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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嫁从军 秋梓桉,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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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穹帝遣人送来的聘礼浩浩荡荡的进了平谷,金银绸缎,名剑字画,红楠木嵌着鎏金边的大箱子,一个挨着一个的往府里进,足足抬了半天的光景。熙熙攘攘的堆了一院子,苏木提着裙边,躲闪着穿行在木箱之间。
她知道自家小姐向来对金银绸缎没甚兴趣,便只挨个清点后造册封箱,这一点又是半天光景过去了。直到晚霞映红了半边天,苏木才点到最后一个箱子,打开红楠木的箱子,里边是另一个个红漆描金,绘着云山的小箱子,这会她已然有些乏力,道也不急着看里面是什么,只左手扶着脖子晃着自己的脑袋,右手揉搓着自己的腰。
“这是什么?”
秋梓樾对聘礼本也是无所谓的,只在今晨随着哥哥谢了礼便进了后院,只是她此刻要去偏院找乔松,就必须穿过这个被箱子摆的密密麻麻的院子,正好看见这个小箱。
她拉开锁扣,箱子里放着几个卷轴,拿起一卷铺展开来,是一副山水,只是没有落款也没有时间。
“这些都是七王子所作,穹帝听闻你也喜画,便特意着人送了来。”
秋梓樾一抬眼,却见文思明正站在影壁下,紧接着,秋梓桉也走进了院子,他左右盼顾了一番,却不知该如何下脚。只能看向秋梓樾。
“樾儿,这——”
“把这箱搬到我屋里去,别的都送去给郡府,着他分了给兵士遗孤吧。”
虽说拿这些东西来照料遗孤也是秋梓桉所想,可毕竟是穹帝送来的聘礼,送聘礼的人都没走,就这么擅自处理恐怕……,他看向了文思明,文思明却会意的向他点了点头。又对着秋梓樾施了一礼。
“不愧是将门之后。”
秋梓樾回了一礼,便匆匆拿着画去了偏院。
秋梓樾甫一把画铺在乔松面前,乔松眼里便挂满了错愕,但随即就消失了,只撇着眼睛说到,
“山画的不错,水就差点。”秋梓樾不禁一笑,果然文人相轻呀,这老头大概是以为她在炫耀这幅画,她便用手指了指画中一个白衣青丝的男子,他腰间挂着一把嵌了白玉的短剑,他双手垂在身后,右手手指上轻轻的缠着一个缰绳,缰绳那头是一批红棕色的高头大马,风摇摆着他的广袖,可他的头却直直的朝着前方,那股子傲然的气性,跟现在端坐在她对面的乔松如出一辙。
“在我心里,当年该是如斯风范。”
这句话一出,乔松差点没从暖阁跳起来,紧接着,就着颜色下的太过烦乱开始,批评了衣摆的线条,马蹄的弧度,腰佩的繁琐,眼睛的形状,总之结论就是,他乔松正当年的时候要比这画中人英俊潇洒的多。
秋梓樾难得见乔松这么仔细认真的品论谁的画,于是便日日捡了新画来给乔松看。没几日箱子里的画便被乔松论了个遍,秋梓樾还不死心,便又开始一副一副的临了起来,只在乔松说画的不好的地方稍加改动,再拿给乔松看的时候又说,
“先生觉得我这么一改又如何?”
乔松指了,她便又临又改,而这一切都混混整整的落进了文思明的眼里,于是,一夜之间,整个平谷的人都在传,秋家的小姐近日突然收了性子,日日在房里临七王子的画,等文思明出了平谷,这话就又传成了,秋家小姐见了七王子的画,倾慕于七王子的才情,日日临画渡相思,渐渐的整个肃庾都在谈论秋家小姐如何如何称赞七王子,又以讹传讹的,等再传回秋梓樾的耳朵里就变成了,
秋家小姐自小倾慕于七王子,如今盼着出嫁,还日日要抱着画轴入睡。
而这传到秋梓樾耳里的话也被李潇原封不动的说给了穹帝,许久不见笑脸的穹帝,听完竟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儿笑出了声,这一笑,八面玲珑的礼官立刻会了意,当即请奏了新的婚期。穹帝虽用了加急的传令,但等婚期传到将军府,已是5日后,秋梓桉算算了日程,便吩咐了将军府加紧准备,十五日内动身。又吩咐了秋桐选两个擅长近战的死卫当陪嫁侍女,
苏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是连觉了不想睡了,偷偷的爬上屋檐,就着月光一个人偷偷的哭了起来,将军府上人人善武,苏木也是自小学了剑的,可毕竟欠了点天资,平日里又总和小姐公子同出同进,通常,她的剑还来不及出鞘,歹人便被公子或小姐放倒了,她这点功夫恐怕连将军府的守门小童都打不过,更别说跟死卫比了。可因着自小服侍小姐,苏木以为小姐定是要带她出嫁的,一想到要离开将军府,她还在背地里偷偷的掉过几次眼泪。这会,知道不让她去了,却又越发的伤心了。
“上次你因着要离开将军府偷偷跑到这儿哭,今儿个公子已经另选了人当陪嫁,你怎得又哭上了。”
“你敢笑话我!”苏木睁圆了眼睛瞪着秋桐,捡了一个瓦片运了十分的力道狠狠的冲着秋桐扔了过去。秋桐只轻轻欠了一下身子,那瓦片便直直的向黑夜里飞去,就连秋桐的一个头发丝都没碰到。这下苏木彻底死心了。
“我连你都打不到,跟着小姐怕也是个拖累。”
“你能这样想最好。”秋桐走过去坐下,苏木这才看清楚他手里拎着两壶桑子酒。
“这不是——”
“你上次说让我买来给你践行的。”
“可我如今不走了”
“是我要走了!。”苏木挑了一下眉,立刻就明白了。
“你要随公子从军?”
秋桐没有回答苏木的问题,只扬起头,喝干了壶里的酒,
“苏木,你以后要好好练剑。”说完便跳下屋檐,像那个瓦片一样消失在黑夜。
翌日,秋梓樾还捡了画去找乔松,却见乔松面前摆着一把通体黝黑的琴。见秋梓樾走近,他抬手拨动琴弦,琴音渐渐而起,开始是短促的音调,又慢慢由短变长,前音未散,后音又起,强音起,忽而又弱,嘎而止,又起音,交错在一起的声音又各自分明,秋梓樾眼前仿若浮现出两个拔剑相向的武士,一刺一击,一攻一守,攻的一方气势凌人,守的一方淡然若定,每每觉得攻的一方就要卸了守方的剑,守方却总能在最后一刻脱险。
一曲毕,秋梓樾只觉得自己从前听过的都不能被称作是琴。
漠卢乔松,通五行,善书画,精音律。这音律原本就是排在书画前的,只是秋梓樾自小就不通音律,尤其对琴没甚兴趣。之前也便只缠着乔松学画。可惜再过十日她便要走了,这会也只能在心里暗自惋惜。
“樾儿可愿学这首曲子?”
“我自是愿意,只是,我对琴半点不懂,这十日……”
“不打紧,你只随了你心意弹便是。”
接下来的时日,乔松自是用尽了心力教,可秋梓樾毕竟是半点音律也不通,勤勤练了九日,也只能将将就就的把曲子弹完整了。乔松倒也不恼。只递了一个锦缎给她。
“帝王家里多寂寥,你收好这琴谱,去了后勤练指法,这琴自然就通了。”
秋梓樾忙跪下,施了大礼,接过琴谱。
“我近来在你府上懒散惯了,也没什么兴致再去别处,就打算再多叨扰一些时日,樾儿可替我去跟你长兄说道说道。”
秋梓樾一惊,她原以为她一嫁,哥哥从军,乔松自然也不会再留下,先生愿意留下,那自然是好,随即唤了苏木进来。
“我和公子都不在的时候,你当尊先生为主。”
苏木因着乔松出了让公子弃将从军的主意,本是极不待见乔松的,但小姐既发了话,她即便满心的不欢喜,却也极恭敬的朝着乔松施了一礼。乔松却也不端着,只欠了欠头表示受了这礼。
第十日,秋梓樾方才起身靧面,苏木就将备好的唇膏、眉黛、妆粉、胭脂、一一摆在了秋梓樾面前。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为小姐上妆了,虽然知道这妆容也留不到小姐大婚那日,但还是用了全部的心思,下手十分仔细.
待到妆毕,为小姐换上嫁衣,已是不得不出发的时辰,随行的车马已经在门外,陪嫁的侍从也齐齐候在门外,乔松和秋梓桉并肩站着院子中央,一个淡淡的蹙着眉头,一个盈盈的笑着看她。
秋梓樾走近,分别向他们拜别,乔松起先还是盈盈的笑着,忽而又看向她身后的两位陪嫁侍女。
“这大喜的日子,你这俩个侍女怎么像是满脸杀气呢,不妥不妥。”
这一语倒像是提醒了秋梓樾,
“从今日起,你们的任务就是护乔先生周全。”俩人只应了一声
“是”便退出了送嫁的队伍。
秋梓桉也清楚,这些自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脸上的杀气是藏不住的,可他宁愿冒着被人借此生了秋家“图谋不轨”的罪,也还是不想让妹妹一个人。
这时,原本躲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的苏木听见秋梓樾下的令,正冲过来,但还没开口,却只听见秋梓樾冷冷的说道,
“我谁也不带。”
这话是说给苏木听,也是说给秋梓桉听。
秋梓桉虽有不忍,却也没再说什么,只向乔松施礼拜别,就出门上了马,妹妹的性子一多半随了姨娘,若是他强遣了人去,这俩人半道被妹妹杀了也是有可能的。
送嫁的人马行行复复的走了一月方到了苍澜城下,穹帝派来接亲的人早早就在城墙下候着,文思明目瞪口呆的接了孑然一身的新娘,只打着哈哈说,
“将门之后果然是不同凡响。”
望着渐渐消失的迎亲队伍,秋梓桉只默默的在心里对自己说,
“秋梓桉,今日起,你的军功重一分,你妹妹的命便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