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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厖略大陆 第四章 ...

  •   掀开帷幔,里间,只见一只莲花翡翠香炉的正上方,静静悬挂着一副十寸宽三尺余长的画卷。
      看了,却不免叫人有些失望。因为所画之物过于普通,既没有缥缈山水,也没有倾人之姿。画卷上所描绘的,不过是一个站立于山间玩耍的十岁稚童。那稚童的上方,低低盘旋着一只鹤。
      一只通体雪白,比普通鹤大两倍有余的巨鹤。
      除了一人一鹤,不见其他的活物,更没有什么女子,叫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确定是这幅吗?另外两人望向阮京忧。
      阮京忧点了点头,低声道,“景阳钟只对这幅画有反应。不管如何,我们只能先将它带走”
      说罢,他伸手取下那幅画卷。两手一卷,放进了储物袋中。走了几步,复又停下,嘴里低低念道,“奇怪,这么晚了,那女子会去哪里?”
      纪叶弦和盛依然对视一眼,难以想象这么聪明的人会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这么晚了,那王后自然宿在肜王的寝宫。
      并且,恐怕那肜王被妖物迷惑得不轻,否则又怎会糊涂到不去救济城中百姓。

      第二日晚间,趁着夜色,两人来到京郊城外。
      前几日城中百姓刚刚修筑起来的堤坝又被冲毁,河水滔滔,浪涛夹杂着风声翻滚。无数枯枝树干在其中上下浮沉,转瞬又被冲远。
      附近良田早就变成荒地,在月色下显得寂静凄凉。
      两人顺着河流走向上游。
      在一片涛声中,盛依然边走边开口,“阮家为什么执意要寻这样一幅画?还派来了这么一个家里的少爷。如果像他所说是怕纸妖为祸人间,那可不像阮家的作风”
      “少爷?”纪叶弦疑惑道。
      盛依然停下脚步,笑道,“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纪叶弦摇了摇头。阮家在世人眼中一向是个秘密,这些信息他无从查证。
      盛依然继续向前走,放慢了脚步。
      “阮家到了近几十年,门派中人丁逐渐凋零。现任掌门人阮少陵那一脉中,只剩下两个嫡系子孙”
      纪叶弦的神情有些古怪,“所以他是两个中的其中一个?”
      “不,阮京忧是现在阮家直系孙辈中唯一一个男丁。所以,相比起其他门派,他才是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骄子。假以时日,整个大陆都将是他的”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他又笑着补充道。接着加快了脚步,纪叶弦紧跟在他身后。

      上游一片泥泞,连续几日的暴雨加重了山体滑坡。这几日暴雨渐止,山上却淤积了大量的雨水,山洪一并冲向下游。
      纪叶弦从袖中抖落出一样小小的物什,道,“你负责清水,我去拓宽河道”
      盛依然看了那东西一眼,发现是个小巧的锄头。
      “这是什么?”
      “灵犀锄,抽空用灵犀角做的,能挡一时半刻”
      缓缓注入一点灵力,手指掐诀,灵犀锄逐渐变大,直到有一人高。纪叶弦转动了一下手腕,锄头几个翻转落入水中。手指舞动间,飞速清理着河底淤泥,挖开河道两岸。
      “有趣”,盛依然点了点头,“听说那些后山那些种灵药的经常这么干”。
      说完,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白瓷净水瓶,两指并拢发力,洪水尽数收入瓶中,在夜晚像一道流动的水袖,轻盈舞动。
      夜间万籁俱寂,城中百姓俱已歇息。否则让人看到了这一幕,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两人联手,下游河道中流淌的河水渐渐平息。

      阮京忧又来到了昨夜的那座宫殿。
      殿内仍旧一片漆黑。他提剑站在廊下,聆听里面一道清浅的呼吸声。片刻后,推门而入,穿过重重帷幔,终于在最里间看到一个女子。
      熏炉中袅袅升起白雾,整室馨香。
      榻上女子正在浅浅啜泣,听闻人声,惊惧道,“谁?!”
      阮京忧怔了怔,看到她侧躺在床榻上,紫色纱裙笼罩下的曼妙身躯若隐若现,上下起伏成一个诱人的弧度。
      面上沾染的泪珠犹令人心碎,那双清澈的眼就这样直直撞进他眼里。
      提起剑的手复又放下。
      他叹道,“纸妖,我来是让你回到该回的地方去”
      “不..我不是”,女子连连摇头,支起半个身子。两鬓微微散乱,珠钗掉落在了床榻间。
      他并不多言,将手中的景阳钟轻轻一震。
      榻上的女子开始疯狂地扭动身躯,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痛苦不堪道,“不是我..不是我!!..”
      嘶吼之间,脸上逐渐开始出现裂痕,身子直直地飞撞了出去。
      一道、两道、三道..细长的血痕开始侵占她的整张脸,下一刻就要破碎。
      阮京忧一手展开画卷,蹲下身,一手触碰到她纤长手指。
      被热度灼伤了一下后又缩回。眼角弧度逐渐张大,他惊道,“你已经结丹!怎么会..?!”
      不等他思考,女子似是忍受不住撕裂的痛苦。一咬牙,下一刻,人已撞向了他的剑。
      阮京忧立在了原地,看到她被自己手上的剑一剑对穿,面上却露出解脱的笑容。
      血迹沾染上透亮的剑身,掩盖了屋内的熏香。
      他心有不忍,伸出手接住了她直直倒下来的柔软身躯。血迹逐渐洇出纱衣,开出一片又一片的血花。
      她咳出一口血,然后伸出纤细柔弱的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襟。扬起修长的脖颈,在他耳边重复道:“救他..救他..救他..”
      一遍又一遍,直到呼吸间榨尽最后一丝微弱气息。冰冷,如跗骨之蛆。
      救他..救谁?
      纪叶弦和盛依然进到殿里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身,一地冰冷的血液,以及被血浸透的画卷。
      “不是她”,阮京忧坐在一旁的榻上,默然道。

      是夜,月满中庭。
      石桌旁,阮京忧自斟自饮。
      身后一个人影自阴影中踱至月光下,“月明千里,独酌无相亲。公子真是好雅兴”
      “夜深了,王上怎还不歇息”,阮京忧头也不回,开口道。
      “寡人的王妃走了,又叫寡人怎么能安然入睡?”
      “是吗?她死了,我想王上是不会在意的”
      “此话何解?”,月光下,肜王面色微冷,挂着惨淡的笑意。
      阮京忧转身面向他,饮血的剑身亮得灼人。“因为害她变成这副模样的,正是你”
      年轻帝王的面上露出赞赏神色,“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空有力量,却根本不知如何去运用它。否则,她也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金丹超过了她凡人躯体的承受能力,最后只能爆体而死。”
      “我想是你把内丹硬生生融入了她体内,让她变成不人不妖的样子。也正因为这内丹,景阳钟才指引我找到了她。”阮京忧顿了顿,继续道,“而她也没有迷惑你,天有异象是因为,肜国的王,根本不是真的王”
      肜王的面皮微微抽动。细看下有些些微的不自然,就如同在面上覆了一张冷白的皮。
      “你以另一人来威胁她,逼她助你。而她自己变成了那副样子,却宁可死去”
      “肜王”点点头,帝王家的真情本就难得,他却生生拆散了一对恩爱眷侣。到最后,一个被鸠占鹊巢,另一个却变得不人不妖。
      “那你说,我又是谁呢?”
      “你是纸妖,却也不是”,阮京忧抿嘴道,“我想,我猜到那画的由来了”
      肜王眯了眯眼睛,神色逐渐转为空濛。
      阮京忧继续道:“百余年前,我二叔尚年幼,游历于伊洛间地。有一次不慎掉落悬崖。幸而得遇一位以鹤作驾的仙人路过此地,救了他一命。那画上的稚童,便是我的二叔。所以这画上缺失的,不是什么女子,而是那位修道者。不过听说那位仙人于五十年前渡劫,已不幸陨落身死。”
      肜王点了点头,怅然道,“不错,等我醒来之时,不知为何,已经化作了纸妖”,
      人生匆匆,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他哀叹一声,眉宇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阮京忧起身,伸手握紧了桌上之剑,问道,“他在哪里?”
      他是谁?自然是肜国本来的王。
      纸妖笑了一下,“等我从他身体里离开,他自然安然无恙”
      “我只是不明白,你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他展开染血的画卷又道,“我带你回阮家”
      纸妖看了眼那画卷,神色间岿然不动。
      “即使我没了内丹,以你现在的修为,却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阮京忧未答腔,从身后树林里又走出来两人。
      一青一灰,衣袍在月下无风自动。
      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杀机,纸妖笑着摇了摇头,可惜道:“一个金丹期,两个筑基期,即使你们三个人一起上也是白白送命。”
      “不,只有我一人”,阮京忧冷声道。
      剑,缓缓推出剑鞘。
      长三尺四寸,属海底千年寒铁。剑身银白透亮,剑刃极薄而锋利,至强至刚。
      剑出,如拂晓而晨光至。是为——
      拂晨。
      剑利,却有东西比它更薄,更锋利。
      剑还未刺出。
      下一刻,叶片裹挟着浓重的杀气铺天盖地向背后空门袭来,衣衫猎猎作响。
      进攻,还是格挡?
      哑门,风池,中极,命门,人体几大要穴。笑意未减,中指拈花,食指前屈,无名指微翘。七七四十九枚叶片割裂凝滞的气流,风声呼啸,鬼哭神嚎。
      哪怕是树上毫不起眼的绿叶片,在身经百战的高阶修士手里,也能化作利器,杀人于无形。
      甚至,让人感觉不到灵力的流转。
      这是速度的差距。也是,实力的差距。
      第一次,他知晓了什么叫做不寒而栗。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阮京忧毫不迟疑,放弃进攻。
      转身,提剑格挡。
      剑影飞舞中,叶片被剑刃顺着叶脉剖开。掉落地上,又化作普通叶子。
      七七四十九。还有,最后一片!
      凉意直袭面门,阮京忧足不点地,急速后退。叶片翻转,离眉间一寸!
      如果来不及,刀锋般的边缘,将划破他的头颅。
      可是,真的来不及。
      他,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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