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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平事(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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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四五日,依旧未见崔大夫一行人的车架,莫说扶苏,范瑾澜都生出不安来。“这也没处找去”,唤了珈蓝来,“去请乐神医说话”。
不多久功夫,乐容便过了来,“倒想起找我?”
范瑾澜皱着眉头,“我估摸他们是走水路,经巫峡入川,再转陆路。便是水路一日走六七个时辰,陆路一日走三四个时辰,这大一个半月,怎么也该到了。别是路上遇上什么事儿了”。
乐容冷哼,“他总是这样,做事从不思前想后”。
范瑾澜知她最是口硬心软,也未理会,道,“亚楠和钟义也有些身手,寻常人近不得身,若是三几个毛贼,自然不在话下,就怕遇上打家劫舍的山贼,哪处逃去?”
“知晓他们要来,我早飞鸽传书给沿途各路姐妹兄弟,除了长江沿线,汉中、广元、剑阁、巴中亦有沟通,请他们多加留意。前几日收到回信,说是已过了金牛道”。
范瑾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神医,交游广阔啊”。
乐容一抬下巴,“谁还没几个江湖朋友”。
“曾波斯舶上多养鸽。鸽能飞行数千里,辄放一只至家,以为平安信。倒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单景瑞好奇地问道。
“不过利用鸽子认巢的本能而已,由甲地带乙地的鸽子,自然懂得飞回乙地。当然,这鸽子也必须是经过训练的”。
范瑾澜点头,“训练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怕是也不菲?”
“那是自然,不过飞鸽传书也有弊端,若是鸽子受伤、被捕,便易误事”。
“也是”,范瑾澜沉思片刻,唤了珈蓝进来,“你找兰华支二百两银子,拿上我的名帖去寻县丞,把崔大夫的事儿与她说一说。劳她从今日起,请兄弟们多费点心,往各山头拜访下,茶钱不够只管来拿”。
珈蓝应下去了。范瑾澜又叫了余云来,“你去找找柳夫人,与她说说崔大夫的事儿,让她发动下那些力夫和三教九流的人,都找去。你跟兰华先支一百两银子,支应那些跑腿的人,再单送盒玉红膏给她,告诉她每日早晨用以敷面,可令面红润悦泽,旬日后色如红玉”。
“怎么只送柳夫人?”单景瑞问道。
“张县丞不过二十出头,送她这些,可不打脸”?
“你们女人的心思真真难猜”,单景瑞笑道。
原本淡定的乐容看了这么一出,心里也有几分不安,“我出去走走”。
她们万万没想到,崔大夫一行人现下被困在不过数百里之遥的凤凰山。
崔大夫等人与几个小童藏身一处山洞。在蒲家镇的时候,崔大夫便听闻镇上近来屡有男童走失,都以为是被拍花子拐了,直到他在凤凰山预见一处工事,“瞧这样子,倒像是要修阴宅”。
“真是晦气”,钟义驾着马便要绕道,谁知走出五六里路,仍见有工棚。
“怕是个富户”,亚楠道。
钟义摇头,“我们方才经过的乃是主峰,若以主峰为轴,方圆十里,便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享的了”。
“不定这些只是山里人家的住处呢?方才您睡着了,许是没留意,我路上还隐约听见有孩子哭声”。
崔大夫皱眉,“哭声,哪里听见?”
“大概主峰东行一里路吧”?钟义略加思索,回到。
“掉头,回去”,崔大夫急促地吩咐道。
钟义赶紧掉头,“为何要回去?”
“蒲家镇丢失的孩子,说不好就在方才那处”。
“哈?难不成那处是拐子窝?”
“不,只怕比遇上拐子佬还恐怖”,崔大夫脸色沉重。钟义的功夫略胜一筹,崔大夫便让他去打探下。
不足一炷香时间,钟义便出了来,“连着十余间木屋,只一处有人看守,若是有小孩,怕就在那屋”。
“有几人看守”?崔大夫问。
“两个,都是壮汉”。
“你与亚楠两个,可还打得过?”
钟义道,“不是小人夸口,寻常男子,莫说两个,便是七八个,都不是我二人对手。只不过不知他们可还有帮手?”
“日头正中,只怕旁人都还在做活,若是要救人,倒可以一试”。
亚楠皱眉,“崔大夫,我们兄弟二人不是那等怕事儿的,何况还是救人于危难之中,只是留你一个,确实放心不下。不若我们先把你送了出去,再回来救人?”
钟义亦道该当如此。
崔大夫摇头,“你们不懂,这些孩子拐了来,只怕是要打生桩的”。
“打生桩?”二人异口同声。
崔大夫点头,“算是邪术。有些地方的工匠,因为担心破土坏了风水,惊了神灵,在动工之前,会以一定数量的幼童为祭,工程越大、人数越多。蒲家镇上走失的孩子,怕就锁在那房子里”。
“可是我方才瞧着,里头当是已经动土了啊”,钟义问道。
“或许动图之后,出了大事故,才想起这门邪术来。现在那几个孩子还活着,只怕是尚未凑够人数”。
二人倒抽口凉气。崔大夫又到,“既是练武之人,中气当是足的,只不知准头如何?”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直状似竹箫的物事。
“吹筒飞针”?钟义接了过来。
崔大夫笑笑,“你既认得,当是会用?我这里有五枚铁钉,皆是淬了毒的,你可敢用”。
“既是恶徒,有何不敢?”
“那便好,你们二人速去,以防生变,我便在此处等你们”。
亚楠还待说什么,崔大夫却摆了摆手,“去吧,我虽是个瘸子,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二人才去了。
这回倒是耗了小半个时辰,后头居然跟着七个男孩,“死了两个”,钟义脸色极差,“死了两个小孩,逃跑,被活活打死了”。
“畜生!”崔大夫怒斥。
“上车,赶紧走”,七个七八岁大的小孩,挤作一团。钟义与亚楠坐在外头,驱车疾驰。走出三四里后,后头隐隐传来马蹄声。二人暗道不好,马鞭甩得愈发狠。
崔大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巧巧的蓝釉瓶子,掀开一角,缓缓地倾倒着,一粒粒黄豆大小的丸药沿路洒落。挨着他坐着的一个孩子,偷偷地望去,只见那些马儿停了下来,低头舔舐,无论马上怎么鞭打都不肯走,突然他“啊”地一声,又忙用两只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原来那马吃了之后轰然倒地。
“怕吗?”崔大夫问道。
那孩子摇摇头,“不怕,你们是好人”。
崔大夫笑笑。
车架又跑出一二十里,外头传来一声惊呼,“山崩了”。
崔大夫掀开帘子,胆子大的小孩儿,也偷偷伸了个头出来,之前前面山路已被大大小小的石头、泥块堵上。
崔大夫皱了皱眉,“那边工程才开始没多久,当是影响不到这边,只怕是之前雨水太多太密,导致山体滑坡,可绕得过去”?
钟义摇头,“只得这一条路”。
“若是有一二十个力夫,倒也罢了。只得我们两个,却是于事无补”。
“我可以搬石头的,我力气很大的”,井生高声道。井生便是方才在车里说“不怕,你们时好人”的那个孩子。
“我也可以的!”
“我也可以的!”
几个小孩听了,忙附和道。
钟义失笑,“你们这些小娃娃,能当什么事儿”?
几个小孩扁着嘴。
崔大夫笑笑,“既是如此,我们还是寻个地方先歇上一歇吧,瞧这天,只怕要下雨了”。
钟义点头。亚楠寻着一处山洞,干爽得很,众人躲了进去,不料这雨一下就是好几日,那条路彻底被堵死了。幸好干粮和净水都还有些,衣物也是尽够的,捡了一些出来,给几个小孩儿披着。
井生领着几个小孩儿,在山洞附近拣些略干爽的枯枝树叶,用作取暖、烧水之用,偶尔捕到一两只野鸡野兔,还可以烤着吃。说来好笑,钟义、亚楠两个大男人,身手还不如几个小孩儿敏捷,这么多日,一只野物也未寻着,是以今日钟义捕到一只鸽子,甭提多开心。“瘦是瘦了点,好歹也是肉,拔了毛,拾掇拾掇,加点米一起熬锅粥也好”。
“这地方哪有什么鸽子,别是人家养的信鸽”,崔大夫伸个手去,“给我看看”。
“既给我们抓住了,便是我们的,哪还管那些”。
“你就缺这口肉啊?”亚楠笑着从布兜里取了一块腊肉出来,拿着把匕首细细切了寸段,放进锅中。
“这是什么吃法?”钟义凑了过来。
“一锅炖”,井生嘻嘻一笑,“我们家都这么吃的,米饭快好的时候,就把切好的肉码上去,盖上锅盖,回头饭好了菜也好了”。
“有米有肉,你小子家家境不错啊”,钟义道。
“我几个爹爹可都是打猎的高手”。
“呸,你还嘚瑟上了”,钟义佯怒。
亚楠拍了下他的头,“能耐啊,跟小孩子斗气”。
众人大笑。
崔大夫幽幽地说了句,“得来全不费功夫”。
“哈?”钟义凑过头去。
“拿纸笔来!”亚楠忙放下手中伙计去取,井生看着火。
崔大夫写了小半页纸,待墨迹干了,才卷成条儿,放进鸽子左脚的小竹筒中。又让亚楠拿了一把米和小半碗水,细细地喂着鸽子,待那鸽子吃饱喝足,方说:“去吧,去找你的主人,别再让人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