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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儿相见晚 从前我出去 ...


  •   空荡荡的临华殿里,穹帝负手而立倚窗向望,他那略显苍老却依旧英朗的脸上,挂着一个默然的表情,声音也是清冷决断。
      “杀。”
      窗外的人微微颔首,一个轻跃,在空中闪过一道白影消失了。
      殿外,楚王妃正扯着风夕楑的衣袖,急急而近,方一进殿,就按着她一道跪了下来,
      穹帝缓缓转过身子,露出了少有的笑脸,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微含了一丝宠溺。
      “起来说话。”
      “乐漾教女无方,自请责罚。”
      穹帝看着眼前的伊人,红唇点降,青黛额粉,薄纱下面还露着若隐若现的云肩。心中不觉冷笑,若真是有心领罚,哪里还有工夫如斯妆扮。不过她既如此费心,那他便也不打算负了这一片春色,只扯下自己的外袍,走向案几坐下,轻轻活动了下胳膊,那跪着的人既刻会意,起身伏在他的身边,纤纤素手,按抚肩臂。
      “楑儿,你觉得父王该如何罚你。”
      风夕楑这一刻本是心不在焉,母妃扯着她进门前,嘱咐的是任凭穹帝如何做罚,她都只需乖乖的跪着听罚便是了。穹帝这一问完全在她料想之外,支支吾吾的半响不知该答什么。
      “啊—这——”最后只得行了一个大礼,把身子伏在地面,将头扎进身体假装惊吓道,
      “任凭父王责罚。”
      穹帝甚少看见风夕楑如此,想到了方才白浔说到的那暗卫死状,觉得风夕楑既受了那一惊,又过了多半日的忐忑,这已是极好的惩罚,料想她此后也会收敛着些。才缓缓说道。
      “那便罚你去给七王子妃当个遣使婢女吧,直待她伤愈。”
      风夕楑又是一惊,不等穹帝发话便抬起头,直愣愣的看向母妃。楚乐漾却假装没看瞧见她似得,只盈盈的笑着,柔声柔气的说,
      “这那里是罚,分明是由着她的心思了。”风夕楑这下听分明了,秋梓樾是断不会真的使唤自己的。但她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住进七王子府了。只是心下疑惑,父王为何做此安排?
      “父王知道,你并非真心学武,不过是想去寻你七哥罢了。”
      这一句,风夕楑倒是听的十分平静,文思明早就说过,他们的这点心思瞒不过穹帝,倘若穹帝问起,直说便是。
      “是。”
      “你倒不怕?”
      “楑儿至死不信夕墨哥哥是嗜血的妖魔。”
      这个回答穹帝却似乎并不吃惊,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笃定,楚乐漾却急忙呵住风夕楑。
      “楑儿——”
      风夕楑不再说话,她只静静的看着穹帝,穹帝的表情依旧淡漠。风夕楑甚至感受不到他的目光,他似是看向自己,又似是望着殿外,也或是根本什么都没有看。
      “还是让楑儿先下去吧,莫要在留她在这里惹你生气了。”楚乐漾的眼水波盈盈,侧颜舒展,轻轻的望了穹帝一眼,穹帝默不做声,她便自当是默许,只朝着风夕楑打了一眼,风夕楑也是明白,有关夕墨哥哥,说什么都无益,父王问了,她只照实回答,父王不问,她也无心顽抗。便捡了母妃给的空子,恭敬的行了礼,退身出殿。
      看着风夕楑的身影消寂后,楚乐漾才眉目一转,
      “楑儿向来胡闹,恐怕不会照实奏,陛下还是换了旁人吧。”
      “楑儿自有旁人学不来的本事,她,可是你的女儿。”
      穹帝这话一撂,楚乐漾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莞尔一笑。
      “方才路过汀澜轩的时候,瞧着澜王妃似乎正欲朝着临华殿来,这会也该到了,月漾就不打搅陛下了。”
      说罢,自行一礼便退身出殿了。
      第二日风夕楑便领着自己的随身婢女进了七王子府,方入府就撞上秋梓樾,她正领了一大帮子婢女浩浩荡荡的从沐潇殿出来。而走在头里的秋梓樾眉头微锁,满眼惆怅。
      那日,秋梓樾只听了风夕楑说了一句夕墨最厌食鸡,可喜什么却半个字也没提,好在这是什么都不缺的王子府,她便叫人把能寻到的家禽悉数炖了,或做成肉糜,或熬成粥羹,只想着那七王子总是会捡了一个欢喜的,那她便知道他的喜好了,不想风夕墨却默不作声的每样都轻抿了一口。这般,她便再没法子了,总不能去宰了几个珍禽来吧?
      风夕楑听了却只觉好笑,
      “地上长的,山里藏得尽是好物,你便是从后园子里随手拔跟笋子不也是可吃的么,干嘛非跟家禽过不去。”
      秋梓樾幼时跟着母亲四野为家,只知饿了便从林子里抓了鸟兽或是潜进河里捞几条鱼,随意烤了便吃,稍大一些后去了将军府,虽然食的比幼时精细了些,但姨娘看她每次吃饭都把心思放在肉上,也就随着她的喜好纵了。
      风夕楑却不同,自幼见惯了各色珍馐不说,她的母妃又极擅庖厨,娇艳的花瓣,待熟的果子,黎晨的荷露、墙角的野草到了她母妃手里皆可为食,不但样子美,且滋味更是十分回味。
      秋梓樾听了这话也瞬间警醒,倒不是真的听明白了风夕楑对美食的说道,只是忽的想到将这档子事教给风夕楑岂非更为妥当,便微微正了正身道,
      “你不是说穹帝派你来照料我么,那便从庖厨开始吧”
      “你莫要打我主意,除了你,谁敢闯了那扇门。”秋梓樾头一次见风夕楑主动示弱,有心捉弄于她,便学着她昨日闯门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九王姬风夕楑么,肃庾可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风夕楑气的涨红了脸,却只翻了一下眼睛,扭头冷冷说道,
      “你当真觉得父王是派我来照料你的么?七王子府可-有-的-是婢女。”风夕楑刻意咬重了后几个字,只听得秋梓樾心头一紧,她总觉得这话玄外有音,可一时又想不通透,只半是木讷半是吃惊的望着风夕楑,这个表情风夕楑倒是颇为满意。故才又凑到她的耳边
      “可你偏偏连个近身婢女都没有,只让她们任意轮值,那些个暗卫又都敌不过你,你教那些想知你行踪的人如何安心。”
      语罢,便再也不肯多言,只左挑右捡的摆弄着秋梓樾几案上的画。翻着翻着却有一股子悲上了心间,不觉脱口而出,
      “夕墨哥哥最擅丹青,幼时不管我将他的画涂成那般模样,他都能再画成一副景色。”风夕楑说着,眼泪就不自觉的往外涌,那一滴从眼缝里冒出的泪,翻滚着,裹满了她脸上的脂粉,正欲越过下巴,往那画上落,秋梓樾心疼自己的画,却也不好伸手去夺,只急忙伸了茶杯过去,那滴裹满了脂粉的眼泪便不偏不倚落进茶杯,散开一片浑浊的白。秋梓樾这才呼出一口气,趁机下手把她的画都挪了。
      风夕楑却以为秋梓樾是要递茶与她,便顺手接了。
      秋梓樾“啊”了一声。正欲叫住她,风夕楑却一仰头全喝了进去,饮毕才疑惑的看着秋梓樾,
      “怎么?”
      “哦,我是想说,从前我出去寻人打架,输了都会报上我兄长秋梓桉的名字。”
      风夕楑有心玩闹一下秋梓樾,便说道,
      “你哥哥怎么这般可怜,有你做妹妹!”秋梓樾却也不甘示弱。
      “如此说来,你哥哥才最是可怜,有你这般的妹妹,还娶了我这般的王子妃。”
      话音一落,俩人便笑做一团。秋梓樾是许久不曾这般与人玩笑,只觉得几个月里详装的安静闲适都在这个晌午烟消云散,这一刻她可以不是什么敛了锋芒的王子妃,只是平谷那个谁都不敢惹的将军府小姐。风夕楑约莫也是同般心思,她虽是穹帝宠爱的小王姬却自小不受自家姐妹的照拂,只有七哥跟她走的亲近,可这些年七哥半个字都不同她讲,兄姊们躲七哥更如躲瘟疫一般,连带着也将与七王子亲近的她一同躲了,他七哥是不愿讲话,而她则是无人可说。
      这一日,风夕楑虽乐的逍遥,可她还是依着穹帝的意,将她与秋梓樾的所言悉数奏了,只悄悄的誊抄了一遍给文思明。
      夜里,文思明坐在几案前瞧着风夕楑的手信不觉发笑,这丫头倒真是把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写上去了,时不时的还要加上几句自己的猜想,这让他觉得他这不像是在看手信,倒像是在看话本子。可笑归笑,他还是细细的将那手信看了一遍,
      秋梓樾会和风夕楑闹做一团并不奇怪,两人本就年纪相仿,又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将军府虽不像九风台,可他见过秋梓桉对妹妹的宠溺,而平谷对将军府又极为敬重,只怕秋梓樾自小是比风夕楑受还要横行霸道一些。
      风夕墨会将秋梓樾送去的吃食悉数尝上一口,这看似也无不妥,夕墨本就是挑剔的人。可若真如夕墨从前般挑剔,那不对他脾性的东西他便是碰也不会碰一下,又何必尝呢,这看似是挑剔,实则倒像戏弄,夕墨这是想看看秋梓樾下一次该作何准备,一想到这,他不觉浮了个笑脸在脸上,难道这一步棋他是走对了?
      但他即刻又隐了这丝喜悦,这些年他尝试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试尽了各种法子,夕墨却始终如同一口枯井,任他扔了什么下去都泛不起一丝声响。但他仍不肯放弃这丝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
      无论如何,他要进一次王子府,他得亲自去瞧上一眼,只是李潇之事还未有眉目,若秋梓樾问起,他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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