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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太古遗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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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退出了这间屋子,给父子俩相聚的时间。
这里说是屋子,倒不如说是座石室,不大的空间里,所需用品却是一应俱全,还有那散不去的草药味。
杨泈料见父亲这些年被软禁在这里,他随意坐在了石凳上,看着杨松虚弱的模样,他道:“为什么不能杀了他,杀了他就可以夺取青霜剑,有了青霜和紫电,我们还怕不能……”
杨泈忽然止住了话头,似是生恐隔墙有耳,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叹息道:“等事成后,我会将他活着带回,交给主上。”
杨松轻拍着儿子的手背,他的咳嗽好容易止住,眼里多了泪光,分不清是因见着儿子的激动,还是对眼下诸事无能为力的痛苦。
杨松稍稍平复着气息,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才道出一句话:“你要记着,眼前的敌人,未必就是敌人,眼前的朋友,未必就是朋友,奶奶的事……咳咳……罢了,能在外多一天,就不要回来。”
杨泈走了,他走的绝决,甚至没有回头多看父亲一眼,现在,他要去找梁彦,倘若速度快些,兴许还能在龙潭镇追上梁彦。
龙潭镇是离开江南地界的必经之路,不论梁彦是打算随怜幽去往凝墨斋,还是准备去那地藏城,都要经过此处。
梁彦与怜幽休整完毕后,果然来到了龙潭镇,龙潭镇对梁彦而言,是最后的歇脚点,离开了这里,也就等同于离开了家乡。
他能够想的到,中原武林是如何艰险,也能够预料到这一路不会太过平静,可他却没有办法,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梁彦始终认为,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力量,正在将他推往漩涡的中心,他看着手中的青霜剑,清凛的剑光就如他的眼神一般冷冽。
夜更深沉,梁彦却丝毫没有了睡意,他探首悄悄看了眼怜幽所在的客房,灯火已熄,一室黑暗。
梁彦舒了口气,他并没从正门离开,翻身掠出窗外,他想,睡不着不如四处走走,最后看一眼家乡的山水。
此去多险,生死难料,梁彦站在南淮河畔,画舫笙歌道不尽离愁,红楼如梦梦不尽春宵,凉凉秋水寒,离人心上秋。
梁彦深有所感,他自袖中取出那管芦笛,霜气溢满,笛声幽寂,花鸟皆倦,姬人难静。
笛声透过了水岸,传到了茗居,忽有琴音空灵,似闲云孤鹤隐青黛,如魂归太虚摒尘情。
琴音低转随波自在,笛声悠扬伴月浮载,四遭喧哗仿佛因此琴音而静,凝目望去,唯见水亭中有霜雪白。
纤指揉弦音泄如风,梁彦循声望去,心弦微震,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然而还不待他前行一步,刀光已现。
两柄钢刀在身前相撞,梁彦陡然滑步后撤,仰身横剑,格刃相抗。
彼时,飘渺琴音渐转激越,刀光剑影杀气腾飞。
两个黑衣人见一击未中,当下对视一眼,双刃齐发,劲砍面首。
梁彦见此二人来势汹汹,志在取命,其刀势虽猛,却不似千愁门所出,随即撩剑前引,竟自双刃之缝挑剑攻去。
与之同时,那厢琴音忽转尖锐刺耳,全然不似方才般如沐春风,此时此刻竟有万马奔腾的气魄。
碧剑凝霜散飞花,两个黑衣人丝毫没有退意,一人正面劈刀,由上而下,大有将人一刀两半之意;一人背后偷袭,自左向右欲将人拦腰截断。
梁彦此刻顾不得多想,事无回转,杀人自保未尝不可。
剑光在这时飞起,冷冽的剑光映亮了无情的双眼。
梁彦骤然腾身,凌空扫腿,猛踹后方之人背心,刀光乍亮,嘶吼震天,血染青衫。
那在前的黑衣人真的将人劈成了两半,那在后的黑衣人也真的将人砍成了两截。
画舫笙歌尚未停歇,琴音辗转归于宁静,似是没有人注意到这场瞬间的厮杀,却分明有人已经看见。
梁彦皱着眉头自黑衣人腰间取下令牌,两枚令牌皆是以铜铁打造,上面刻有三只蝴蝶,大小不一的三只蝴蝶。
梁彦从没见过这样的蝴蝶,与普通蝴蝶不同的是,这三只蝴蝶的触角都很短,若不是看的仔细,简直就如同没有了一般。
梁彦摇了摇头,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蝶翼双飞醉,孰是孰非岂不悲。”
梁彦本是察觉有人在后,只是并未嗅到杀气,便没放心上,然而只待此话入耳,他才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来人是个女子,一身素衣如霜花,她的面貌有着隔世的疏离,不同于怜幽的温柔,却有着脱俗的淡雅。
这个女子倘若只站在那里,就像是风过无痕一般悄无声息,可当她出了声,又像是溪水击石般清冷幽寂,就如那琴声。
她的确身背古琴,她就是方才那个弹琴之人。
梁彦敏锐地捕捉到琴端龙池上刻有“太古遗音”四字,“太古遗音”是绝世好琴,能拥有此琴者,来历必非寻常。
梁彦神色舒缓,她见这女子并没被地上碎尸吓到时,心里就有了些猜疑:“姑娘认得这令牌?”
那女子淡淡扫了一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只说道:“我只知道,蝴蝶还是比翼双飞的好。”
梁彦望了女子一眼,将令牌收入怀中,他笑道:“多了一只兴许会打架。”
女子笑了笑,忽而看向对岸水亭道:“伤亡惨重的打架,方才的笛声可是公子所奏?”
梁彦不可置否,他自取出芦笛随意把玩,目光却不离那“太古遗音”琴:“姑娘的琴音之妙,在下望尘莫及。”
女子缓缓摇了摇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叹非叹道:“你若想知道这令牌的来历,不妨在龙潭镇多呆几日。”
梁彦不解道:“却是为何?”
女子神秘一笑,道:“五日后还请公子前往素茗居一会,届时自有分晓。”
女子话刚说完,就离开了这里,缓缓消身于黑暗。
梁彦没来及询问她的名字,也没来及询问素茗居所在。
他似乎认为不必再去多问,既是五日后便能知晓,又何必去问。
此刻,梁彦也没了赏景的兴致,他只想赶紧回去,将这身血衣洗净。
此时,更鼓鸣了三下,风中仿佛又飘来“太古遗音”的曲调。
岸边,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