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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月 ...

  •   明珰入宫时被李皇后,如今的太后选中,今日来的两位嬷嬷皆是昔日昭阳宫老人,无不与她相熟,虽为公事而来,私下难免一叙。明珰选上好的茶泡了,奉与嬷嬷。因在家中,穿了秋香色九成新棉袄,袖窄腰细,下面系绛紫百褶裙,伶伶俐俐的。一头青丝挽着流苏髻,只插件步摇,不施脂粉,全靠一段天然颜色。钱嬷嬷摇头道,“忒素了些,宫妃们现时兴用霞样纱罩衣服,上次太后赐的红梅织锦缎也好。”明珰只是含笑,钱嬷嬷也笑,“你自小就爱素淡,不说你了。”
      太后意思,第一要绣屏风的女孩儿,第二选那貌好热闹的陪着聊天,“最好识几个字,也好抄佛经。”明珰心上先定了琉璃,只是琉璃与惠儿交好,未必丢得开去。嬷嬷问平日哪个女儿性子好,明珰笑答,“嬷嬷一见便知,全是好的,姑苏的女孩儿温柔得紧。”另一位嬷嬷姓汪,喜欢玩笑,当下问道,“敬王没有取用一二,难道是你这妮子打翻了醋罐?”明珰羞红了脸,秀秀忍不住说,“嬷嬷不知,咱们府上何止是醋罐,简直是醋缸醋池,王爷略近了别人一两次,国香堂那位便要寻事闹上二日,…”还未说完,被明珰叫住了,斥了下去。钱嬷嬷叹气,“你肚子怎的不争气,跟了王爷也有几年,丝毫没有动静?”明珰面如飞霞,勉强说,“总是我的福气不够。”她们吃着茶,八个女孩儿袅袅婷婷地来了,一色鹅黄色的裙子,果然是水嫩的好女儿。
      太后向来仁厚,民间早已得知,听说侍奉太后,个个喜欢。先叫了青梅出列,虽不是十二分美貌,却也颇为清秀,十指尖尖得似把水葱。嬷嬷略问几句话,取中了。再看其余七个,有个年纪最小的,汪嬷嬷向钱嬷嬷笑着说,“这孩子十分眼熟,不知像哪个?”钱嬷嬷思索片刻,“可是那位在世时极得宠的罗美人?可惜福薄,没留下儿女便去了。”汪嬷嬷点头道,“正是。”两人却有些嫌惠儿生得单薄。又见另有一个生得甚好,眉长若画,唇如涂丹,言谈间也得体。
      那个正是琉璃,她是精乖之人。听说只选二人,青梅已经入选,到惠儿时嬷嬷们交换眼色,轻轻摇了摇头,全落在她眼中。虽说入宫好事,可她如何能把惠儿一人留在此处?她立时跪下,磕头道,“琉璃如能服侍太后,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可惜琉璃自出生便不知父母为谁,流离失所,不是有福之人,不敢留在太后身边。”她的反应出乎嬷嬷意料,汪嬷嬷愣了下,正要说话,明珰在旁接口,“说得在理,嬷嬷不如另选个有福的?”嬷嬷们选了又选,最终定了湘月。两人收拾了下东西,随宫中的车回去了,众人艳羡不已。
      惠儿心中不安,含泪坐在窗边,琉璃劝慰,“在这里尚且轻易出不得门,若进了宫,可不是去了见不得人的地方?将来瑜儿回来,往哪里找我们?”在她心中,自三岁进赵家后,惠儿、瑜儿便是她亲妹子一般。她年轻心热,丢下惠儿的事想也不曾想过。惠儿叹道,“琉璃姐,我想瑜儿。”想起从前冬天三人在火盆边剥桂花栗子吃,香甜可口,如今父亲与赵瑜音讯全无,两行清泪早已滑落下来。琉璃见她感伤,絮絮叨叨地找些话题来聊,恰好新近闲了,和惠儿对坐做些宫花,聊以解闷。两人心灵手巧,商量着做了几朵,样子均鲜活可爱,又感谢明珰的照料,拿盒子装了,准备满十二朵便送去给她。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下来,那雪一场比一场大,扯絮似下不停,幸好仆妇们得了明珰关照,对听雪轩多加照应,所有衣物食物皆无短少。这天明珰收拾衣服,找出几件大毛的衣服,还是往年在宫里时,年节下得的赏。因颜色娇艳,想起琉璃及惠儿白玉一般的肌肤,衬着定然好看,便包好让秀秀给送去。
      快过年了,秀秀跟着明珰忙得脚都跑大了,得了这令趁机偷一会闲。叫了小丫头捧着跟在后头,两人慢慢走着。路上遇到徐妃身边的红叶,笑谑几句,却得了大消息,徐妃似是有喜,让太医来呢。秀秀道几句喜,依旧往听雪轩去了,七上八下不知想些什么,待看见那几棵古槐方定下神来。琉璃、惠儿谢过东西,让秀秀坐,又抓把瓜子儿给小丫头,小丫头自去找这院里相熟的人去玩了。
      秀秀端着热茶,见小间被她俩打扫得清清爽爽,“前次托你们巧手做的肚兜,明珰姐姐十分喜欢,说比府里针线上的人不知强多少,毕竟知书识礼的,没绣那点子俗物。”琉璃笑道,“我们这手艺,哪里敢说嘴,明珰姑娘太客气了。”渐渐聊到身世,“明珰姐姐十三岁入的宫,谁知投了王爷的好,指着非要她不可。后来王爷出宫建府,自然跟了来。”
      素日明珰高兴时和秀秀说,“听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何必非做第三流的小妾?”秀秀想起徐妃有孕之事,暗暗感慨,到底欠缺名份。她托着腮帮出神,琉璃与惠儿陪坐在一边,手头绣着鞋面,也不去打扰她,只剩炭火轻轻爆裂的声音。
      窗口有人影晃了晃,待琉璃抬头,那人已经掀起棉布帘进来了,“你们参什么禅呢,静悄悄的?”琉璃连忙起身,“今天你不陪着娘娘,晃我们这来?”来人正是碧玉,从前和她们一起来的姑苏绣女,后来梅妃喜欢她性情活泼,特意要了去。碧玉望望窗外无人,低声道,“你们可知道徐妃有身了,娘娘这会贺喜去了。”三人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多少诧异之色,琉璃笑道,“少年夫妻,大喜事啊。”碧玉撇嘴,“我们入府后吃了那边多少苦,先是打了五板子,闲时总寻我们不是。琉璃姐上次被扎几簪子,大概好了伤疤忘了痛。”琉璃默然一笑,“我本是丫头的命。”碧玉嗤一声道,“才怪,不过是你生得好些,她怕你入了王爷的眼。她也不过侧妃,谁知道日后呢。”
      这话虽是实话,太过大胆,琉璃急忙捂了她的嘴。秀秀不以为意,笑着说,“碧玉言语爽利。怕什么,这里不过我们几个,外头就有人听见了,谁敢去回?”惠儿福了福,“秀秀姐,琉璃姐是家和万事兴的想法。”门外又有人掀帘进来,“可不是么,家和万事兴。”三人大吃一惊,原来是明珰。
      明珰却不再提此事,细细聊些针线上的事,神色无异。秀秀和碧玉有些忸怩,幸好琉璃和惠儿陪着说闲话,说起南边过年的风俗,过了年又是俗称“三月三”的上已节,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明珰向往一番,正好小丫头进来问晚饭放哪。明珰让她们拿了来在听雪轩用,简单吃过了,才扶着回去。
      秀秀看不透明珰心事,不敢多嘴,默默侍候她洗了睡下。本要退下,被明珰叫住了说话。秀秀半坐半立在榻边,冷不防明珰问,“你说王爷要了琉璃,又如何?”秀秀大吃一惊,不知如何回话。明珰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自顾自地说,“正妃那王爷是不去的;徐妃现下有孕;还有几位侧妃,王爷不过随喜;总得有人在王爷跟前吧。”秀秀疑道,“姐姐?”明珰明白她的意思,悄声道,“我那个,却也有几日过了。”秀秀喜不自胜,“明日叫太医来也看一下,开些安胎的药如何?”又怪她,“今天怪冷的天,你走来走去做甚?”明珰不语,半天道,“花无百日红,我看着琉璃是厚道人,识进退,就不知她愿不愿意,……”秀秀点头,“那妮子心高,未必愿意。我听说,…….”凑在明珰耳边一一说了,“若着人给她出去打听,她必然感恩,将来倒是姐姐一个臂助。”明珰听了,“原来如此,难怪我见赵惠儿气度不似小户,没想到系出大家。虽然她父亲得了罪,毕竟不是庶人,圣意难料,将来起复了,又是名门闺秀。王嬷嬷糊涂,如何将此人收入府中,若追查起来,不是麻烦?”秀秀笑,“姐姐怕什么,官家对自家弟弟的好没话可说。便即有事,不过说几句罢了。”明珰指着她,“好好的王爷,便是给你们带坏的,如今无法无天,前日我听说他竟在青楼里与人争风吃醋起来。”秀秀掩嘴笑,“姐姐难道也吃起醋来了么?”
      两人说笑一回,却听见外间小丫头叫道,“王爷来啦。”赵益应了声,脚下未停往里间来,带着点酒意。秀秀连忙伏在一边,见他挥手示意退下,轻轻出去了。
      一宿无话。
      明珰第二天早起有点腰酸,到午间居然见了红,腹间沉沉得直坠。连忙叫了太医来,却也没法可施。明珰还好,秀秀哭了天昏地暗,她反得劝秀秀止泪,“命里没时终没有,何必哭得泪人似的,教别人见了,只说我们轻薄。”秀秀刚想答话,丫环禀告说琉璃和惠儿来了,连忙收泪。想起前面商量之事,看了明珰一眼,后者缓缓点头,她便去迎了两人进来。
      因没有过明路,众人不知明珰小月,只当她略染风寒。琉璃和惠儿陪着聊了几句,见明珰神色间恹恹的,正想告辞。外间一阵热闹,没等丫环引路,红叶扶着个十八九岁的丽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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