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求雷得雷

9、赌气

　　赵益想了这法整治赵瑜，自觉香艳美妙，又可拿住他把柄，不愁他不低头。半日里每每思及便发笑，只恨不能推下日头、拉起月钩，连晚饭也只匆匆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了。小纪在旁边看着暗暗好笑，却也希望赵瑜中了此招，让赵益出尽一口气，不必像前日般惨烈。因凑着赵益高兴，进言道，“王爷天纵英姿，何必和山野村夫一般见识。等过了今晚，还是打发他回外营罢了。”赵益正在习字，听到这话，斜睨着道，“你受了他的好处，竟给他说话？”小纪叫冤，“我的王爷，小的如何贪图好处，也不敢瞒着您。再说，他又能有甚好的到我头上。好歹我跟着您老人家，珠的玉的什么没见过。”赵益嘿嘿一笑，过会说，“算了，我也顽够了，过些时候让他回营吧。”看看时辰，又抱怨道，“此人如此贪玩，这般时候还不回来？”
　　正说着，布在赵瑜帐外的小子来回，“人回来了。”赵益喜得一下站起，想想又坐下，摇头道，“不行，现在去早了点。”心痒难搔，等案上燃着的檀香终于过半，赵益这才跃起，带着两人往后面去。帐外还布置着两个小子，不见踪影。小纪要去找，给赵益低声叫住，“定是见我们不来，上哪偷懒去了，小声别让里面察觉。”营帐内灯烛全无，隐约间传来男女低低的声音。赵益喜道，“着了。”兴冲冲掀起帐帘进去，小纪跟在后面。
　　帐中一片昏暗，仅可借着外头的光线看见床上依稀有人扭动，听见有人进来方停。赵益大笑，吩咐小纪点灯。灯光亮起，赵益猛吃一惊，小纪急道，“你俩为何在此？”原来床上却是那不见人影的两小子，当中夹着个女人，刚好形成“嬲”字。三人样子虽然不堪，衣服倒还在身上。那女人一见他们，喊起屈来，“说好一个的，为何来两？”小纪喝道，“闭嘴，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快说，你俩怎么到了这里，赵瑜人呢？”那女人吓得不敢说话，两小子见到自家王爷，垂头丧气爬起来，还未回答，身后有人说话，“王爷，你找我么？”声音清朗中略带低沉，正是赵瑜。她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他们。赵益哼了一声，也不搭话，拂袖而去。小纪连忙追了上去，剩下床上那女人大叫，“喂喂，还有一半钱呢？”赵瑜笑了笑，摸出块碎银丢给她，“快走。”
　　“王爷，我们见他进了帐，心想早已点了媚香，姐儿又浪得很，那小子如何忍得住。谁知他半点声息也没有，我俩探头想看看状况，却又看不清，只好进帐。我刚进去，脖子上就挨着下，眼前顿时黑了，醒过来已经在床上。那小子还逼我俩做出动静，说不然王爷您要看的好戏便没了。如若我们不听话，他要射死我们。王爷您也尽知他箭法的，我俩如何不怕？”
　　两个小子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向赵益交待，见他脸色铁青，眼中直似喷出火来，吓得连连求饶。小纪连忙劝道，“王爷，不要动气，原耍着玩的。”赵益冷冷地重复，“耍着玩？我们可不是被他耍了。”
　　赵瑜略收拾了下床铺，又把帐帘挂起透气，散尽媚香的残味。她仰在床上，想起刚才赵益的脸色，不由笑了笑，没长大的王孙公子。
　　若家里未出事，她也该还是任性妄为的赵府二小姐，纵马七溪，金钗换酒，穿男装去青楼玩。不过那时花娘可比这种粗货好多了，蜀间过来的小娘儿怎么唱的，“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情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哪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等闲，又那得功夫咒你。”俏皮又好玩，她哈哈大笑，拿笛子来和，欢歌笑语，良宵苦嫌短。
　　半夜归家，怕母亲得知，因此提着鞋悄悄上绣楼。一开门，母亲端坐桌前，她便有千种古灵精怪，也还是母亲的小女孩儿，扑到温暖的怀里撒娇。母亲抚摸着她的发，嗔道，“你啊，将来总要许到刁钻人家吃点苦才好，给你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却不知有谁来配你。”她把脸贴在母亲手心，“女儿不想嫁人，只想逍遥自在一辈子。”母亲笑，“要遇上喜欢的呢？”她抬起头，“像母亲遇到爹爹？春风初曦，竹帘坠地，英雄见着美人。”母亲刮一下她的鼻子，眼角尽是笑意，“快洗了睡，小姑娘家下次不许再去那种地方。”她拖着声音，“是-母亲。”
　　窗下檐铁叮叮作响，母亲侧耳听去，面容出奇的年轻秀美。可惜她酷似父亲，宽额浓眉，像小子。
　　如今母亲见着她，只怕认不得了，她还是赵家的小女儿么？
　　雄州的春季，白天酷热，晚上的风却带着寒气，赵瑜打个颤，起身把帐帘下好，吹灯睡了。
　　次日清晨，赵瑜若无其事地服侍赵益起床，几个小子见到她，有些扭捏，终于没说什么。小纪想起昨晚情景，碍着赵益，只好拼命忍笑。赵益看在眼里有些恼火，但扫到赵瑜用布包着的左手，又觉那日过了点，因此沉着脸不说话。
　　吃过早饭，赵益来了这些时间，早前还去大帐听众将议论战事，只是听着便有点发困，因此渐渐偷懒，隔三岔五才去一回。众将原也嫌他在时有些麻烦，年轻的公子哥儿，无甚见识，反要大家向他解释，为何如此布局，有啥好处。见他不来，反而齐齐松口气，起码发牢骚时不必担忧有个王爷在。如今猎也打过，鱼也摸过，他处在僻远边关，难免无聊，牵挂起京里的新鲜玩意，也不知道平时结交的那班人都在做什么。然而出来时雄心壮志，总不好没几天就跑回去。
　　小纪知情识趣，提了几个建议，赵益托着头提不起劲，突然想起练武，命棍棒好些的来陪练。可惜这些人如何敢得罪贵人，赵益轻轻一棍扫去，对方便倒地，口中大叫，“王爷高明。”赵益也知道他们让着自己，胜之不武，见赵瑜垂手站在场外，突然灵机一动，招手道，“你过来和这些教头比较一番，我看看你们孰高孰低，要能打倒对方我有赏。”赵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王爷，小人比不过他们。”赵益哼了声，“你的身手，我听说多矣。莫非我叫你不动？”赵瑜低着头，“王爷如此说小人承受不起。只小人习的是杀人保命的本事，不敢用在这里。”赵益火起，手中尚握着条棍子，立时提起向他身上招呼，打得又重又沉，赵瑜咬牙只是不吭声。众人见赵益势凶，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劝说，面面相觑。到后来赵瑜要靠双手扶地才能不倒，伤处白布又渗出血来。赵益见到由不得住了手，因力使大了有些气喘，“你可知错？”赵瑜抬头，清清楚楚地说，“小人的刀棍用在敌人身上，非是招呼自家兄弟的。”赵益闻言大怒，一棍扫在他腰间软肋处。赵瑜吃不过，伏在地上。赵益踢他一脚，又问，“你可知错？”赵瑜浮了丝笑容出来，轻轻唾道，“呸。”赵益恨不得活活踢死他，让这不识好歹的笨人知道厉害。
　　见闹得不好，众人，包括小纪，吓得跪了一地，“王爷息怒。”赵益见赵瑜闭目不语，面上依然如故，益发显得自己骄横无礼，松手将他推倒在地，愤然而去。未等大家扶起赵瑜，已听得马蹄声响，原来赵益骑马出去，快马加鞭，去得甚急。小纪连忙追去，口里喊着王爷等我，二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毕竟没追上。
　　赵瑜缓过气来，那些教头也散了。见小纪呆呆站在那，她过去拍他肩安慰道，“不必担心，等消了火自然回来。”小纪见他嘴角挂着血丝，面目青肿，忍不住埋怨，“无非寻个开心，你凑凑他又如何，要闹到如此。”赵瑜默然，过会才说，“不知怎的，见他不把小民百姓当回事，就有些来气。”小纪叹道，“他是王爷，你还想怎地？”赵瑜咳了几下，悠悠道，“当初太祖也不过平民，谁又是生来的贵人。”小纪见他无礼，急得捂住他嘴，“还说！看你生得斯文，怎么性子恁的不好。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爹娘着想，养得这般大了，不晓得爱惜自己。”赵瑜嘿然一笑，轻声道，“我只恨…”直是低不可闻，小纪也无心再问。
　　她见小纪急得六神无主，“走吧，我们去找他。”小纪跺脚，“哪里找？”赵瑜也不理他，自去牵马出来。小纪上马，犹唉声叹气，“我的王爷啊，你要少了根毫毛，我…”赵瑜打断，“我保证他会少毫毛的，起风了。”果然天色阴沉，刮在脸上有些生寒。两人一路问出去，估摸赵益往山上去了，细雨已纷纷洒洒飘下来，急忙拍马驰奔。赵瑜一路颠簸得厉害，胸口全是咳出来的血。小纪唬得变了脸色，忙问如何。赵瑜痛得眼花缭乱，却摇头道，“死不了。”渐渐到林密草深之处，骑不得马了，两人牵马边走边喊。雨如瓢泼般大，身上淋得稀湿，总不见赵益回应，便约分头去找。
　　赵瑜昏沉沉地找了会，突然听见小纪惨叫，“啊……”
　　叫声回荡在山谷中，甚是可怖，她清醒了些，连忙向声音的来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