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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厖略大陆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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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正在经历水患,千亩良田瞬间化作荒地。一半人流离失所,却迟迟不见王城的救济,这样下去,不出几月,这个王国就将覆灭。
朱雀大道去王城的途中,经过罗生门。曾经门中人头攒动,香火鼎盛,现今楼宇已倒塌一半,七层阶上长满了荒草,偶尔有野狸子在此歇息。
到了晚间,风声鹤唳,只听到乌鸦在枝头哀鸣。
行至楼前,一个人影直直撞进了盛依然怀里。他不闪不避,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孩子。大概是怕他责骂,那孩子一扭身便蹿到了他身后。
下一刻,从楼里陆陆续续蹿出来十几个毛头孩子。围成一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最小的大约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个个都携带着刀枪棍棒,最大的那个朗声道,“拿出你们身上所有吃的用的!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凶狠的犬吠,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黄狗紧紧靠在那孩子脚边,等待时机随时扑上来。
如果是普通的外乡客,兴许还真会被他们这样的架势唬住,乖乖拿出一些吃的来。
“你们要打劫?”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盛依然抚掌大笑起来,青色衣衫随风飘动。
笑完了,左右扫视一圈,只微微释放了一点灵压。
那群孩子顿时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遭遇了什么。只觉得汗毛根根倒竖,牙关震颤,直欲呕吐。有几个经受不住,倒在地上开始痉挛。
他走到最初撞倒他的那孩子面前,开口道,“小朋友,偷人东西可不是好行为”,然后,从那个僵直的孩子手里接过一枚小巧的玉佩,放入怀中。
等三人离开了包围圈,这群孩子浑身一松。底下淅淅沥沥地流了一滩,惊吓得口不能言。
清晨,三个人来到相国府门前,秉人通报。
阮京忧开口道,“我们师兄弟三人,途经此地,发现城中有异象,特来解围”
相国大人正忧心城中惨况,听后,立刻答应将他们三位能人异士引荐给王上。
出了相国府,纪叶弦的脚步一顿,就听盛依然开口道,“还有一个,出来吧!”
没有动静,过了一会,从一旁的树后悄悄走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儿,不过十一二岁,看样子是昨晚那几个小孩中的其中一个。
“跟了那么久,不累吗?”盛依然笑道。
那小孩不敢抬头看他们,只是低着头揪紧了自己灰扑扑的衣角,不肯开口。
纪叶弦问他,“你能跟得上我们?”
终于,那小孩轻轻点了点头,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他一眼。
阮京忧上前,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头顶,片刻后说道,“灵台清明,丹田中隐隐蕴结着一股气象,根骨极佳”
过了一会,又皱眉暗自低声道,“想不到凡人中,竟然也有这样的苗子”,然后收回了手,默不作声。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阮家真如传言中一般..”盛依然在一旁凉凉地道。
如传言般何如?
阮京忧不想问,世人眼中的阮家,也许清高,也许迂腐。不管如何,都如蚍蜉般撼动不了他的家族半分。
又行小半日,终于到了王城门口。纪叶弦走在最前面,正欲进城门——
“纪兄弟”,盛依然开口叫他,他回过头,看到对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从方才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孩子,道:
“他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
纪叶弦看了那孩子一眼,面黄肌瘦,为了咬牙跟上他们,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珠,混着灰色的泥尘滴下。
他们三个都早已辟谷多年,已然忘了,作为一个凡人,仍是需要进食的。不然不出几日,就会饿死。
不知道这小孩为什么偏偏跟着自己,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靖容”
“怀衍,好名字。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跟着我的话,就在城门口等”,说完,他伸出手,手掌贴上瘦弱的后背,缓缓注入一股灵力。
饿了多日的躯体逐渐变得充盈。半盏茶后,脸颊恢复了一般孩子应有的红润。他朝纪叶弦应了一声,眼里盛了点感激之情,然后转身向城门外走去。
王宫大内是与城外截然不同的一派恢弘气象,一百一十级汉白玉筑造的台阶,拾级而上时,纪叶弦整个人一颤,心脏似乎被人用一手撅住。
从远古洪荒时代传来的古钟敲击之声,庄严浑厚。声声震耳,直击到心灵深处。由内而外扩散,让人动弹不得。
他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人,发现他们也被钟声震在原地。
“是什么?”他问道,下意识望向了阮京忧。
“景阳钟”,阮京忧道,接着从袖中掏出一样物什。手掌大小的一口钟,通体散发着黝黑光泽,凑近了看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铭文。
佛法森严,万般虚象无所遁形。
“纸妖不同于一般妖物,不是由活物化成。身上没有妖气,无法辨别。所以下山的时候,我特地带上了这个物什。”
“原来如此,原来你说的方法就是这个”
景阳钟,是上古时期高阶佛修随身手持之物,世间不过三口。能克鬼镇妖,只需一震,便能教一个中阶修士动弹不得。此物绝非凡品,却叫人随意掏了出来,让人不禁咋舌。
“所以有了它,我们就能找到纸妖?”
“不错”,阮京忧点点头。
肜国的王很年轻,面容清瘦莹白,不怒自威。笑时,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肜国发大水,皆是因为王城中有妖物作乱。此妖一除,水患自然可解”
“竟是这般吗?”肜王暗自低声道,“相国相信你们是能人异士。可是届时如果水患未能解决,你们又当如何?”
不等三人开口,他又继续道,“这样吧,寡人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如你们能解决城中危机,寡人按律封赏。如不能,那便是欺君之罪”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王座上,面上似笑非笑。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阮京忧点头道,“好”。
还未等三人离开,大殿内又进来一个女子。
纱裙曳地,面若桃李,点绛唇。
看到她,肜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唇边露出一抹极温柔的笑,伸手拥人入怀。
腰身纤细,盈盈不堪一握。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看到这样的女子,不禁让人产生联想到,如果是生逢乱世,那么她的下场必定不会好。
因为自古美人同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三人同时起身告辞。
浑厚的钟声又一次轰然响起。
从远古时空传来的震颤,一声又一声,声声入耳。
三个人被安排到了一处偏殿,各自睡一间房。到了晚间,三人共处一室。
盛依然半躺在榻上,发丝混着青衣垂曳在地。月光从窗格中透进来,悄然照亮一方黑色深砖。
“洪涝本是自然天灾,与纸妖又有什么关系?”,纪叶弦开口,打破这一室沉默,他对着阮京忧道,“到时候即使纸妖不在了,那洪涝也不会停息”
“所以我去寻找纸妖,同时你们两个去解决城外的洪水”
“为什么?”,盛依然突然从榻上起身,开口道,“景阳钟方才响过一次,你已经知道纸妖是谁了,为何还要去寻?”
殿内并未点灯,阮京忧盯着地上方格,开口说道,“我们还没有找到那幅画”
“那现在,岂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阮京忧看了看纪叶弦,又望了一眼盛依然,最后点点头。
夜凉如水,整座王宫已经陷入一片死寂,偶尔有一灯如豆映入眼帘。庭院中一长排宫女提着灯笼缓步慢行,微抬眼帘,趁着月色看到屋顶上一角衣袂一闪而过。又眨了眨眼睛,笑笑,疑心是自己太乏了。
顺着景阳钟的提示,三个人飞速掠过无数屋顶楼宇,亭台楼阁。不过片刻,停在了一座寝宫的廊下,随即隐去身形。
远远望去,所行的路线竟然已经囊括了大半座王城。
“这是哪里?”纪叶弦一边观察着殿内,不自觉地低声问道。
“这里是王后寝宫,就是白日里的那个女子”,盛依然向前迈了一步,轻轻推开了殿门。殿内一片漆黑,没有掌灯人,也不见任何一个宫女。
月光将三个人的身影拉长,倒映在门内。
纪叶弦刚想点燃火折子,殿内却突如其来地有了光亮。他转身,看到阮京忧手上拿了一样物件,往上一抛,便堪堪停在了空中。
那物件发出的光并不明亮,在外面看来甚至注意不到这里的动静,但偏偏能让人将殿内的每一样摆件都看得清清楚楚。
纪叶弦微微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个极精巧的桐鸟柱盘,凤凰在其中展翅欲飞。灯盘中盛满了亮油,常年不化。
相传东海有鲛人,泣泪成珠。将其躯干炼制的膏脂用于燃灯,万年不灭。也正因为如此,鲛人族早已在千年前就被捕杀殆尽。
用其制成的这种“悬燋”,于夜晚再好用不过。
他暗自出神,发现盛依然已在一幅画前伫立良久。画中女子身着流苏裙,脚踏五彩祥云,欲乘风而去。
看得久了,教任何男子都再也移不开眼神。那女子,便是这座寝宫的主人,肜国的王后。一幅画像尚且如此,可以遐想真人是何等的玉面绛唇。
“是这幅吗?”话音未落,阮京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