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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怨 ...

  •   赵益冷笑着取箭连射,白羽箭联珠般向少年而去。见他凶猛,少年沉下脸来,用弓一一拨落,尚有余力取箭回射。众人大惊,齐呼不可,喊声中那箭已将来箭从中劈作两半。箭术之精妙,令赵益目瞪口呆,另一箭又至,铮的一声,他手中弓弦已断。
      赵益少年心性,一会被人夸成赛李广,转眼连弓都被人折了。这一气非同小可,拍马过去,提了马鞭便朝少年抽去。他衣饰华贵,从人又多,少年知他必是豪门子弟,并不反抗,昂首任他鞭打。赵益气盛,下手又狠又准,一会他面上已出几条红杠,衣服破裂。契丹女不但未逃,反而回身护住他。有人识得少年,叫道,“王爷止怒,这是自家兄弟,名唤赵瑜,目下是马军都头。”少年不避不让,赵益出了大半气,悻悻然策马而去,众人赶忙相随。和赵瑜认识的那位也不敢停留,马上行个礼,纵马跟着。
      赵益回到营里,随手把弓丢在一边,靠在榻上休息。转眼扫到断弦,愀然不乐,起身把书桌上的物品扫在地上。侍从闻声入内,见敬王面色不善,不敢则声,蹲着将打碎的东西一一捡走。小纪去取好水泡茶,此时方回。他深知赵益性子,此刻正在气头,万不可上去搭话,也在一边收拾。赵益见他们屏气静声,怒极反笑,“好,你们很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小纪试了试茶温,奉了上前-赵益向来不喝滚茶,“王爷何必动气,为那帮子粗人?既他不知好歹,何不告了厢都指挥使,只说帐前需弓马娴熟的侍卫,将那小厮调来,好好教导?”赵益喝了口茶,水是当天清晨取的后山泉水,茶是当年的明前。虽在苦寒之地,也不能错待了龙子凤孙。他微微一笑,“你说得也是。”
      谁知赵瑜的上头,副指挥使虽是陈年老兵痞,却不肯放人,“敬王爷离前边远远的,进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哪里动得着他一根毫毛。赵瑜能战,调去做侍卫,谁来挡辽人?”厢都指挥使知道上次辽人来攻,副指挥使中了箭,是赵瑜把他救下来的。但这些话怎好去回敬王爷,只能劝道,“老张,我也知道王爷骄纵了点,少年人谁不是这样过来?让他出掉口气也罢了。”老张闷着头不吭声,就不松口。两人僵持了会,虽说官衔差了几级,当年一起投的军,旧情尤在,指挥使叹口气出去了。
      路上经过一座营帐,他想了想,掀帘入内,只见几个军士围着赵瑜托他写家书。大伙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欢,见他进来,齐声唱诺。赵瑜也在其间,依旧一脸清清冷冷。开春后他多次立下战功,却从未见哪日露过欢容。无人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钱?没见过他动心;女人?营区附近的女人都喜欢他,没听说他和谁有瓜葛。这样的人,如何得罪了敬王呢?指挥使心中叹气。
      见他有事,军士个个告退。赵瑜也不催促,淡淡地自顾收拾笔墨。指挥使拿起张写废的来看,柳体清劲而峻拔,干笑着赞了几句。赵瑜看他一眼,明明极秀气的眼睛,指挥使却有雪水流过的感觉,不知怎么于极清中生出冷冽来,只好把来意说了。
      “嗯,他说我弓马娴熟,堪为大用?”赵瑜饶有兴趣地反问。指挥使又干笑数声,“得敬王青目,来日不可预计。”赵瑜打断他,“我得罪了他,那天已赏一顿鞭子,到他帐下不怕没命么?来日,哼。”她嘴角含笑,面上鞭痕未退,指挥使尴尬地不知说甚才好。赵瑜却口风一转,答应得非常痛快,“我若不去,你们难免为难,明日我便去他帐下报到。”指挥使不料他会如此说,顿时万分轻松,“敬王金枝玉叶,自然脾气大些。你休要和他硬顶,白吃眼前亏,最多赔个不是。有古话说得好,若要不吃亏,舌头打个滚,口软和些总好过吃皮肉苦。等捱过几日,我便找由头调你出来。”这两句话说得十分诚恳,是发自内心为赵瑜着想的劝慰话。赵瑜点头,“小人记得。”指挥使一走,帐外偷听的军士忍不住进来,为赵瑜担忧。她却并不放在心上,“方才还有哪位的家信未写完?”
      第二日赵益梦中方醒,小纪边侍候他起床,边挤眉弄眼,“人已在外头,王爷却待如何?”赵益眼珠一转,“不如叫他进来替你?”小纪笑嘻嘻地叫了赵瑜进来。谁知赵瑜二话不说,替赵益更衣、穿靴、梳头,件件妥当。赵益向小纪笑道,“莫非有人从前做惯奴仆,侍候得甚好。”从镜中看赵瑜脸色。赵瑜垂着眼,脸色平和,丝毫没有异状,赵益不免无趣起来,突然又想起一招,“你去将夜壶倒了。”赵瑜应了声,并不反抗。
      这样过了几日,无论去到何处,赵瑜跟着赵益,随他折辱,总不吭声。赵益拳头打在棉花上,恨得牙痒痒的。偏赵瑜英勇之名上下皆知,旁人见赵益对他如此无礼,碍着他身份尊贵不好说什么,自有人告诉了大帅。大帅寻思着年轻人的不和虽然小事,但眼下军情紧急,何必闹得人心分散,便寻到赵益帐中做鲁仲连。当着他的面,赵益应了,等他一走,气得摔了茶杯。他叫赵瑜进来收拾,此人一出现在眼前,无名火更旺。又想到大帅婉转相劝的话,隐约间对自己小事大作很不以为然,竟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赵瑜与一干将官交好,莫要因小失大,冷了众人的心。那火“蓬”地一声遮了眼,赵益拿脚踩住赵瑜捡碎瓷的手。
      赵瑜也不呼痛求饶,只抬头看着他。赵益心下悸动,幼年射到只小狼,后来母狼寻了来,被众侍从射死,依稀便是这样冷冷的眼神。不觉脚下松了些,又想起此人可恶到生平未见,外表和顺,内心狠毒,害他被众人非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便要了他小命又如何?咬牙重蹍了几脚。瓷片入肉,鲜红的血立时涌在地毯上,染出一片红。赵瑜痛得额上冒出层薄汗,哼也不哼一声,反而笑道,“王爷的力气就这点么?”赵益被激得火大,提起脚来狠狠跺了几下,恨道,“你以为我不敢!?”旁边小纪见闹得大了,连忙上来劝阻,“王爷,糊涂秧子死了也不可惜,您千万别气伤了身。”语声刚落,便看见赵瑜眼神黝黝,似有小火焰在内跳动,样子如笼中困兽。他吓得打了个哆嗦,后面的话便说得有些无力,“王爷饶了他罢。”
      赵益闹了场,有些没意思起来,把赵瑜踹开,嚷道,“滚!”赵瑜顺势而起,拍了拍衣襟,扬长而去,竟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把赵益气得浑身发颤,歪在榻上。小纪不敢说话,静悄悄地收拾东西。除方才赵益的脚下有一摊外,血滴了一路出去,不觉腿软。赵瑜这般纤瘦的人,没想到如狼一般,狠起来只怕无人能挡,难怪别人说他曾一气连杀几十人,把刀都砍钝了。
      “去,开箱,把我带来的大内圣药选好的给他送去。”赵益的声音中疲乏之极,小纪连忙遵命。去到后帐,赵瑜正在自行包扎伤口,见他进来,也不招呼,仅横了一眼。小纪卷袖上前为他处理,赵瑜并不拒绝。瓷片尖利,皮开肉绽,血流不止,有的地方竟可见到白森森的指骨,小纪看了都觉得痛极。他用棉布轻轻按住止血,再洒上药粉,最后抹了层药膏,赔笑道,“都头莫非没听说,过刚则易折?”赵瑜面色无波,“难道小鸡见了老鹰只需求饶便能活?”一句话堵得小纪哑然,他用棉布将赵瑜的手层层包上。眼睛所见之处,手及露出来的半截小臂除新伤外,还有层层叠叠的旧伤,几乎是一个伤疤盖着一个。偷眼看去,右手亦如是,估计身上也有不少。也不知他哪里受了这许多伤,连面上也有一道极深的。
      小纪在宫里呆了十几年,滑头已极,自有套敷衍功夫。可惜无论他说什么,赵瑜只是应声嗯,便无下文。小纪只好告退,等出来走了几步回头望去,赵瑜手里已执了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那样子既专注又有些可爱,倒不像素日一张板得四平无纹的脸那么可恶了。
      可惜敬王赵益若能那么轻易放过人,便也不是他了。安宁了几天,赵益又有些不痛快起来。小纪知道他的心思,不出这口气,不把赵瑜逼得求饶,他绝不会罢休。他不禁抱怨赵瑜心硬,何必如此,向王爷赔个礼,好生奉迎,一天风雨不就过去了?
      这日春光明媚,连雄州苦寒之地,也透出几分秀丽之处。赵益带了小子,兴冲冲地上街,回来把小纪叫在一处,啾啾商议如何整治赵瑜,听得小纪又是好笑,又是不知说王爷高明呢还是王爷促狭?
      因这日赵益特意不叫他在跟前听唤,赵瑜趁机请假出营探了朋友。黄昏是她练刀的老时间,等练完找清净地方洗过澡,这才慢慢回去,才进门口,便觉得房内有股奇异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香,软软地直向鼻中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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