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墨染》女婓

43、母子再相见 我们，可能

　　那王后一看秋梓樾的脸便知他不是风夕墨，虽然她与儿子分开十三年，可天下又哪有认不出自己儿子的母亲，当下是既失落又庆幸，还夹杂着狐疑和不安，可面前的人却忽而喊了自己一声‘母妃’当下眉头皱的越发深了，秋梓樾想起方才在集市上那人，立刻明白了是因苏木使了秋家剑法才叫人误会了，便连忙卸了玉冠，披散下头发，朝着那王后行了一记大礼道，
　　“秋梓樾见过母妃。”苏木也忙跪下默声行了一记大礼。
　　王后一惊，虽然她曾无数次想过再与儿子相见时该说些什么，却从未想过，竟先见到了儿媳。她愣了片刻，见秋梓樾还恭恭敬敬的趴在地上，连忙半蹲着扶起秋梓樾，满是柔情端详着她道，
　　“你如何就断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秋梓樾也从未想过她竟会先风夕墨一步见到母妃，心下是惊多过喜，生怕自己失了礼数。便仍端跪着回道，
　　“先生最擅山水，可这一屋子的画，尽是庭院楼阁，甚至有几幅未曾盖章署名，很显然，收藏这些画的人并非在意乔先生的名气，而是为了画里的人，而画里的人虽瞧着年纪都不同，可我认的出，它们都是夕墨。母妃的人之所以将我错认成是夕墨，想来是因那日苏木使了秋家剑法。”王后闻言赞许的点了点头，见她还跪着，又柔声道，
　　“起来说话。”秋梓樾这才恭敬的站起，随在王后身后行到几案前坐下，苏木也连忙上前，麻利的将秋梓樾散开的青丝，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束在身后，王后这才一笑道，
　　“明明是个美人，伴上男装竟将我两个儿子都骗过了。”秋梓樾心里一惊，难怪他总觉得小王子那一笑眼熟，原来竟与夕墨是兄弟。忽而有一念闪过，便顾不得旁的急急问道，
　　“母妃，两位王子感情如何？”王妃虽不明白秋梓樾为何有此一问，但就她在王都展露的才情来看，也看出她绝非是一个寻常的女子，便直言答道，
　　“嗯，衍儿自小就疼淮儿，兄弟俩感情很是深厚！”秋梓樾蹙着眉，狠狠的攥了一下拳头道，
　　“所以他们才如此情急！”先前在闵宅，秋梓樾只听那二人说夕墨的母妃身在茨霏王宫，她只以为三王子只是忌惮这个，却不想夕墨竟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而这个弟弟又跟茨霏未来的帝主关系紧密，一个大昭一个茨霏，自然盖过三王子在朝上那些势力，难怪他不肯放过夕墨！可又是谁将此事透给她的呢，五王子还是八王子？秋梓樾这神情，让王后也是一惊，忙关切的问道，
　　“你说什么？”秋梓樾这才发现自己失言，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只低着头，幸而此刻门外一阵骚动，秋梓樾听着似乎是那小王子的声音，
　　那小王子今晨起便寻不见自己的玉扣，整个王宫也只有这一处没有寻过，正近了们却被人拦住，守门的更是无论他如何赏惩都不让，小王子无奈便干脆在门外喊了起来，
　　“母妃可有见到哥哥送儿臣的那枚玉扣？”
　　“母妃，请让我进去！”
　　“母妃！”
　　王后闻声，皱了皱眉，行到门前，轻轻的将门开了一道缝，朝着守门的人吩咐了一句什么，那门缝虽小，可小王子身子不高，正好瞧见梳了女发的秋梓樾。心神一惊，便再顾不得那小婢捧过来的玉扣，带了两个护卫，便出了王宫。
　　一路快马奔至大王子府，入府问了大王子的所在后又径直找过去，连礼也不请了，推了门就闯进去道，
　　“大哥，她居然是个女的！我居然叫他给骗了！”待到站定才看到风夕墨正坐在大哥对面。大王子与风夕墨聊了半日，从棋道到书画音律，再到朝事国法，现下是满心欢喜意味正浓，却被小王子无端给打断了，正欲说他几句，却看风夕墨和小王子正互相打着眼，
　　比斗那日俩人虽未直接照面，可瞧了大哥此刻的表情，小王子便猜到眼前这位便是那个自称“文清明”的人，可王宫里那个既不是风夕墨，那这个自称是‘文清明’的人也很是可疑了，风夕墨自然早猜到了小王子的身份，更何况他方才还是喊着大哥进来的，只是为何他的眉目，竟让他觉得如此的亲切，俩人各怀心事，一时间便互相愣看着，大王子看情形不对，便指着小王子道，
　　“这是我幼弟，黎淮。”小王子却满眼戒备的指着风夕墨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风夕墨略思付了一下，方才小王子那句话，想来是秋梓樾已经露了马脚，他与大王子相谈半日，彼此已存有好感，那边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只一笑道，
　　“你方才说的那个女的，是我夫人！”大王子依旧不明就里，只一会看向风夕墨，一会看向小王子，小王子皱着眉低头半响，又抬头一脸惊奇的问道，
　　“你才是风夕墨？”风夕墨颔首，点了点头！风夕墨一心记挂着秋梓樾，也顾不得大王子的惊诧的神情，忙问道，
　　“可是我夫人惹了什么祸事？”小王子恼于自己二人所骗，便扭头一脸傲慢的回道，
　　“你随我去王宫，自然就清楚了。”风夕墨虽觉得这并不是去王宫的好时机，可眼下也没有旁的办法，至少得见到秋梓樾才安心，便起身随在小王子身后，秋寒和大王子也急了随了过去。
　　待四人行到王宫，秋梓樾已是一身女装的与王后在正厅饮茶，王后一边与秋梓樾闲聊着家长，一边判断风夕墨的性子，心里还思着该如何与风夕墨相见，
　　那小王子自然不晓得其中的玄机，看见母妃与秋梓樾坐在正厅，便带着风夕墨直接走了进去，三人齐齐朝着王后行了一礼，秋梓樾也忙起身朝着大王子小王子行礼，礼毕才看见站在大王子身后的风夕墨，心里立刻一揪。
　　王后与风夕墨显然是已经看到了彼此，可俩人谁都没想过会在这种境况下见面，只呆愣着看向彼此，王后已然魂不守着，风夕墨也是强忍着才没冲上前去。
　　秋梓樾连忙行到风夕墨身旁，调笑道，
　　“王后听闻有女子不带帷帽便在王都行走，觉着好奇就着人寻了苏木，我便随着来了，可刚一见王后就被识破了。”小王子将信将疑的看着秋梓樾，
　　大王子倒是并未注意到王后与风夕墨的面色只看着秋梓樾道，
　　“原来你才是秋梓樾。”又看向苏木问道，
　　“那这位姑娘是？”苏木忙行了一礼道，
　　“奴婢苏木，见过大王子。”大王子看着苏木，连声赞赏道，
　　“平谷秋府，果然名不虚传，连女公子身边的婢子都如此与众不同。”
　　小王子却察觉了母妃呆愣在那里，忙走上前，喊，
　　“母妃~”
　　“母妃！”
　　王后这才回神，转而将头低下躲闪着风夕墨的眼光，而这一举动落在风夕墨眼里却是她看向了那小王子。
　　风夕墨看着二人，心里已然翻江倒海，他想了十三年，念了十三年，不远万里才寻到这里，他想扑上去问清楚，
　　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丢下他！为什么要来茨霏！为什么要骗他自己死了！
　　为什么有另外一个孩子喊她母妃！那是他的母妃呀！是他的母妃！此刻在她身前的应该是自己，为什么会是另一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
　　秋梓樾站在风夕墨身旁，他感觉到他的身子正在微微颤抖，面色也渐渐发白，她也是自幼就失了母亲的人，她明白他此刻的心情，若换做是她，定然不管不顾的就冲上前去了，可他不能，他是肃庾的七王子，而他面前坐着的那个女子是茨霏的王后。
　　秋梓樾心里亦是波动，却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默默的牵了他的手，
　　那王后却再也抑制不住，慌忙起身，却有些站不稳，那小王子连忙上前扶着，满是关切的问，
　　“母妃你怎么了？”秋梓樾赶忙趁机上前一步道，
　　“王后既身子不适，我们也不便打搅了，还请王后准我们离宫。”王妃愣在那里，她不知道他离宫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可眼下这情形她又实在是不知该作何答复，只满心愁思，却听一个浑厚的男声道，
　　“难得有个讨王后欢心的人，你们还是留在王宫吧。”大王子回头，朝着来人行了一礼道，
　　“父王。”秋梓樾和苏木也连忙行礼，道，
　　“见过陛下。”风夕墨则只木然的躬了下身子。
　　平帝又对着身后的人道，
　　“先带她二人去偏殿歇息。”那人应了一声
　　“是。”秋梓樾连忙拖着风夕墨随着那人出了正厅，风夕墨一路失魂落魄，刚入了侧殿，又直楞楞一口血喷在秋梓樾的衣襟上，秋梓樾一脸心疼，抱着风夕墨的双臂俩忙唤了一声，
　　“苏木拿药。”苏木瞧见风夕墨那一口血，也早都开始翻找着身上的药瓶，片刻就递给秋梓樾一颗能护心脉的药丸。秋梓樾举着药丸，看着一言不发的风夕墨满是担忧的，轻念了一声，
　　“夕墨~”风夕墨还是不动，脖颈上却是青筋四起，秋梓樾又念了一声，
　　“我们终究是寻到母妃了，她还没有死！”
　　风夕墨闻言再也抑制不住，浑身哆嗦着发疯一样对着秋梓樾哭嚎道，
　　“十三年了，我日日都在想她，我从来没有一天信过她死了，无论哪里有一丝消息，我都会寻过去，哪怕我知道虞山给我的酒里有毒，哪怕我知道这是三哥的陷阱，可我还是来了，我来了！可她方才为什么不认我！她眼里只有那个孩子，有那个孩子便不要我了么！她丢下我走了，父王也再不来看我，连从小服侍的婢女都要害我！可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秋梓樾不知该说什么，她总以为风夕墨是自小被穹帝宠溺才养成那么一个目中无人的性子，虽说都是自小没有母亲，可自己终归有个疼她如命的哥哥，他呢，竟是如此孤单的长大么。
　　秋梓樾紧紧的将风夕墨抱在怀里，风夕墨渐渐开始平静，许久后才缓缓抬头，抚着秋梓樾的脸，眼神涣散，声音清远，浅浅的道了一句，
　　“对不起梓樾。”风夕墨这没来由的对不起，让秋梓樾一脸懵然，风夕墨却又缓缓接道，
　　“我们，可能，再也回不了肃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