Eduardo知道他要问什么，回答道。

　　Mark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快，像是紧张似的。“Good。”他说，“这很好。”

　　Eduardo看了他一眼，“Thank you.”

　　Mark却摇了摇头，“你不必对我说谢谢。”他低头把玩着啤酒瓶子，“那是我该做的。”

　　“你不必推辞。我知道你做了多少，让那些人松口放我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如果没有你，我肯定没办法这么顺利地脱离。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Mark却嗤笑了一下，立刻反驳，“如果没有我，你根本就不会被审判。没有审判，你也不需要去做这个人体试验，更不可能有这些事。”

　　Eduardo听着Mark的话，慢慢地皱起了眉。他察觉到Mark话语中潜藏的那过于沉重的自责和内疚。他抬起头看向Mark，从他那偶尔瞄过来却不敢一直盯着他看的蓝眼睛里看到了小心翼翼的不安和难过。这让他的心沉了沉。内疚。所以Mark对他所做的帮助……果然还是因为内疚。

　　“你不必这样，Mark。”Eduardo努力忽略自己有些消沉的心情，打起精神来安慰Mark。“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归咎到自己身上，我从没怪过你。我猜你是被我的那封信给误导了……我当时写那封信的时候情绪有些不稳定，可能……可能把责任推卸给了你。抱歉，不过你不必这样想，那真的跟你没有太大关系……”

　　Eduardo努力劝说着，却在看到Mark看来的眼神后声音渐小，最后住了口。“呃，Mark？”

　　Mark看着Eduardo，面色有些苍白。他的眼中似乎写满了受伤，这让Eduardo闭上了嘴，开始思考自己哪里说错了。Mark眨了下眼睛，飞快地移开目光。不让Eduardo再看清他的眼神。他像是掩饰般灌了自己一口酒，酒精却并没有让他感到好受些，相反，他感到更加难过。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Wardo。”Mark说，声音微哑。

　　“……我怎样？”Eduardo有点懵。

　　Mark垂下眼睛，半晌才道。“你不能连让我承担错误都不允许。你得怪我，你得责怪我，然后才能原谅我。你不肯怪罪我，就是不肯原谅我。”

　　Eduardo一时无言以对。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Eduardo磕磕巴巴地寻找理由来解释这个指控，这个指控听起来实在太残酷了。Eduardo觉得Mark是误会了。“Look，Mark。法律上如果要判一个人有罪，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主观上要有实施犯罪行为的故意，客观上要实施该行为。只有同时满足主客观两方面的条件，才能认定这个人有罪。而你从主观上从来没想要害我……你知道，审判，销毁什么的，毕竟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是克隆人不是吗？而客观上，启动审判程序的也不是你，而是组织。所以，你不能就这样认定自己有罪，你不必为此感到这样内疚。你真的不必。”

　　Mark闷头灌着啤酒，好一会没说话。

　　Eduardo只好无奈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Mark才哑着嗓子问，“你花了多久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解释？”

　　Eduardo身体一僵。

　　Mark轻笑了一下，笑容苦涩又讽刺。“我想，你为了不让自己怪罪我，肯定想了很多理由吧？”他收了脸上的神色，表情变得空白。他默默地喝光瓶底的酒，把瓶子丢在桌面上。酒瓶在茶几上咕噜噜地滚了两圈，停在了边沿上，没有掉下去。

　　他无法想象Eduardo当时会是什么心情。

　　他遭受了那么多，被背叛、被伤害、被讽刺、被羞辱、被千夫所指，他面临着生死之劫，他几乎一无所有。可即便如此，他都不愿意去责怪Mark。还要为了Mark去找借口，宁可怪自己愚蠢，也不肯怪Mark残忍。

　　“I’m sorry,Wardo.I’m really really sorry.”Mark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喝了酒的人，而他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眶让Eduardo拿不准是酒精的成果还是情绪激动的缘故。“对于Facebook的事，我本该跟你好好沟通。我不该那么缺乏耐心。我不该用欺骗的方式去稀释你的股份，我不该在质证时故意挖苦你，我不该没去看你的邮件。我不该让你难过。对不起，Wardo。For everything.”

　　Eduardo没有立刻做出回答。他侧过头，垂下了眼帘。Mark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却轻如鸿毛的叹息声。他忍不住抬起头去看Eduardo的脸，却只看到一张垂着眼睛的侧脸，在眨眼的时候，Mark看到了一点隐约的亮光。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泪光。

　　“哈维说你一直在等我的回信。……我很抱歉。”Mark又道。

　　“……你为什么没回复我的邮件？”良久，Eduardo轻声问。

　　Mark有些心虚，又满怀愧疚。他不安地咬了一下嘴唇，“我当时……我当时在生你的气，赌气不肯看。后来那个邮箱被弃用了，Facebook的事情又太忙，我就……就一时忘了。”

　　Eduardo叹了一口气。像是又感到好笑又感到不可思议一般，轻轻地笑了一下，“忘了。”他点了点头，声音里的自嘲让Mark忍不住心慌。他连忙补充解释，“我真的很抱歉，Wardo。我那时很不理智，而且你知道，不管是双胞胎那边的诉讼还是Facebook的事，我那段时间真的是太忙了，我本想过两天就回复你的，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没有时间去等你的‘两天’。”Eduardo接道。Mark哽住，然后咬住了嘴唇。“对不起，Wardo。”

　　Eduardo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灌了自己一口酒。“……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他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但又有些不甘心。

　　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我一直在等。”顿了顿，又想起那过于漫长的两天。“一直在等。”他重复了一遍。“我以为你恨我，所以才不肯见我。”

　　“我怎么可能会恨你？”Mark立刻不可思议地反驳。

　　“我又拿什么来相信你不恨我呢？”Eduardo却反问。“我给你留了一封类似于遗书一样的邮件，可你却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肯。我有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你不恨我？”

　　Eduardo说话时并不激烈，说完却像是精疲力尽了一般，闭了闭眼睛。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Mark却感觉那声叹息像是巨锤一样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有些委屈，更多的却是难过。他抿紧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道。

　　“我从来没恨过你。Wardo。I won’t hate you.In fact,I do love you.”

　　沉默。

　　Eduardo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他有些茫然地看了Mark一眼，“……你说什么？”

　　告白说出口的时候确实有些冲动，但真的说出口了，Mark却觉得骤然轻松了下来，就好像最后一只靴子落了地。他深吸了一口气，重复了一遍，“I said,I love you.”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