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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十年盟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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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泈慢慢地将剑拔出,每拔一寸,他就停一下,每停一下,崔静婆的身体都会不可抑制地痉挛、抽搐,直到剑被完全的抽出,生命在消逝。
杨泈冷冷地望着剑尖,剑刃还在滴着血,他的眼神有些冷漠,有些悲哀,他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任务,亲手杀死了他的亲祖母,断绝了最后的退路。
杨泈静静地看着崔静婆渐渐没有了呼吸,他看的很是认真,连姿势都不曾变过,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该想些什么。
晚风将血腥吹散,如血的杜鹃在风中摇曳,怜幽不着痕迹抽出被梁彦紧握的手,她痛心地对着杨泈道:“你怎么可以杀了她,她是你的亲人!”
杨泈这才有了反应,他蹲身摘了朵杜鹃花,以花瓣擦拭着剑刃上的血,他笑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要杀了她,看来你们没在意。”
怜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确没有在意,她本以为杨泈只是说说而已。
怜幽不知道,杨泈与梁彦虽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他们却也有个共性,他们说过的话绝非是说说而已,说过的话就要做到,若非万不得已,他们从不会食言。
怜幽的目光停留在了崔静婆的尸身,她缓缓抽出软剑,她忽然起了杀意,从不曾有过杀心的怜幽,忽然就想杀了杨泈。
她不知道,一个刚杀了至亲的人,为何还能笑得出,一个心中没有道义的人,有什么资格拿起他的剑。
杨泈还在擦着他的剑,他好像没有看见怜幽的动作,他还在笑着,他仔细看着占满鲜血的花瓣,得意地道:“梁少侠,我替你杀了杀父仇人,你不该谢谢我么?”
“谢谢。”
此言一出,杨泈、怜幽皆是一愣。
杨泈没料到梁彦真会道谢,他不过是有意刺激梁彦罢了。
怜幽没想到梁彦竟会道谢,他怎会跟这样无情无义之人道谢。
梁彦的手仍旧按在剑柄上,他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接着道:“我谢谢你替我杀了杀父仇人,也谢谢你替我寻回了青霜剑。”
杨泈闻言眯了眯眼,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那你准备用什么作为谢礼?”
梁彦笑了笑,平静道:“你的命。”
杨泈不明所以皱了皱眉:“我的命?”
梁彦轻吐一口浊气,淡淡道:“我不杀你,就是给你最大的谢礼。”
杨泈呸了一声,他支剑站起:“狂妄!你以为你杀的了我?”
梁彦并不应言,反倒是自顾自地说道:“我还有许多的事不清楚,就此别过了。”
梁彦说罢,转身就走,怜幽亦是收回了剑,不欲与杨泈多做纠缠。
杨泈忽觉无趣,他没想到梁彦竟是油盐不进的人,他大声喊道:“喂!你就不想灭了千愁门,替你父母报仇么?”
梁彦没有停下脚步,他漫不经心扬起两根手指,就这样随意晃了晃:“不必再添些枉死鬼了,我会揪出幕后主使的,不劳你操心。”
梁彦携怜幽穿过了这片杜鹃花田,杨泈独自站在那里漠然目送二人的离去。
杨泈的任务完成了,他没有拿回青霜剑,却见识了梁彦的能耐,他还杀了他的祖母,这个主上的心头大患。
杨泈将崔静婆埋在了这里,有漫山遍野的杜鹃花作伴,他想他的奶奶会很高兴。
梁彦不知道的事的确很多,不打算随怜幽回凝墨斋,他要去地藏城,种种事端皆因地藏城与梁父的交易而起,只有去地藏城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世间有太多的枉死鬼,的确是没必要再多添些了。”怜幽似是被梁彦方才的话语所感,幽幽道了这句。
梁彦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怜幽,他笑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崔静婆虽死,可她背后的主使还没能找出,我恐怕不能随师姐回凝墨斋了。”
怜幽有些遗憾叹了口气,她走近梁彦,看着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她试探性问道:“梁世伯是为了保护你,才让你拜入凝墨斋门下,此番你若执意如此,岂不是辜负了世伯一片苦心。”
梁彦认真凝注怜幽的双眼,坚定地道:“不,我不愿做个贪生怕死的人,世人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往往只因他们背负了太多的枷锁,被迫失去了选择的权力。”
他看着怜幽似是在思索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的眼里好像闪烁着星辰一般的光辉:“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想要的向来很简单,如今我也只是想弄清事情的始末,他们的交易,他们之间的种种牵扯。”
黎明洗刷了黑暗,梁彦轻轻舒了一口气,低声道:“师姐,凝墨斋我会去的,只是现在不行。”
怜幽安静的听完梁彦这席话,好似深深陷入那双深邃却又明澈的眼里。
她本以为梁彦是个涉世不深的少年,可这个少年说出口的话却又如此精准尖锐。
怜幽不禁被这样的少年所吸引,单纯的被这对待人世万物的态度所吸引,这是她在大师兄身上不曾见过的气魄。
倘若说大师兄在她眼中是无所不能的天神,值得依靠的大山,那么她的小师弟就像是一股清泉,优雅而不失睿智。
怜幽忽然恍了神,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将这二人做了对比,她急忙收敛了神色,柔声安抚道:“好好好,那就等你做完你想做的事,师姐再带你回凝墨斋。”
梁彦没料到怜幽这么轻易就认同了他的话,他有些欣喜地道:“那师姐可知道地藏城在何处,除了山下小镇,我对中原武林近乎一无所知。”
怜幽微微一笑,率先走下那几级石阶,北星明灭正要消逝在晨光中,她负手向后,低声叹道:“地藏城在北方极为阴寒的地方,要想从这里过去,脚程快些至少也得两个月,慢些三个月也是有的,只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凝墨斋与千愁门的盟约也就结束了,若我们那时无法赶回凝墨斋,恐怕将生祸端。”梁彦替怜幽说完了剩下的话语,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盟约到底是什么?”
怜幽沉吟片刻,道:“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我父母早亡,从小就在凝墨斋长大,从那时起凝墨斋就与千愁门势不两立,其中纠葛错综复杂,我也不甚清楚,因着与大师兄感情较好,时常听他提起师尊与崔静婆之间的约战,十年前正是在这场恶战后,惨败的千愁门不得已与师尊定下了十年之约,确保两派之间十年相安无事。”
怜幽低低一笑,道:“当时在场的各派掌门,皆是十年盟约的见证人,所以无论如今的千愁门门主究竟是谁,也不敢轻易违背这十年之约,而今正好是第十年,三个月后倘若千愁门前来复仇,凝墨斋未必能够相抗。”
梁彦认真的点了点头,他清楚的知道,如今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内千愁门即便不会明着追杀,暗箭却总会有的。
梁彦抿了抿嘴,他注意到怜幽的神色有些疲惫,他笑了笑,慵懒的眯着眼伸着懒腰,打着呵欠道:“原来如此,前面不远就是竹柳镇了,我有些困了,我们不防休整一番在赶路罢。”
怜幽略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小师弟有些可爱,她看着梁彦自顾向前的背影,悠悠道了句:“师弟,不论如何,凝墨斋都是你最强大的后盾,这是师父的遗命,有些事你以后总会知道的,现在只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就好。”
梁彦蓦然周身一震,他背对着怜幽,神情已有些无措,他勉强扯出个古怪的笑容,故作嬉笑道:“师姐说什么呢,该明白的事,我都明白,不该明白的事,我也未必想要明白,现在还是快些找家客栈投宿的好,我可不想困死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