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欲离 ...

  •   帐内丝毫没有动静,未雨有些不知所措,这反应出乎她的意料,难道睡着了?她看了看门外,日头斜在屋脊,竹间森森有声。这几天和暖,因此支着半扇窗,锦帘被风吹得微微拂动,院里悄无声息,海棠树下有只狸猫伸了个懒腰,开始捕捉自己的尾巴。她壮着胆子,声音大了点,“赵公子,我家琉璃娘子有请。”帐内人不曾起身,仅淡淡相问,“何事?”未雨笑道,“为公子伤势娘子担心已久,如今听闻好转,欲一会以解思念之苦。”帐内人没有声息,又似睡去,她情急呼唤道,“公子。”许久方又听见那个清朗的声音,“姑娘回去吧,恕我失礼不起身相送。”
      “这么说,他不想见琉璃?”红叶追问一句。未雨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奇怪,碧澜说除夕那天她带琉璃娘子去过绿漪庭,当中如果没古怪,为何她特特要去看个陌生客人?”红叶忖了会,挥手道,“下去吧。”未雨本是红叶教出来的人,自不必多嘱守秘之事。
      她们不明所以,哪里知道未雨的寥寥数语害得赵瑜思潮起伏。一日之间,心上萦挂的事与人全有了妥当的安置,只是自己,哪有一处还似往日的赵家女儿?泪水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沁入枕内。琉璃姐,在昏迷与清醒的交叉,似曾见她立在身边,轻轻抚摸自己的手,呜咽声声原来是真的,她在这里。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姐,领着惠儿与她一同读书一起顽笑,难道成了赵益的侧室?当日赵益说过,二妾有身,若在宁州不幸赴难,也算已有后人。这样看来,甚或琉璃姐已有孩儿?
      这会她思前想后,身上一时冷一时热,许久终于定了一念: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与她俩相见,等有力气远走,便该早早离了这里。须知道,那个骄纵任性的赵瑜早死在边关,自截发之日起,这个赵瑜徒有形而无魂。她俩都已有夫婿,将来自是子孙满堂,何必再牵挂一个活死人。她心念已定,用手抹去面上泪痕,突然又想起赵益来。赵益对她的好,她如何不知,只是怀着轼君的想头,不欲连累他,因此刻刻提醒自己,不要贪图一时柔情而害了别人。那晚赵益迫她换回女妆,自觉心生异样情愫,半晚辗转反侧,又是甜蜜又是怅然,凌晨时才下了狠心,决不可与他有丝毫纠葛。因此当赵益邀她共度此生时,她狠起心肠将往事尽诉,以为他必然和顾守和一般,谁知他未发一言一语,反将她搂入怀中,以无声的行动尽示抚慰。
      赵瑜呆呆地咬着下唇,他怀抱的温暖似仍能感觉。
      然则,她盯着帐顶微微一笑,不走又待如何?乖乖地守在他身边,看皇帝略疑臣下就罚,不提父亲,何明辰何尝不是同样下场?只因皇帝嫉恨他的功劳,便演了出好戏找个岔子,远远地发配了往日的重臣。但恨自己居然还在此戏中任了一角,可笑真真愚蠢。赵益一直以为她怪的是他,其实不是,她恨的是自己永远不能审时度势的冲动,遭群贼所辱,也是因了一时心软不忍杀人,才令己身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想到往事,她鼻间发酸,嘴角不觉抽了一抽,随又咬唇止住。哭有何用,白白叫人失了勇气与力气。
      她轻叹一声。
      “你叹什么气?”窗外有人笑问,正是赵益的声音。
      何况,难道要我与琉璃姐…她不觉默叹,此处,留不得了。
      不提徐妃那边纳闷,连明珰也是意外,碧澜将除夕那晚的事漏予未雨,原也是她的意思。不知为何,她总有些忐忑不安,她的益哪里学得会作伪。当他看着赵瑜时,眼神里的那点怜爱痛惜,又岂止好友之情?如果此赵瑜就是彼赵瑜,那么此女存的是什么心,不会闹出什么事吧?据闻她杀人不眨眼,小纪不是说么,“这赵公子看着文弱清秀的一个人,发起狠来活脱一座杀神,身上的杀气足足能把人赶到十丈外。当日,王爷与我站在城头,只见他杀进杀出,我可是看傻了眼,吓得只会尖叫了。”
      明珰寻思再三,如果她真的就是赵惠的妹妹赵瑜,那么琉璃与她,又怎么忍得住互不相见?惠儿与琉璃的姐妹之情,绝非寻常。难道是她过虑?有衣裙悉悉声往里而来,明珰睁开眼,见是如意,不觉笑了笑,“你板着个脸作甚么?”如意摸了摸脸,一笑坐在她榻边的小凳子上,替她轻轻捶腿,这才细声道,“姐姐,赵公子非要搬出府去,王爷生了恼。”明珰略侧过身,“王爷身边可有人跟着?”如意答,“小纪跟着,后来又遇着梅娘子。”明珰微点点头,“也好,夫人知书达礼,定然能劝得王爷回心。”如意笑,“咱们王爷出了次门,活像换了个人,要放从前早把夫人推在一边,扬长出门去了,哪里耐烦听她说话。”明珰叹道,“她是先帝指的正妻,谁敢不敬?”如意微笑,“姐姐也是太后指给王爷的啊。”明珰白她一眼,又问,“赵公子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出去?”如意说,“今日来访的顾将军,不知说了什么言语。小厮们说,赵公子和王爷讲要随顾将军入蜀。”明珰讶然,“他病成这副样子,还能出门么?”如意说,“可不是王爷也这么说。王爷说,只要他身子好利索了,随便天涯海角任他去,只是如今不行。王爷临出去时,气呼呼地关照凌青和几个小厮丫头看着赵公子,说要让他走了就打折他们的腿。”明珰失笑,“可见气得狠了,不然按他那漫不在意的性子,哪里会这么看住人。”
      消息一般传至琉璃处,锦心坐立不安,“赵公子多走几步便面色苍白,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香莞见状取笑,“娘子就该禀过王爷,把锦心这丫头许给公子算了,听说人家还未婚配,说不定能挣上正妻的名份。”锦心薄怒,“人家乱作一团,香莞你只知取笑。”说时琉璃哎的一声,两人急忙去看,指尖已经被针扎了个孔,血珠迅速沁出来,立时有黄豆大小。锦心拿干净帕子捂住琉璃的手,嗔着说,“娘子何必做这些针钱活,眼前放着各院针线上的人,再不济也有我们。”香莞也称是,琉璃一笑,“这不是趁冬哥儿睡着想做个肚兜么,谁知你们斗嘴。”她手工精致,那肚兜拿白绫做的,绣着几枝梅花,锁了墨色的边。香莞啧啧称好,见琉璃神色恍惚,“娘子怎么了?”琉璃轻声道,“指头有些疼痛。”
      锦心解开帕子,血已止住,水葱般的指头上极深一个伤口,倒把替赵瑜担忧的心思先放下了。晚间她复又想起此事,有些睡不住,听得里面琉璃咳了声叫,“锦心,要口温温的水。”她应了,送至床边,见琉璃扑愣着双眼,不觉歉然道,“姐姐,可是我翻身过多,吵了你清眠?”琉璃摇了摇头,又喝口水说够了。锦心收拾过物什,不知哪来的勇气,方才思来量去的事终于冲出了口,跪在床边道,“求姐姐一事。”琉璃唬了跳,“起来吧,我必答应的。”锦心仰起头,“求姐姐和王爷说,把锦心给了赵公子吧。”琉璃拥着被,见她泪光盈盈,神色却全是坚定,叹口气道,“你知道赵公子是哪里人什么脾气,这样跟去不怕误了终身?”锦心哭道,“锦心不想求富贵显达,只想伴在他身边足矣。”琉璃为赵瑜要走之事本极烦恼,此刻却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寻思道,若瑜儿真愿带着这丫头也好,锦心性子和善,做事也妥当,有她照顾,岂不比瑜儿孤身一人的好?日后传递消息也方便。当下不觉点了点头。锦心大喜,磕了个头,“谢娘子成全。”琉璃叹道,“罢了。你倒比我好,我是一辈子离不开这里了。”锦心劝道,“姐姐跟前有冬哥儿,宫里又有惠儿姑娘,将来必然要受诰封的。何况王爷对姐姐虽不是十二分放在心上,也是极看顾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琉璃淡然一笑,说道,“你们都知道自个要的什么,我却不过混…”话说了半截又咽了回去,“睡吧。”
      第二日,琉璃寻思此事还得先告知明珰。虽然极怕在她跟前提及赵瑜,她是精细之人,万一眉梢眼底走了风,必然有麻烦,然则动府中的丫环,毕竟还是要向她说,因此不得不去了。正在路上,见两个小厮跑得飞快,嘴里叫着明珰姐姐,“大事大事。”她心中别地一跳,站在路边,身边小丫头伶俐,赶紧追去,一会急急回来学说,“果然大事,王爷又要出门。今早王爷上朝请命,官家大喜,任了他做赴川大军的监军。过几日就要随大军走的,明珰姐姐在那里急火上头,晕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