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墨染》女婓

44、缘由 那五万大军

　　清晨，秋梓樾与风夕墨随着昨日领了他们进偏殿的那侍从行至王后宫里，那侍从伸手一做请，便兀自退下了，秋梓樾轻轻的推开眼前的门，身后的风顺势扯着她的裙据荡起了屋里的纱幔，王后回头，秋梓樾略微一停，这日王后并未梳妆，昨日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此时显得分外明显，就好像一只狰狞的长虫趴在她的脸上，而一头乌发也正被风撩起四散，这情形，即便生了再好看的眉眼，此刻都令人发寒，
　　二人近前，躬身行了一礼，王后摆了摆手，风夕墨抬眼一看几案后的平帝，即刻便转身要走，秋梓樾忙拉住他的手臂。
　　平帝起身，看着王后，重重的握了握她的，转身向风夕墨身后走去，秋梓樾也即刻转身，随着平帝一道出了屋子，又紧紧的将门扣上。
　　平帝站在院子中央，饶有兴致的看向秋梓樾，秋梓樾忙低头，避开平帝的目光，平帝却笑了笑道，
　　“穹帝挑儿媳的眼光倒是有些长进。”秋梓樾连忙行礼道，
　　“陛下说笑了，肃庾的王子妃里，我该是品貌最差的一个了。”平帝却不在意，只换了话题道，
　　“喝的惯茨霏的酒吗？”
　　秋梓樾点了点头，平帝摆摆手示意她跟着自己。俩人曲曲折折的行到一处小殿前，不等守门的侍婢行礼，平帝便先道了一句，
　　“你们先下去吧。”侍婢回了一声，
　　“是。”便领着一群人匆匆退下了。平帝这才一推门，对着秋梓樾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秋梓樾连忙回礼，平帝却再一笑道，
　　“你在肃庾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别端着了，我瞧的都累！”
　　秋梓樾这才起身大步随着平帝进了小殿，方进小殿便不觉满脸喜色，那小殿里，竟是满是大大小小的酒壶，平帝轻摆摆了手，示意她自便，而后，自行揭了一个白色小坛饮了起来，秋梓樾在小殿里转了一圈，竟看到了一墙的《翠子洒》心里大惊，轻抚着那一墙的酒坛兀自念叨着，
　　“不是说一年只出十余么。”平帝闻声走来，撕开一坛交到秋梓樾手里道，
　　“不这么说，又怎能卖个好价钱。”秋梓樾扯嘴一笑，
　　“也是，商人的话怎能轻信。”语毕，仰头灌了一大口，先是一脸满足，而后又一揪眉头道，
　　“可瞧着大王子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很珍惜那酒。”平帝又是一笑，看着秋梓樾道，
　　“等他做了茨霏的新帝，自然会知道的。”秋梓樾一抬眉眼，
　　“莫非？”平帝喝了一口酒道，
　　“你果然聪慧。”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平帝长吁了一口气道，
　　“人一老，心里便装不下太多事了，秘密不是都该讲给陌生人听么？”
　　秋梓樾不再发问，只拎着酒坛与平帝碰了下，俩人对饮了一大口，虽然这只是第二次见面，可秋梓樾却觉得这位平帝不似穹帝那般高高在上，倒向一个寻常人家里的长者，让人不自觉便想亲近。俩人又对着饮了一会，平帝又缓缓开口道，
　　“你当真不好奇么。”秋梓樾挤了挤眼睛道，
　　“好奇的紧那。”平帝挑眉道，
　　“那你为何不追问？”秋梓樾定睛看着平帝道，
　　“我在等你告诉我。”平帝笑着指着她道，
　　“还是个狡猾的丫头。”秋梓樾却忽的正经道，
　　“我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平帝看着她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道，
　　“你即是秋漓阳的女儿，想来该知道十三年前‘离人岭’那一战吧。”
　　秋梓樾点了点头，离人岭那一战，是在昱黎和肃庾交战的第二年，昱黎大将利用风势设了火阵，肃庾大军十有九伤，幸而母亲领着近卫们冒死破了一处阵角才将父亲救出。那一次，她的父母都险些死在离人岭，也是因着那一次，父亲才在最后一次决战前执意要将母亲送走，却没想到，母亲仍随着父亲去了。
　　平帝放下手中的酒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那次之后，肃庾朝上更不愿出兵，世族工族更是一分力都不愿出，还多番阻挠军粮军饷，你父亲也被朝内的老臣冠了领兵不力的罪名。若不是穹帝一力护着，恐怕连将军都做不成了。”这倒是秋梓樾不知道的，忙疑惑的说道，
　　“可大泽的战事并没有停呀。”平帝定了定，复端起酒壶喝了一口道，
　　“你父亲后来领的那五万大军，是用夕墨母妃同我换的。”平帝的这句回答直惊得秋梓樾哑言，她虽设想了无数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缘由。平帝见秋梓樾眨着眼睛呆愣在那里半天不言语，便又自顾自的说起来，
　　“茨霏国小，五万大军可是倾尽国力，我本就不想给，又觉得若直接拒绝，那等日后昱黎的乱子过去了，依着穹帝的脾性恐怕会找茨霏的麻烦。随口说了用她的宠妃换，不过是想着他定会恼羞成怒的拒绝我。”秋梓樾这才开口，却语不成调，
　　“父王，当真——就应下了？”平帝抬头，
　　“一口就应下了。不过，这一应，还真让我有些佩服他。”
　　“你既无心母妃，又为何非要将她带走。”
　　“茨霏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总得带回去一个理由才成！”
　　秋梓樾听的心里汗颜，五脏六腑都揪成一团，只惊楞着猛灌了自己几口酒，这才冷静了几分，抬了胳膊用袖子抹了抹嘴，抹着抹着忽的站起，朝着王后宫中奔去，
　　即便是与穹帝并未有多接触的她，听了这话都觉得透彻心扉的发寒，那风夕墨呢，一想到昨日风夕墨在偏殿那撕心裂肺的哭嚎，秋梓樾便不觉又加快了脚步，行到王后宫里，便是连礼数也不要了，直接推开门便创了进去，正看见瘫坐在地上的风夕墨和满脸泪水的王后。
　　秋梓樾走上前，一时竟不知该先探看谁，却忽的见风夕墨从地上拾起，猛的冲到门外，直揪着平帝的衣领道，
　　“我父王不可能这么做，一定是你在骗她。”王后一见连忙跌撞着奔向门外，秋梓樾也赶紧上前去扶着王后，王后扒着风夕墨的手，满是哀怨的说，
　　“墨儿，不关他的事！”风夕墨一挥手臂呵道，
　　“你还护着他！”王后一个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幸而秋梓樾闪身扶住。平帝却神色淡然道，
　　风夕墨原本的确是恼急了自己的父王才迁怒于平帝，却看自己母妃竟如此护着这个男子，手下便又攥的紧了些，秋梓樾一看握着拳头的风夕墨便知道他在蓄力，忙喊道，
　　“夕墨~你答应过我的！”风夕墨这才缓缓卸力，手刚要离开平帝的身体，却忽的听见一个声音大喊道，
　　“你放开我父王！”风夕墨回头，正见举着剑对着他的小王子，方卸了一些的气顷刻又上了脑，只冷冷道，
　　“我不放又如何！”那小王子看到风夕墨竟挟了自己父亲又险些推到自己母亲，也是恼火的不成，提了剑便冲着风夕墨一击，秋梓樾见状连忙出手捉住小王子的手腕，平帝亦是淡然的对着小王子说道，
　　“淮儿，你先退下。”那小王子却不听劝只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便朗声喊道，
　　“来人！”可平帝一早就将王后宫中婢女护卫全都遣开了，此刻这里除了他们五人便是连只猫都没有。小王子等了半响仍不见有人回应，便低头在秋梓樾的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秋梓樾一疼，却未松手，只提了那小王子的胳膊往后一揪道，
　　“得罪了。”那小王子再也动弹不得，此时的王后更是眉目紧锁，她一会看向风夕墨一会看向小王子，秋梓樾将那小王子往王后怀里一丢，连忙走到风夕墨神身旁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手从平帝身上移开，平帝却不动，只看着风夕墨道，
　　“你瞧见你母妃脸上的疤了吧，她宁愿自毁容貌也不愿随我走，又怎会抛下你，终究是我先提这换法的，你若怨，便怨我吧，这条命，你随时可以拿走。”王后闻言急急道，
　　“不，你若怨便怨我，与他无关。”那小王子也是狼声喊道，
　　“你若敢动我父王，我定与我哥哥倾尽举国之力取你性命！”
　　风夕墨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忧愁的王后和她怀里瞪大了双眼的小王子，又看了一眼平帝，忽而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笑完，却满是心碎的说了一句，
　　“终究，我才是个多余的！”秋梓樾生怕风夕墨优思伤心再似昨日那般吐血，便紧紧的贴住他的身子握着他的手，却忽闻王后一阵惊慌的叫到，
　　“淮儿！”俩人齐齐回头，正见一个着了黑袍的人拦腰抱了小王子朝宫外奔去，风夕墨一皱眉展了身子便欲追过去，却被秋梓樾死死的拽着，秋梓樾将风夕墨朝着平帝身边一推正色道，
　　“请陛下务必拦着他，万不能叫他动武。”语毕便提了脚飞身出去，只在空中留下一句，
　　“夕墨，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王后已然一脸惊慌，似乎并不明白这电光火石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风夕墨定了片刻仍是不放心欲跟上，却被平帝按住肩膀道，
　　“你该信她。”平帝语毕，又思了一下秋梓樾的话，忙关切的对着风夕墨问道，
　　“你可是身上有伤？”王后闻言亦是顾不得小王子，扑身过来，将风夕墨周身打量了几番。风夕墨这才言道，
　　“我无碍，母后不必担忧。”
　　王后心里一喜，自今日见面起，风夕墨便一直冷冷的唤她王后，可片刻后又患得患失的问道，
　　“你唤我什么？”风夕墨回头，表情却不似方才那般冷漠，眼里也似有泪光道，
　　“母妃，我好想你。”
　　风夕墨倒不是没来由的就变了心意，他唤她王后本就是在同她赌气，方才那黑衣人将小王子掳走的时候，又发现自己竟满心担忧的欲追上去。而秋梓樾方才的话又提醒了他，自己恐怕是活多久的人了，既费了如此大周折才见着了母妃，旁的便不去计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