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浮沉之梦醒无痕》临溯然

6、第六章 水月洞天

　　杨泈哎呦着从地上爬起，断裂的石阶恰好将水流引向了地下，潮湿的地面折射出冰柱的光彩，杨泈抬头向上望去，在冰面的上方正有一把剑。
　　那是剑的形状，却又黑糊糊的看不清楚，杨泈两手交替掸着身上灰尘，待他走到了这地下洞穴的正中央时，他清楚的看见就在那黑糊糊的冰面上有团黑影在移动。
　　杨泈急忙大叫道：“不好！这里有鬼，这洞里有鬼！”
　　杨泈吓的再次跌坐在地，他紧紧抱着身旁石像，充满恐惧望着上方，那团黑影好似正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当他静止时，那团黑影就融入了黑暗。
　　梁彦扶起怜幽，眼见那袭白衣被浊泥所染，落魄不堪，梁彦本想将自己的衣衫脱下，可当低头一看时，甚至还不如怜幽整洁，他摇了摇头，便不再多想。
　　然而世事又岂容人不作多思，梁彦将怜幽护在身后，有道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他顺着杨泈的视线望向上方，果见有黑影在缓缓移动。
　　一如方才杨泈所见那般，他们走到了哪里，黑影就停在哪里，此刻黑影已停在了那剑状物的旁边，三个黑影将那剑状物给团团围住。
　　杨泈还在瑟瑟发抖，梁彦视线不离上方那黑糊糊的冰面，他手中的剑却已抵上了石像，果不出所料，那黑影也出了剑，而剑在抵上石像之时，污浊的冰面竟大方异彩。
　　那冰原非是冰，那冰竟然是镜，硕大的镜面被薄冰笼罩，远远望去就像是厚重的冰层，怪乎摔下之时并没察觉有多少寒冷的气息。
　　梁彦如此作想，他看向杨泈的眼神里多了丝探究，杨泈显然不是真的在害怕，千愁门绝不会派一个不谙世事的人来夺取青霜剑。
　　那么，杨泈又为何会将紫电剑，轻易就交给他的对手，这点无论如何，梁彦也想不明白。
　　紫电剑被他抵在石像的右侧，剑与石像似乎产生了共鸣，梁彦觉得此刻手腕有些发麻，当他转身正对石像时，却发现这石像是个将军。
　　相传紫电剑为吴王六剑之二，昔日吴王孙权曾藏有六把绝世宝剑，而他直至濒死之际，都不曾寻到他梦寐以求的青霜剑，百载过后，其后人闻说青霜现世的消息，这才于烟霞洞底铸先祖石像，愿天灵得安。
　　梁彦仔细读完了这篇不长的铭文，他忽然有些好奇，他的祖辈是如何得到的青霜剑，又为何会将青霜剑藏于此处，石像铸成之时，正是梁太公携家眷归隐的二十年前，这吴王后人，莫非又与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梁彦撇了撇嘴，显然有些不满自己的推测，当他正要后退几步，再仔细看看这石像时，身后忽然传来怜幽的声音。
　　怜幽静静看着石像的双眼，她站的远了些，才发觉这位将军像投在地上的影子，竟是一把剑。
　　怜幽见梁彦思索的出神，本不欲打扰，可当她看见紫电剑离开石像时，石像的眼中忽然覆满了白霜。
　　怜幽并不确定那是不是白霜，只好出声叫住了梁彦：“师弟，你看那双眼睛，是不是与刚才有些不同？”
　　梁彦闻言向那处看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虽没有察觉那双眼布上了白霜，他却看见了那双眼好像在转。
　　梁彦有些吃惊，洞底流光溢彩，整个石像仿佛被笼罩上一层银辉。
　　潺潺流水在脚底的冰层下涌动，梁彦忽觉手上一空，紫电剑竟被杨泈趁机夺走。
　　杨泈适才将紫电剑交予梁彦，不过是为了谋其信任，方才他虽蜷缩于石像之下，可他早已看准了上方冰棱。
　　冰棱有光，借光射影，杨泈不过是将翡翠扳指对准了那块冰棱，轻轻移挪片刻，令光点折射在石像面部，远看即像双眼在动，实则不过肉眼错觉罢了。
　　杨泈自然不是天真无邪的少年，此刻他趁那二人怔愣之际，轻易就夺回了紫电剑。
　　紫电一出，雷霆万钧。
　　剑势磅礴，惊涛骇浪。
　　石像的双眼这回是真的动了，那一剑刺穿了石像双眼，石像竟骤然向两旁弹开，霎时间，有剑光清凛若霜雪。
　　剑芒湛碧如带，清莹若雪。
　　杨泈兴奋的疾掠而去，却见一道青影，比他更快、更疾。
　　这道青影自然是梁彦，梁彦在杨泈拿回紫电剑时，就已做好了准备。
　　他从不信有不劳而获之说，杨泈给他紫电剑，必有其目的所在。
　　杨泈小瞧了梁彦，梁彦却高看了杨泈。
　　青霜剑久藏石像身内，梁彦奋力拔剑而出时，还能真切感受到那份霜寒雪意。
　　杨泈没能碰到剑柄，因太过心急，惯性使然，直直向前掠了三四尺。
　　石像应声倒地，两道剑光凭空舞起。
　　青紫交错，霜雪雷电。
　　青霜轻盈，紫电迅疾。
　　青霜一撩，秋月寒江掀长风。
　　紫电一格，雷霆震怒破江山。
　　这二人竭力拼杀，双剑相撞，星火迸发，剑刃铮鸣不歇，更似苍龙咆哮，翻云覆雨。
　　怜幽在残石前看的是惊心动魄，即便她有心相助，此刻也不能贸然迎战。
　　经历两番轰炸，烟霞洞早已残破不堪，如今巨石人像猛然被摧毁，怜幽注意到，她的脚下冰面裂纹渐深，她的长靴已被水给浸湿。
　　洞底是深潭，深潭有秋月。
　　秋月在水中，龙吟伴呼啸。
　　两股浑然剑气在空中碰撞，怜幽强自调息，方觉五脏挤压之感逐渐消退。
　　梁彦在林中时还无力与雷霆万钧相抗，如今青霜剑在手，简直就像变了个人，这究竟是人驭剑，还是剑驭人，一时还无法断定。
　　怜幽退到了石墙边，她眼看着巨石坠入水中，深不见底的水潭，随时可将他们三人给吞噬。
　　怜幽急忙唤道：“你们快住手，现在可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
　　杨泈闻言只冷哼：“自相残杀？我们本就不是一路的！”
　　梁彦眸覆寒霜，他平静道：“我不想杀你，只要你肯收手。”
　　杨泈嬉笑了声，剑已刺向梁彦胸膛：“你杀的了我再说！”
　　怜幽心中焦急，她跃身冲向石壁，一脚踩上石椎一端，一脚悬空，两手扣住石缝，看向不远处亦是如此站立的二人。
　　怜幽轻轻呼了一口气，忽然不温不火道了句：“你们难道是想殉情不成？”
　　此话一出，梁彦与杨泈而人相视一眼，皆是强忍那由心而发的恶心感，侧首看向怜幽。
　　怜幽见这二人总算停了手，当下也不多言，只示意二人向下望去。
　　幽幽潭水在足下流动，头顶冰棱断裂，伴随着“扑通”之声，被潭水淹没。
　　硕大的镜面，就在此刻显现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圆洞。
　　洞外天黑如墨，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