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忆情倦颜

5、第四章 这残酷，而又美好的世界

　　第四章这残酷，而又美好的世界
　　——终于提取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
　　——啊，明天就开始实验，一刻也不能耽搁！
　　——是！

　　“艾伦……你千万……不要死啊。”
　　艾伦带领着34班站在规定的位置待命，远处传来炮击声，他回想起各奔东西之前三笠拽着他的衣袖低声嘱咐，捏紧了手里的刀刃。
　　才不会死呢。
　　听到旁边的前辈发来了34班全员出击的命令，他伸出手弹射出了铁线。
　　他还没有到过墙外的世界，还没有去看阿明说的那些美景，他怎么可以……
　　“艾伦！是奇行种！快躲避！”阿明在身后大声喊道。
　　艾伦只愣了一瞬就立即向后退去，吊在房檐上长吁了一口气。
　　然而阿明等人却仍是一脸惊恐，他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看到托马斯被奇行种衔在嘴里，不敢置信的大张着嘴。
　　——开始了。
　　“托马斯！”米娜喊，但托马斯却已经被奇行种吞进了肚中，再也无法回应她了。
　　——开什么玩笑！居然再一次！
　　“你这混蛋——！！”艾伦突然愤怒的大吼，猛地冲了出去，身后的阿明等人都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跟上去，却怎么都追不上疯了一般横冲直撞的艾伦。
　　“艾伦！单枪匹马太危险……”阿明的话还没说完，艾伦却已经被下方弹上来的巨人一口咬断左腿，狼狈的滚了几圈，堪堪在房檐停住。
　　“艾伦！！！”阿明收了铁线折回身，耳边的惨叫声却让他猛地顿住脚步。
　　变故就只发生在一瞬间，刚才还一起冲向巨人的他的同伴，34班的训练兵们，无一幸免的全部都被巨人蚕食殆尽。
　　他的耳边还回响着他们的惨叫声，但能昭示他们存在的，就只剩下喷溅一地的血迹而已了。
　　怎么会这样。
　　阿明瘫坐下来，艾伦软软的躺在他对面的房顶上，浑身是血，了无生气。
　　怎么会……
　　有一头巨人走过来，揪着他的领子要把他扔进嘴里，而阿明却只看着艾伦的方向，满脸悔恨。
　　我害死我最好的朋友了……三笠……对不起……

　　远处随风扬起烽火狼烟的一般的烟幕，三笠猛地转过头，顿住了脚步。
　　那个方向……是中卫部，艾伦他们在的地方。
　　她捏紧手中的刀刃，咬住了唇。
　　“阿克曼？怎么了？”身旁的驻扎兵团士兵看她停下了脚步，疑惑的问。
　　就在刚才，这个人以毫不拖沓的手法干净利落的斩杀了奔向逃难民众的奇行种，现场的判断比他们这些多年参战的士兵还要冷静，这孩子真的是第一次跟巨人战斗？
　　“前辈，抱歉我要去个地方。”三笠说着，没等对方回应就弹出铁线冲着中卫部的方向奔去，留在原地的驻扎士兵张了张嘴，半晌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算了，随她去吧。
　　“艾伦……”三笠风一般的掠过一片狼藉的居民区，向着狼烟的方向冲去。
　　——拜托了，一定不要有事。

　　“唔……好疼啊，妈妈。”年幼的少女眼圈含泪，向着女人撒娇道。
　　“听好三笠，这个印是我们一族代代流传的东西，等你有了孩子，也要把这个印传达下去哦。”女人温柔的笑着，将少女的右手腕贴在脸上。

　　“战斗吧！”少年被男人掐着脖子举在空中，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声音，冲着少女喊道。
　　“不战斗，根本赢不了，赢了，就能活下去！”

　　“咱们已经没有气体了，补给站的家伙们被巨人包围了怕的不敢出来。”让垂头丧气的坐在房梁上“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居然就只能这么等死，这都是什么事啊。”
　　“阿尼，到时间了，咱们差不多应该行动了。”莱纳跟胡佛凑到阿尼身边，小声商量“看样子这次艾伦也……”
　　“等等，还不到行动的时候。”
　　“可是看阿明的样子，艾伦应该已经……”
　　“三笠？”萨莎看到冲过来的女孩，愣了下“你不是在后卫部么。”
　　——三笠来了……所以这一次还不会这样简单就结束吗……
　　“民众的避难已经完成了，我来掩护你们撤退。”三笠甩了甩头，似乎要将刚才涌上来的回忆甩掉一般“不过请先允许我夹杂着私人感情问一个问题。”
　　“艾伦呢？”她说。
　　没人回答。
　　“有看到艾伦他们班么？”她又问。
　　“阿明在那边。”尤弥尔努了努嘴，哼了一声“不过看周围的情况也就知道了吧，估计全灭了。就只剩下一个拖油瓶的阿明，艾伦他们也真是死得冤啊。”
　　“喂！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压着怒气的康尼终于忍不住了，吼道。
　　“好了你们两个，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吧。”让出来打圆场“都少说两句，想想现在情况才是真。”
　　然而三笠却并没有管他们之间的争斗，看到阿明之后她就直直的朝着蜷成一团的人走去：“阿明，受伤了吗？”
　　面前的人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就好。”她蹲下来，轻声问“艾伦呢？”
　　“……”
　　“阿明？”
　　“抱歉……三笠。”阿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大家……都壮烈牺牲了。是我的错……都怪我，为什么只有我活下……”
　　“……”
　　“对不起……三笠……对不起……”
　　“阿明。”三笠伸出手，捏了捏面前颤抖着的少年，平淡的说“能站起来么？”
　　“……诶？”
　　“你们的气体已经没有了对吧。”她扶着阿明站起来，一步一步的穿过阿尼等人，来到房檐的最前端“只要到达补给站，就能补充气体，就能爬上墙壁了。”
　　——啊，果然还是如此。
　　“我很强，比你们都要强。因此，我能赶走那里的巨人。”
　　——迄今为止，我已经无数次的……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
　　——一直以来，它就映在我的眼中。
　　“你们不仅技术不到家，还连最后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但是，我却总以为自己能够改变。
　　“你们就待在那里咬着指头，看着我的背影干羡慕吧！”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
　　——残酷的。

　　“这家伙，偶尔学学说话的技巧会怎样。”康尼无奈的摇着头凑到阿明身边“不过她还真是厉害啊，怎么能做到那么迅速的移动啊。”
　　“不对。”阿明看着前方的身影皱眉“瓦斯喷射过度，这样下去很快就会用光的。再怎么厉害，如果没有了动力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果然三笠没有平时那样冷静，她是想借助行动来消除内心的动摇。
　　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三笠！”前方的迅捷的身影就跟阿明预想的一样，很快便失去了动力滚落下去，两人一惊，阿明已经调转方向赶去了三笠身旁。
　　康尼回头跟让交待了一声，也追了过去。

　　——再一次……再一次这样……
　　三笠从房顶滚落下来，噗的一声摔在小巷中店铺的棚顶，仰望着两栋房屋中露出来的灰暗的天空。
　　——我再一次的失去了家人，再一次回想起这份痛苦。
　　她举起手中的已经断成半截卷了刃的刀，看它变成不论如何转动都无法反光的废铁。冷哼了一声，翻身跳下来，盯着自己的脚面。
　　——所以，我只能再一次从头开始了么……
　　——再也，无法见到你了……
　　少女静静的瘫坐着。
　　然后，她听到了穿透心灵的呐喊。
　　像是在宣泄人类的愤怒一样的，沥血的嘶吼。

　　“艾伦！”男人生气的扳过黑发少年的肩膀“我不是说过让你在山脚下等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啊！”
　　“我只是消灭了那些碰巧长得像人的害虫而已，有什么不对！”黑发少年大声的质问道。
　　“我是在怪你为什么随随便便就豁出自己的性命！”男人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你就没有想过一旦你这次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你的性命有多值钱你知道么！？你怎么能为这些蝼蚁而拼命！
　　“我……”黑发少年沉默了，他只是想要快一点救出少女而已，他也是这样告诉男人的，可为什么……
　　只有这一次沉默了呢？
　　“艾伦！”
　　黑发少年一愣，再抬眼时，他已经坐在了码头的台阶上。
　　“呐呐艾伦，快看这个，我从爷爷的书房找到的。”金发少年神神秘秘的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献宝似的递给黑发少年“这里面记载着墙外的世界哦。”
　　“诶？墙外的世界？这是违法的吧，要是被宪兵团发现了……”
　　“先别管那个，你看这里。”金发少年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插画给黑发少年看“这上面写着，外面的世界大部分是由一种叫做海的水包围着，而且这个水还是盐水哦。”
　　“啊？盐？怎么可能啊，盐可是宝山啊，立刻就会被商人抢光了吧。”黑发少年嗤鼻道。
　　“所以说啊，海是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大啊。”
　　“这种事情怎么可……”黑发少年顿住了，他看着金发少年兴奋的眼神，疑惑的皱了皱眉。
　　“而且外面还有燃烧着的水，冰冻的大地，沙子组成的雪原……”
　　——阿列，怎么感觉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
　　“呐艾伦，根据书上的记载，外面的世界比墙内的世界广阔好几倍，好几十倍，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去外面的世界探险就好了。”金发少年整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双眼熠熠发光，黑发少年看着他，头一次觉得金发少年是如此的耀眼。
　　金发少年的梦想，是如此耀眼。
　　耀眼的让他想要流泪。
　　啊，是啊，如果有一天能去外面的世界探险就好了。
　　如果有一天……
　　阿明，是你告诉了我外面的世界，所以我才想去的，所以——
　　——怎么能死在这里啊！！

　　先出现的，是一只手。
　　一只巨人的手，从另一只巨人的口中伸出来的，巨人的手。
　　尖耳巨人嘶吼着，从巨人的身体里挣扎着爬出来。
　　尖耳巨人嘶吼着，冲向了对面的巨人，一脚将他踹翻，狠狠的踩向他的后颈。
　　他的视野下方有一名瘫坐在地上的少女，少女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他。
　　他也看着她，然后他转过身，冲向其他的巨人。
　　驱逐所有的巨人。
　　这是尖耳巨人现在唯一的想法。
　　“三笠！”阿明冲了过来，带着三笠飞到房顶“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三笠摇摇头，眼睛随着尖耳巨人转动。
　　在那短暂的一瞥中，少女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温暖的，熟悉的，让她想哭的气息。
　　“三笠！”康尼也落下来，看着远处正在厮杀的巨人愣了神“那个……巨人在厮杀巨人？我不会看花眼了吧。”
　　“不管怎样，总之先快点离开这里吧。”阿明已经蹲下来开始解自己的储气罐“啊啊，果然没气了，虽然我的也剩的不多了……”
　　他快手快脚的装好罐子，敲了敲：“三笠你带着它快走，这个就留给我吧。”他拿下三笠断了的半截刀刃，苦笑“与其被巨人活活吃掉，还不如……”
　　“阿明……”康尼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少女蹲下身“阿明，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可是带着一个人在空中跟巨人战斗太危险了！你们俩还是快走……”
　　“一起。”这回是康尼说话了“我带着你，三笠掩护。”
　　“恩。”三笠抬起右手顺了顺杂乱的发丝，眼神落在衣袖下的印记上“走吧。”
　　她不由分说抓着阿明的手向补给站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金发少年慢慢的低下了头。
　　不要，这样我又会害死我的朋友……
　　他咬牙，回头看看正在跟巨人厮杀的尖耳巨人，甩开三笠的手站定：“我有个计划……”

　　“三笠？！康尼！阿明！”让等人惊喜的看着破窗而入的三人，松了口气“你们居然没事啊。”
　　“吁——好险。”康尼大力的拍着阿明的后背“好小子，没想到你这计划还真的成功了啊。”
　　阿明也是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表情也终于缓和了下来。
　　“大家听我说，那个尖耳的巨人只对巨人感兴趣，我们就是借助他的这个特性过来的。”康尼召集了冲进补给站的同伴，说道“如果利用得好，没准我们就能爬上墙壁了。”
　　“利用巨人杀巨人？”让一脸的不敢置信“你疯了吗康尼。”
　　“没疯，你看。”阿明站在窗边朝下一指“我们这里的人不少，可是它连看我们一眼都懒得，全心全力只对付巨人，大概是新型的奇行种？总之我们要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逃回去。”
　　“补给站一共有七头巨人，虽然身高都只有三四米，但是全部聚集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现在大家的气体都已经用完了，一举消灭他们可不太容易。”马可拿着结构图走过来，道。
　　“不，没准行得通。”说话间阿明已经接过图纸研究起来，闻言喃喃道“让我想想。”
　　“让他想吧。呐，我说。”莱纳拍拍康尼，扬了下头“外面那头巨人，你们了解多少。”
　　“我们过去的时候，它正踩着巨人的后颈不让他重生，很可能知道那是它们的弱点才这么做的。而且三笠说，感觉它好像有格斗技的基础……对，动作跟阿尼很像。”
　　被点名的阿尼抬起头，跟莱纳还有胡佛互相看了看，一脸平静。
　　“嘛，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帮我们就好了吧。”康尼道“其他的以后再说。”
　　“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胡佛插言道，拍了拍莱纳的肩“阿明好像想出办法了。”
　　“这就是七个人一口气解决七个巨人的最佳方法。”阿明正在跟萨莎等人讲述作战计划，看到莱纳几人靠过来，点了下头，犹豫起来“我是选了在场最迅捷最有可能一击解决巨人的七个人，但是要你们背负这里这么多人的性命……抱歉……”
　　“而且……一旦失败……”
　　“没事的，换谁做都一样。”马可安慰似的笑了笑，拿起火枪“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背负着大家的性命，没有谁轻谁重的分别。”
　　“就是就是。”大家附和起来，各自去准备。
　　“没问题的。”三笠凑过来低声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阿明。”
　　“三笠……”事到如今，阿明还是不敢正视三笠，艾伦是因为他而死的，他怎么还有脸去见视艾伦如命的三笠。
　　“相信我，阿明有找到正确答案的能力。”少女扳过阿明的肩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我和艾伦都被你救过，所以没事的。”
　　“诶？有这种事？”印象中他一直是处在被救的一方，什么时候还救过艾伦和三笠？
　　“只是你不自觉罢了，以后再说。”少女终于轻轻的微笑了下，站起身走向了自己的岗位。
　　“哦三笠，你来了。”萨莎冲三笠招了招手。
　　“在说什么？”她顺着台阶往下走，前方莱纳和康尼吵吵嚷嚷的，弹射回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些听不真切。
　　“莱纳说，一击不成，就把刀刃插进巨人的屁股里，那里也是巨人的弱点什么的。”萨莎耸肩“头一次听说还有这回事。”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阿尼摇摇头从后面跟了上来“别听他的。”
　　“说的也是。”萨莎笑起来“一起加油吧。”
　　“恩。”三笠点点头，却盯着莱纳的身影若有所思。
　　阿尼瞥了她一眼，淡定的跟上了前面的部队。

　　“三笠！你在看……”
　　阿明的计划很成功，众人充满了气体，一齐从补给站逃了出来，登上房顶的阿明却看到应该早就离去的三笠愣愣的站在原地，疑惑的凑过去。
　　“那个巨人……”阿明一愣。尖耳巨人被嵌在一栋房屋中，身上趴着四五头巨人，正在啃噬它的身体。
　　“啧，不能恢复了么。”让也凑过来，道。
　　“我一直觉得，解开这个巨人的迷，会对我们打破现状有帮助的。”三笠捏了捏手里的刀刃“可是这样……”
　　“我也赞成你的观点。”莱纳同意道“任他被啃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来负责解决掉他身边的巨人。”
　　“喂喂喂，你们几个是认真的吗？”让一脸不敢置信“这种家伙就不要管它，赶快回去才是上策吧。”
　　“如果，他是我们的同伴呢。”阿尼突然凉凉的问道。
　　“啊？怎么可能。”
　　“如果以后他能成为我们的同伴，你们不觉得这比十几门大炮都来的有用么。”莱纳接过话头。
　　好险……差点穿帮，嘛，这小子也确实是我们的同伴来着。
　　莱纳瞪一眼说话不说明白的阿尼，又摇了摇头。
　　算了，好在刚才她去替康尼解决巨人的时候没有受伤，如果这个时候变身，事情可就大条了。
　　“我说……这哪是需要我们去帮忙的情况啊。”让招呼几人道，原本已经动弹不得任人宰割的尖耳巨人突然跟发飙了一样怒吼起来，艰难的扯开趴在自己身上的巨人朝着一头奇行种狂奔而去。
　　“……那个……不是吃掉托马斯的奇行种吗……他……”阿明喃喃道，看到尖耳巨人残忍的将奇行种撕开，却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浑身开始冒出大量的蒸汽“……喂，那个……”
　　不甚明晰的视野里突然出现的物体让阿明喊起来，身旁的少女却已经瞪大了眼睛冲了下去。
　　力竭的尖耳巨人后颈中露出来的，竟然是艾伦的身影！
　　明明应该已经死了的，却看起来安详的仿佛只是在沉睡一般的艾伦的身影。
　　艾伦！艾伦！艾伦！
　　三笠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却毫不停留的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抱住艾伦。
　　他的身体滚烫，隔着衣服都灼的她刺痛，而她却只是一味的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前，认真的听着。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少年胸膛里传出来的鼓动，一下一下的震动着她的鼓膜。
　　一声。两声。三声。
　　他还活着！艾伦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三笠全身的力气都松懈了下来，把头埋在艾伦肩上，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太好了……
　　——这一次……你终于……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残酷的。
　　但这一刻，对少女来说，美好如春。