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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庄周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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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九踏秋,倾室登高,街巷熙攘,人头攒动。
龙潭镇西,有高山耸立,秋来冬往,青黛染□□上男女老少,相伴登高,共度佳节。
梁彦早早收拾好了包袱,率先结了账,他站在客栈门前,看着摊子上摆满了香袋。
他随手拿起一个绣有梅花图样的香袋,置于鼻前一闻,茱萸掺雏菊,祥云绕红梅,大有“解秽除凶,纳吉招祥”之意。
梁彦心中一喜,随手抛了三枚铜板,就将这香袋买下,他有些迫不及待要去将这香袋送给怜幽。
就在他转身之际,忽见一块花糕伸到眼前,耳边传来了怜幽愉悦地笑声:“恰好赶上重阳节,不吃块花糕怎么行~”
梁彦听闻这话,随即就着怜幽的手咬了一大口,这花糕不过是普通的花糕,可到了梁彦的嘴里,竟渗透出丝丝甜意。
梁彦三两口将花糕吃完,也不顾怜幽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径自拎着红梅香袋,在怜幽眼前晃了一晃,并仿着她的话道:“恰好赶上重阳节,不配上香袋怎么行?”
怜幽见此香袋,眼里忽然绽放出欣喜的光芒,她素来最喜梅花,却甚少告诉旁人,梁彦或是无意之间挑选了这个,但的确是合了怜幽的意。
怜幽捧过香袋细细观赏,良久才佩戴在了腰际:“一块花糕换了个香袋,说来还是我赚了。”
梁彦见怜幽开心,心里竟也莫名感受到了愉悦,他挤了挤眼打趣道:“师姐若是喜欢,往后我变着样送你如何?”
怜幽忍不住瞥了梁彦一眼,这些天的相处,梁彦给她的感觉,俨然成了心思细腻却又多变顽劣的怪小孩,那偶尔的稳重,怕是只有遇事之时才能看得见。
怜幽甩了甩腰间香袋,含笑道:“师弟这些银子还是省些用的好,这以后路还长着呢。”
梁彦心有所感,他渐渐收起玩笑之色,懒洋洋舒展了双臂:“师姐说的是,师弟这就记下了,师姐可准备好了?我们可该上路了。”
怜幽轻拍了包袱,淡淡道:“也不必刻意带些什么,你且告诉我那素茗居是做什么的?”
梁彦摇了摇头,他有些迟疑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等了这五天,总得去看看才好。”
怜幽点了点头,她看着人来人往,这条陌生的街不知通向何方:“师弟,不论如何都得当心。”
梁彦郑重颌首,忽而一笑:“师姐就放心罢,这几日我明察暗访都问清楚了,现在沿着南淮河向山的背面走,就能找到了那素茗居了。”
怜幽不知那素茗居有何玄机,但听闻梁彦所言那天夜里的情形,越发觉得古怪。
梁彦将令牌分给了怜幽,二人逆着人流来到了南淮河岸。
那夜的血迹混入了泥土,成了暗褐色,那两具碎尸也被梁彦埋在了乱坟岗。
江湖争斗,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人,倘若被镇上里正知晓,传到府衙耳里,即便不是梁彦动手杀的人,也百口莫辩。
梁彦似乎习惯了,他不论做任何事都会给自己留条退路,话不说绝,事不做绝,他总有办法置身事外,除非麻烦自己找上门。
碧柳寒烟仍有春意,绿水推舟送波千里,水亭倒影扶风微皱,曲音幽幽不复闲愁。
亭中没有了那女子抚琴的身姿,这曲音也并非出自太古遗音。
梁彦与怜幽并肩漫步在碧水柳岸,梁彦深刻的感受到,他的麻烦就像这烟柳在风中纠缠,越缠越紧,丝毫没有头绪。
不多时,这二人就来到了碧湖水亭,南淮河水在此处汇聚,形成了十多里大的湖泊,湖泊的水再向北流淌,护城内河也就成了外河。
梁彦注意到水亭后侧连着一座巨大的石舫,从正面看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勾栏院,如今看来似乎另有门道。
幽幽拼音正是自石舫内传来,梁彦与怜幽相视一眼,随即悄然推开本就没关严实的雕花木门。
梁彦进门之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素衣女子,然而那个女子却像是不认识梁彦一般,只瞧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梁彦不禁眉心微蹙,他不明白为何那女子引他到这里,又假作互不相识,莫非其中有诈。
梁彦只这么一想便不再多思,他确信能弹出那样飘渺弦音之人,定不会是心肠歹毒之人。
梁彦看向那女子的背影微微笑着,怜幽看着梁彦的笑容,却稍稍皱起了眉。
素衣女子走向帘后雅室,她似乎正与弹琴的女孩交谈着什么,琴音随着女子压弦的动作而停止。
与之同时,素茗居正堂匾额旁的灯笼忽然亮了,四周彩蝶翩舞,在场诸人顿时鸦雀无声,纷纷望向这些翩翩起舞的彩蝶。
琴声再度响起,梁彦不必回头去看,已知晓此曲为那素衣女子所奏。
彩蝶似是受琴音所引,乱舞变成了齐舞,彩蝶成列飞至中央,忽而队列四散纷飞在旁。
此情此景,如梦如幻,帘后一曲动天地,蝶梦逍遥乱魂离,诸人好似化蝶去,孰知晓梦短促离。
梁彦忽有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感觉,他回过神来望向匾额,只见那闪闪烁烁的灯笼忽然灭了,匾额下正站着一个人,一个似曾相识的人。
梁彦忽然心生恐惧,他紧紧攥住怜幽的手,直到怜幽痛声低呼,他才颤声道:“师姐,你看见了么,匾额下的那个人,你看见了么!”
怜幽不及将手抽出,她看着梁彦苍白如纸的面颊,急急望向了那处。
灯笼灭了,素茗居三个字变的模糊不清,彩蝶还在翩翩飞舞,匾额下的人,白面灰髯,儒雅温和。
怜幽惊恐的后退两步,她的慌张并不亚于梁彦,她甚至使劲眨了眨眼,才喃喃自语:“梁世伯……怎么会是梁世伯?他不是已经……”
此人竟是梁彦的父亲,梁彦亲手埋葬的父亲此刻竟活生生站在他的眼前。
庄生晓梦迷蝴蝶,究竟是这蝴蝶带来的梦,还是这本身就是一场梦。
他们究竟是梦中的人,还是这现实存在的人。
何谓现实,何谓梦境。
珠帘轻摇蝶梦散,素衣女子缓缓起身。
她走近梁彦与怜幽,忽然笑道:“雾霭沉浮惑迷心,心如明镜万物清,两位自是局中人,何不随我局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