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年少》愔杙

21、悼念，不再是痛

　　苏阳每年的六月十七日无论天气如何总会去郊外的墓地走走，那是一个花园一样的山坡，也有一个幸福的名字“花的庭院”。苏阳一直相信，在这里可以仰望阳光和城市，长眠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天国的花园也不过如此吧。
　　苏阳是来看宋宇涵的，六月十七是宋宇涵的生日。她带着一束菊花，还有一张信，还带着一些故事关于老师，关于钢琴的故事。苏阳想，有了故事，宋宇涵一定不会寂寞了，所以每年苏阳都会陪宋宇涵说很长时间的话。而这份信是苏阳送给宋宇涵的礼物。
　　信是国外一个著名的钢琴家写来的，已经上了年级的他曾经以精湛的演绎成为很多人追逐的目标，而且培养出很多人才，现在是一家大学的钢琴教师。宋宇涵出国本来就是要和他学习，可惜……一年前这个教授听过苏阳的一次比赛，就一直希望苏阳来跟他学习，苏阳一直拒绝，虽然他觉得可惜，但是一直都没有气馁过，不断给苏阳指导，并多次写信希望苏阳到他所在的城市。
　　苏阳上个月写信告诉他，自己在这个假期会去拜访他。一直以来，苏阳都不敢去面对他，很怕自己会不由想起宋宇涵，但是，现在苏阳，想去看看，去看看宋宇涵很尊敬的差点成为他的导师的这个人。
　　今年的六月十七是一个明媚的日子，苏阳比往年多了一分轻松的开心，她觉得自己在去看老朋友一样！仔细想来，苏阳发现自己有很多认识10年以上的朋友哦，而且感情都很好。自己是一个富有的孩子！想到这里，苏阳不由笑得很快乐。出门前，苏爸爸和苏妈妈反复讨论着，苏阳是不是去约会？因为苏阳脸上飞扬的笑容真的很幸福！
　　公墓出来满山的整齐的墓碑可以让人感觉这儿是公墓以外，和一般的花园真的没有什么区别哦，苏阳一直很喜欢公墓一角的花墙和花亭。花亭上的藤蔓会开出白色的小小的蔷薇，风吹过，会有花瓣飘落，每次苏阳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只是坐坐，享受一下这儿的宁静和空气，并想些东西。
　　有时候，苏阳会听见风中的哭声，有时候，苏阳会在这里遇见一些来悼念的人，有时候，苏阳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沉淀些连她也说不清楚的思绪，或忧伤，或茫然，或幸福，或……
　　今天，苏阳和宋宇涵说完话走过去的时候，花亭里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的身边放着一束百合，他一个人坐在花亭里，脸上沉思着什么。
　　苏阳在这里遇见过不少人，但是她总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不像来悼念谁的，因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男子。
　　那个男子看见苏阳，扬起好看的嘴角：“你好！”那个人有着和他的笑容一样的声音，让人觉得很舒服，忍不住会有种安心的信任。
　　苏阳点点头，笑了一下，表示回答问候。坐在花亭另一角，风没有方向吹来，苏阳在风中嗅出季节的味道。有时，苏阳常常会想，如果她死了，一定也要长眠在这里，很安宁的长眠……
　　“你来这里悼念恋人吗？”那个拥有很好看笑容的男子打断苏阳的思绪。
　　苏阳这次发现对方正看着她，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在这里的人，很少会主动和人交谈，尤其是沉溺回忆的人，很多人在这里可以大胆忧伤还有怀念，很少有人会在这里和陌生人交谈，这个人，真的是来悼念人的？苏阳虽然奇怪，但是还是很友好的说：“不啊，来看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男子大概察觉自己问得唐突了，忙解释，“我只是好奇，你看上去不是那么忧伤，仿佛来看老朋友一样。”
　　“一个我会一直记住的朋友。你也不像来悼念谁的。”苏阳也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开心，就算长生不老也没有用；开心就算只能活几天也足够了！我那个亲人生前很开心，很满足，生前，他曾经打电话给我，说他的幸福，他是在幸福中去世的。他很满足了，所以我不为他伤心。他过世那天是他最幸福的一天，他这么告诉我的。而且生者能为死者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好好活着。”
　　苏阳反复拒绝着最后一句话，沙粒也这么说过啊，然后轻笑起来：“她现在一定也是很幸福！”
　　“我不知道，从他过世到现在，我只来过一次，最糟糕的是，现在我来看他，竟然找不到他在哪里。所以我到这里来陪陪他，我想他一定也会喜欢在这里坐坐。”有着好看笑容的男子说。
　　苏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个答案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即，苏阳笑了，很轻，像抚过花亭的风，苏阳闭上眼睛，心里依旧反复思量着刚才的话，花亭也是为已经逝去的人准备的，这么想突然觉得很幸福，每一个花颜都是一个笑脸……
　　时间在花丛中流走，带着一身芬芳；时间从苏阳的发间流走，梳理出一种叫幸福的味道……苏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有人对她的打量，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苏阳起身要走的时候，一束百合递到她的面前。
　　苏阳没有接过花，只是惊讶看向这个一直坐在花亭里的这个男子。
　　那个有着好看笑容的男子说：“送你，感谢你陪我一个下午，不会拒绝吧！”
　　苏阳愣了几秒，接过花不由自主扑哧一笑：“谢谢！在公墓收到花，恐怕我是第一人。”忍不住，苏阳开着玩笑。
　　“送花给人，也是我的第一次。”那个男子也笑着说，有一刹那他很担心苏阳的拒绝，不过还好！
　　苏阳告别男子，往山下走，男子却依旧站在花亭望着苏阳的背影。
　　“她不喜欢百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男子转过身，笑着：“我知道，只不过，我手上只有百合。”男子看着对方不相信的目光，又笑了，“我承认我的花是准备给她的，不过，突然送出满天星，不是很奇怪吗？我只是想感谢她每年都记得今天。你呢？怎么来了？”
　　和男子说话的人也望向苏阳的背影：“她每次都不懂得回头看，就那么一直走。”
　　“你来找她。”男子问，可是他仿佛知道答案一般，用了陈述句语气，“你怎么了？眼睛都肿肿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男子，打量了再打量，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澳大利亚？”
　　“这几年不回去了，这边有业务，两位老人也想回来定居了。”
　　“你弟弟一定很开心。”
　　“这里毕竟是家。我弟弟他很幸福。”男子笑得很温柔。
　　和男子说话的人打量着男子，想说什么，最终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