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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厖略大陆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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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溪边掬了一捧清水,洗了把脸。环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后纪叶弦走到一棵树下打坐。
双手取下脖颈上戴着的一样物什,摊开手掌,上面是一口小小的深木棺材。形状大小就如一颗坠子一般。
手掌翻飞,左手掐诀。很快,那棺材就迅速膨胀,不过一分钟就放大成了普通棺材的大小,“嘭”的一声重重跌落在地。
纪叶弦起身,踱至棺材旁。双手略一用力,棺材盖被缓缓推开,渐渐露出一副白惨惨的骨架,一具骷髅安然沉睡在深棺中。
他打量了片刻,划破手指滴了一滴鲜红的血在骷髅上。很快,血迹渗透进了白骨,呈艳丽的粉红色。再取出随身携带的锦囊,打开,一抹残存的灵识碎片飞出。
纪叶弦一瞬不瞬地盯着,一盏茶后,那骷髅逐渐变得生动起来。空洞的骷髅头好像有了表情一般,无声的诉说减轻了几分过于浓厚的死气。
抬起手腕,将灵力注入手指,指尖微微抖动。那骷髅受到手指牵引,缓缓从棺材中坐起,迈着提线木偶般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行至林中空地。
慢慢地,又坐到树下。
纪叶弦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十五岁那年,他通过了修士考试,进到蛊尾楼,完成第一个任务之后索要的,便是操纵术。最简单的操纵术,只能操纵死物,不能操纵活物。经过这么多年的日日练习,他已经很熟练。
林中很安静,只有时不时传来的鸟啼声,还有一些别的活物发出的小动静。树下,一具骷髅和一个人对坐,相对无言。
夜幕落下,又升起。天边泛起第一线晨光,纪叶弦从树下起身,指引骷髅回到棺材,取回灵识放入锦囊。那棺材又变成坠子大小,挂到了脖颈处。
厖略大陆,自古以来就是修真大陆,能人异士无数。霍山山脉是整个大陆最长的一条山脉,绵延万里,纵贯整个西北。阮家就矗立在整条山脉灵气最充沛的山峰上,睥睨百川,占尽天时地利。
此处距离阮家有几千里路。当纪叶弦花了三天赶到霍山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等他。
青色衣衫,随风而动,发尾微卷,直泻而下。
其风雅,直让人想到,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看到纪叶弦从远处走来,他唇边露出一抹浅笑,朗声道“纪兄弟,好久不见!”
纪叶弦朝他点点头道,“你也是”。说完,却不朝他那边走过去,而是转了个弯靠在了较近的一棵大树底下。
盛依然不在意地笑笑,随后走向他,开口道,“自进入楼中以来,我还未曾和你并肩作战过。这次竟然这么巧。”
盛依然和他是同期,并且是同期中唯一活下来的两个人,最后自然都进了蛊尾楼,只是平时却极少碰到。
这次见面,对方的修为凭肉眼已无从知晓,看来盛依然已经比他高出一两个阶。不是到了筑基中期,就是筑基后期。
纪叶弦朝他抬眼,“还有些时间,不如讨论一下这次的任务”
黑衣人只告诉他阮家丢失了一幅画,除了他们两个以外,还会有一个阮家的修士随他们同行。至于什么样的画,是谁的画,找到画之后要做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是因为这任务和阮家有关,他就接下了。
盛依然看到他沉思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多,不过——”,他一顿,“阮家已经好几十年没有派修士下山了,难道你不好奇来的是什么人吗?”
此刻山脚下只有他们两人,平日里人迹罕至。再往上,山腰处是阮家设下的禁制,极复杂的阵法,经过千百年的演化,根本无人可破。
拥有最悠久的历史,最深厚的底蕴。最丰富的术法,最雄厚的宝藏。所以除非阮家人自己灭了自己,否则其他门派就只能够一辈子望其项背。
这样的阮家,相当于一个神话,有谁能够不好奇?
又等了半日,才有一个人从山上缓缓下来。
纪叶弦愣了一下,看到一张极年轻的面孔。阮家人很少行走大陆,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只是他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和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年岁。
行至眼前,发现年轻人的肩头处还沾染了几朵轻巧的花瓣,与玄色的衣袍相得益彰。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想必现在山峰上开满了大片的桃花,带来极致的浪漫。
盛依然率先走上前,听到那个阮家人开口,“在下阮京忧”。
声音就像水底的棱石一般,极具穿透力。历史的厚重感和年轻人的新鲜活力在他身上交织着展现,却不矛盾。
看不出修为!
纪叶弦和盛依然对视一眼,心里一震。连盛依然都看不出来,想必这个年轻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更可怕的,也许已经到了金丹期。这在他们这个年纪是极少见的。
孰弱孰强,也许生来就已经注定。这才有了这世上的种种弱肉强食。
三个人自报了家门,便一起开始赶路,一路无话。
直到天黑,才在山脚平原处看到了一家客栈。阮京忧要的是天字一号房,纪叶弦和盛依然各要了一间玄字号房。
“那幅画是什么样的?”,纪叶弦开口问道。
到了晚间,油灯下三个人坐在一处。这间客栈空旷得很,除了他们三人便没有了其他的生意,要价自然也贵得离谱。
阮京忧抿嘴喝下方才总共滤了三遍的茶水,缓缓道,“那是我二叔的一幅画,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
纪叶弦暗自皱眉,又听他开口道,“那画年岁已久,二叔怕画中人已化作妖邪。此番逃遁而去,将会为祸人间。所以让我下山去把它寻回来”
盛依然一直静静把玩着手中的青色玉佩,听他们说完后,又将它收了回去,开口道,“既然不知道什么画,找到了又怎么知道就是那幅画呢?”
“这个,我自有办法”
整个厖略大陆,除去各个修仙门派,余下的便是凡人的世界。中土神州大地一共三大国四小国,一路走来都未听闻有什么怪事。
然而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行至东南方向的肜国边境,纪叶弦叫住一个老妇,问她最近国内可有发生什么怪事?
老妇见了他们三个,摇摇头,叹道:“年轻人,莫要再过去了。今年闹洪涝,城中的百姓都要往外跑呢!”
谢过老妇,他们越过边境,又继续向东行去。
“已经经过了好几个国家,看来这肜国是非要进去看看不可了”,盛依然道。
纪叶弦点点头,以三人的脚力,不到半日便来到了城中腹地。只是此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满目荒凉,一副衰败之相,丝毫不见平素京中繁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气,阮京忧皱皱眉,三人一同停下来。
不过片刻,空中便下起了小雨。
“下雨了!又下雨了——!!”
远处男男女女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开始此起彼伏,一阵又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嘈杂而惊慌。
可是,下雨,又有什么好怕的?
等那雨落到身上,纪叶弦才知道哪里不对。那根本不是雨滴,而是状如牛毛,细密而带刺。落在脸上,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感,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这是什么?”,他看向阮京忧。
“‘天雨草’,又称妖草”,阮京忧顿了顿,甩去手上的“草”,接着说道:“国之祸事将近,而天降妖草,触之皮肤溃烂”
“凡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降妖草,其祸端必在王城之内”
盛依然看他一眼,快步走到了附近的屋檐下暂时躲避这怪雨。
城中各条道路上空无一人,腥气越来越浓。直到两三个时辰后,这雨才见停。
朱雀大道是城中的主干道,此刻路边的屋檐内挤满了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老弱妇孺。因为这怪雨,许多人的脸上手上层层缠绕着渗血纱布,裸露在外的皮肤均是一大片的红斑,即将溃烂流脓,靠近之时臭不可闻。
三人走在街上,感受着无数道偷偷打量的目光,却不闻一言。直到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之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阮京忧抬起眼看向出声的方向,冷不防一个妇人哀怜的眼光就这样直直地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缓缓停下了脚步,他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片金叶子直直扔到了妇人怀中婴儿的襁褓之上。
妇人将金子攥在掌心,连声道谢。
盛依然嗤笑了一声,三个人没走出几步,便听闻一片惊呼。回头望去,那妇人胸腹间已直直插上了一柄刀刃,没柄而入。鲜血直流下染湿了婴儿身上的破布,手中的金叶子已不翼而飞。
人群开始躁动,时而夹杂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阮京忧皱了皱眉,转过身,剑光一闪,瞬间便刺穿了人群中一个男子的胸膛。
剑刃直直透出肩背五寸。
冰冷的脸上不见丝毫表情,收剑,拭血,一气呵成。倒下的男子至死都瞪着双眼,怀中掉落出一片金光灿灿的金叶子,方才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此刻便已命丧黄泉。
看到那片掉落在地的金叶子,人群一哄而上前去争抢,再也顾不上这里刚死了人,直争到头破血流。
阮京忧的眉皱得更甚,转身离去,不再看那地方一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等走出二里地,盛依然慢悠悠地说道,“是你害死她的”
“那又如何,他们不过是凡人”
纪叶弦默不作声,盛依然只能耸了耸肩,也跟了上去。
Chapter 3
城中正在经历水患,千亩良田瞬间化作荒地。一半人流离失所,却迟迟不见王城的救济,这样下去,不出几月,这个王国就将覆灭。
朱雀大道去王城的途中,经过罗生门。曾经门中人头攒动,香火鼎盛,现今楼宇已倒塌一半,七层阶上长满了荒草,偶尔有野狸子在此歇息。
到了晚间,风声鹤唳,只听到乌鸦在枝头哀鸣。
行至楼前,一个人影直直撞进了盛依然怀里。他不闪不避,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孩子。大概是怕他责骂,那孩子一扭身便蹿到了他身后。
下一刻,从楼里陆陆续续蹿出来十几个毛头孩子。围成一圈,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最小的大约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个个都携带着刀枪棍棒,最大的那个朗声道,“拿出你们身上所有吃的用的!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凶狠的犬吠,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黄狗紧紧靠在那孩子脚边,等待时机随时扑上来。
如果是普通的外乡客,兴许还真会被他们这样的架势唬住,乖乖拿出一些吃的来。
“你们要打劫?”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盛依然抚掌大笑起来,青色衣衫随风飘动。
笑完了,左右扫视一圈,只微微释放了一点灵压。
那群孩子顿时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遭遇了什么。只觉得汗毛根根倒竖,牙关震颤,直欲呕吐。有几个经受不住,倒在地上开始痉挛。
他走到最初撞倒他的那孩子面前,开口道,“小朋友,偷人东西可不是好行为”,然后,从那个僵直的孩子手里接过一枚小巧的玉佩,放入怀中。
等三人离开了包围圈,这群孩子浑身一松。底下淅淅沥沥地流了一滩,惊吓得口不能言。
清晨,三个人来到相国府门前,秉人通报。
阮京忧开口道,“我们师兄弟三人,途经此地,发现城中有异象,特来解围”
相国大人正忧心城中惨况,听后,立刻答应将他们三位能人异士引荐给王上。
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