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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私语 ...

  •   初一受群臣朝拜,初二相国寺进香,初三南御苑骑射。去年与契丹达成和议,百姓心安。岁前赵恒又下恩旨,赐在京候考举子各棉袍一及银二两,因此这个年节格外和满。
      赵恒百务缠身,好在惠儿已痊愈。她素性沉静,每日不过看两页书练几笔字。英春怕她伤神,劝她和福宁殿一众宫女游戏取乐,惠儿笑道,“我不会那些玩意儿,白白扫你们的兴。”英春正要强她,慈寿宫的青梅和湘月来找惠儿玩,见状也笑,“姐姐只管去,我们和姑娘坐着聊天一样解乏。”英春自去了。
      今年敬王没有入宫,因此琉璃也不曾来,仅正妃按例觐见太后。惠儿闷闷不乐,青梅略解其意,坐下便道,“琉璃托人送来口信,冬哥儿脖子硬了能竖着看人。她身子也不错,就望你努力进餐饭。”湘月含笑,“要告诉妹妹一事,除夕夜徐妃闹了个没脸,恼得几日没出过院门。”惠儿奇道,“那又为何?”她居的是福宁殿极清净的所在,青梅目视湘月,后者解意将窗推起小半。院中无人,远远传来众女嬉戏的声音,她们三人坐着也能看见外头来人,青梅这才道来,“传说纷纷,大意是王爷对新交的一少年极其看重。徐妃无端生了醋心,言语不慎,终于得罪王爷。”湘月轻轻推了下青梅,“偏你说话知道轻重。这少年受了重伤,王爷亲为看视,现下府里上下无不诧异,连明珰姑娘也不高兴呢。”惠儿似听非听,两人只当她不喜欢听闲言碎语,又另找些话来说。
      “徐娘子究竟说了何语?”琉璃同样诧异,那日回去便叫住香莞细细询问。都说赵益脾气不好,按她看已属中平,他对明珰及徐妃尤其看重。难得见他气到脸都发青,那几句竟像一字一句挤出来的,教人听了心里发寒。锦心倒了洗脸水过来,听见也站住听说。香莞不敢怠慢,依样学来,“王爷向梅娘子道明日有事,不进宫叩圣安了。徐娘子突然上前插嘴,‘王爷是龙子凤孙,今上的爱弟,当思为国报效作社稷之臣,岂能因私废君臣之礼?’王爷皱眉不悦,徐娘子又说,‘自古女子既嫁丈夫,莫不仰望终身。若夫婿偶有疏忽,自然要竭力劝谏,切不可让夫婿被小人蒙骗,以至重外人轻内人。’没等王爷说话,徐娘子接着说,‘譬如罗姑娘狐媚惑主,很该按太后皇后的意思,立地处死。罗姑娘尚如此,何况那等男行女事的妖人,怎可以留在世上…’没等说完,王爷连声冷笑,下来的情形娘子也见到了。”琉璃方才明白,锦心忍不住点头,“她也有今日。”琉璃瞄一眼,锦心知道她是顶省事的人,笑笑收口不语。此时已交三更,众人眼涩身寒,收拾了睡觉。
      琉璃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外间锦心半梦半醒听见她翻身,咳了声劝道,“娘子小心身体早点睡罢,明日一早冬哥儿又闹你。”琉璃含糊应了,可惜毫无睡意。
      可怜的瑜儿,莫非当真过刚则损?还是惠儿瑜儿出生那年,她茶饭无心,夫人的侍女开解,“都说红颜薄命,其实只因女孩子既生得好便不服气起来,凡事偏要挣个尖,日久样样不甘人后。别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中只道此人难处,渐渐不得人心,难免磨折多了,故尔不如应天顺命的好。”当时年幼,也不明白这些话,反正照她的嘱咐一日日过下去,果然夫人怜她乖巧,待她只有比从前更好。
      琉璃微叹了口气,应天顺命,十八年来她时时记得此话。委身敬王原为出于无奈,然则除此之外又能如何?短短两月她和惠儿已三餐不继,差点沦落为人小妾。明珰既有此议,她从或不从皆是一难。何况将军已逝,眼看她与惠儿早晚需找托付之地,王府总好过他处。即便徐妃有些闲言碎语,总算明珰待她不薄,日后守着冬哥也算平稳一世。
      静夜难眠,她望着窗上,外头漆黑如墨,锦心的沉沉睡息传进来。这丫头原是明珰的人,年轻心热为秀秀的事抱屈,自愿离开木兰居来服侍无权无势的她。几个月相处,与琉璃对了脾气,反而事事替她着想,“明珰姐姐虽然好,毕竟宫里呆过的人城府深,娘子还是看她的意思好。”琉璃何尝不明白,可瑜儿是她的小妹妹,她怎能不为瑜儿守秘呢。方才她少不得想好话回禀明珰,“姐姐,少年非我家姑娘,仅同名姓而已。想我家姑娘闺秀弱女,看她孪生姐姐便可知,何等风华容貌!只因一时意气下落不明,…”说时鼻间发酸,眼圈立马红了。明珰亦是伤感,“琉璃妹子快不必难受,是我随便猜测勾起你的心事了。你与罗姑娘情同亲姐妹,如今皆受荣宠,也抵得过从前的坎坷。”琉璃见她面色沉重,也不好问徐妃之事,随便说些闲话,候她回过笑脸来,这才告退。
      瑜儿伤得人事不知,若让惠儿知道,又会急成怎样呢?她又何时才能再见瑜儿一面?敬王府虽然不比宫里门禁森严,也不容人随意行走。琉璃暗暗叹息,好在王爷尽心相护,瑜儿总能挨过去吧。只是这信如何传给惠儿?闻说因今上罢了何明辰的相,郭后迁怒于惠,责杖二十。若一个不慎让外人知晓瑜儿之事,岂不祸及惠儿?
      琉璃柔肠百转,思来虑去,竟无妥当的法子。转眼窗际发白,有爆竹声声,除夕夜终于过去了,而冬哥儿被嘭嘭声惊醒,咿呀哭闹。琉璃听得片刻,扬声唤奶娘抱他过来。无论如何来日方长,总有一朝惠儿和瑜儿总能见上一面。
      赵益也被爆竹声吵醒,这才发现自己倚在赵瑜床头眠了半宿。尚有烛火未熄,满室宁馨,他以臂为枕,双手酸楚麻痛,不由苦笑着略加挥动。昨夜徐妃出言冒范,明珰虽不言语,目光、神色无不赞同,他一时气盛,回来把小纪也关在房外。本是满腹愁绪,后来毕竟困了,于不知不觉睡去。
      他转头去看赵瑜,视线到处却见她也正睁着清澈的双眼看着他。这惊喜交集,他情不自禁大叫,“你终于醒了?!”一时心情激荡,泪水刷地流下,忍不住哽咽道,“我以为我害死你了。”赵瑜不明他的意思,凝眉不语,自己重伤了很久吗?迷迷糊糊中似曾听见有人相诉无数言语,又似耳边不尽叹息,偶有清醒,却不过片刻,转眼疲怠又似睡去,一年多来的倦意如同解不开的沉梦,要用漫漫长眠来解。
      赵益欢喜得无可不可,又唤小纪去请太医,又自跑至外间取炖的人参鸡汤。团团转时,赵瑜缓缓问道,“为何你要以为害死了我?”因多日未曾说话,她的嗓音干涩枯哑。赵益愣了愣,停下脚步闷声道,“你方才醒转,日后我细细告诉你。”
      绿漪庭遍植青竹,山石边种着几棵芭蕉,又有株西府海棠亭亭如盖,胭脂色的花骨朵累累垂在紫褐色枝间,盛放的花瓣色若朝霞,和风吹过飘飘洒洒地落下。偶有几片卷至赵瑜面上,她并不伸手拂去。院落临街,墙外传来阵阵喧嚣,她微皱了皱眉。近日拨在此处听用的书僮凌青,见状也侧耳听去,看着赵瑜的面色,终于什么也没说。此必是享闻喜宴的进士从琼林苑归来巴亏,路人围观,说不定还有从中选婿的,自然热闹非凡。赵宋重文轻武,取进士不问家世,进士拜相者亦众。因此从先帝朝起,世人无不视进举为毕生之的。今上又作劝学诗,文人受训,终日苦读以求功名。赵公子满腹文才,若不是受了重伤,此刻定然黄衫绿袍、冠簪宫花,策马于群进士之中,那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只是,可惜!
      他偷偷看了眼赵瑜,后者却定定望着天际一抹浮云,面色冷漠,无从窥知喜怒。
      自他到绿漪庭,赵公子已是如此。从前的公子湿润如玉,话虽不多,待人接物间自有隐隐暖意。岂像今日沉冷如冰,目光到处竟使人背生寒意。整日不言不语,就是王爷来探望他,他也冷冷地不作理睬。他病重的时候,可是王爷亲为看护,不食不休,良医好药,只求保他平安。为何醒转时不念救护之恩,反而漠然如对路人?
      凌青只管胡思乱想,院外有脚步声渐渐接近,随即小纪在先,引着两人站在院门外。当先一人鼻端口正,略带风霜,威武中又带儒文,正是顾守和。另一个唇角含笑,风姿清雅,却是杨昊。
      “二郎这向可好?”顾守和看向赵瑜,轻声问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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